第880章 戰火起
第880章 戰火起
塔拉哥王國南部，阿蘭薩蒂公爵的聯軍大營中，午後的暑氣尚未完全散去。
公爵大帳的門帘高高捲起，兩張行軍床擺在角落，幾隻木箱堆成臨時的矮櫃，矮柜上放著雕花銅壺和兩隻銀杯。
帳外時不時傳來馬匹的響鼻聲，士兵走過時甲片摩擦的細碎響動，還有不遠處廚房剁洋蔥的聲音。
帳內正中的沙盤占據了整張摺疊長桌，上面用染色的河沙堆出起伏的地形，蘇亞雷斯大公的防線被幾排細小的黑色石子標出，幾面高盧王國和塔拉哥聯軍的小旗插得密密麻麻，北連高地，南接大海。
阿蘭薩蒂公爵站在沙盤旁，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茶，先低頭聞了一下，才滿意地喝了一小口。
他穿著一件乾淨利落的軍服，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嘴角掛著一絲許久不見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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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茨親王走得是時候。」阿蘭薩蒂端著茶杯坐在椅子上，「真的，我起初還擔心他在這兒指手畫腳，現在好了，他回巴里斯陪夫人，正好把功勞讓給我們兩個。」
羅洛公爵坐在沙盤旁的摺疊椅上，正用一塊麂皮擦拭自己的佩劍劍柄，聞言搖了搖頭，發出極輕的一聲鼻息。
「莫里茨太謹慎了。」羅洛說道，「蘇亞雷斯現在軍心不穩，正是發起總攻的時候。」
「最近一個月，他的使者來找我們議和，話里話外都在試探，底氣一天比一天不足。
「」
「可莫里茨總說再等等，說我們摸不清對方防守的變數，還擔心韋森軍留在這裡。」
「結果怎麼樣？」阿蘭薩蒂笑容更深了幾分，「韋森軍不還是全撤了？」
「韋森軍的第2師加入南方軍團，師長和他兒子的照片都出來了。」
「那幫韋森人走得確實幹淨。」羅洛把劍插回劍鞘，抬頭看向沙盤，「不過蘇亞雷斯比我們更難受。」
「去年冬天他的糧食就緊巴巴的，指望韋森公國和奧斯馬加帝國繼續輸血，現在輸血的人走了，他軍中已經開始殺驢殺騾子，士兵兩天才能吃一頓稠粥。」
「他的那幫兵再能打，餓著肚子也幹不成事。」
「所以我說，眼下就是天賜的戰機。」阿蘭薩蒂用手指點了點沙盤上蘇亞雷斯防線北側的一處河谷，那裡是他一直研究的突破口，是一位中立伯爵的領地，翻過不高的山就能進入對方的後方，反之亦然。
他喝了一口茶後繼續說：「現在韋森軍撤了，他的兵心就散了。」
「我派去的使者回來跟我說，對面軍營里現在連哨兵都比以前懶了。」
「聽說蘇亞雷斯本人也著急，前幾天召集了幾個心腹，躲在帳子裡商量到後半夜，臨走時個個臉色發青。」
羅洛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說：「你的使者連他帳子裡商量到幾點都探得到，那這情報可不便宜。」
阿蘭薩蒂哈哈一笑，說道：「戰場上能用錢買來的東西，都不算貴。」
他端起茶杯，樂滋滋地喝了一口，仿佛在喝蜂蜜水。
「兵力方面你儘管放心。」羅洛手指在戰線上划過，「高盧王國新到的幾個團已經全部進入攻擊陣地，加上你的本部兵馬，我們現在全線兵力是蘇亞雷斯的三倍多，足以壓死他。」
他心中有些鬱悶，蘇亞雷斯的武器來自於韋森公國，比來自國內的那些仿製加齊帝國的武器好太多，硬生生抹平了兵力優勢。
「蘇亞雷斯的防線鋪得太開，太薄，我們不用處處強攻。」羅洛繼續說，「我們可以把次等部隊都壓上，等他露出缺口，主力就壓上去，從缺口撕開，迂迴他身後。」
「蘇亞雷斯恐怕也猜得到這一手。」阿蘭薩蒂放下茶杯，抱起胳膊，神情認真了幾分。
「猜得到和擋得住是兩回事。」羅洛輕描淡寫地說，「他手裡沒多少預備隊了，最多只能守住一個地方，能打開一個缺口就能打開第二個、第三個。」
「在數量差距面前，他無能為力。
阿蘭薩蒂點了點頭，走到帳門口，望著外面漸漸西斜的太陽。
七月的塔拉哥，連風都是熱的，卷著遠處平原上黃土與馬糞的氣味，一陣一陣撲在臉上。
「唯一讓我不放心的，是軍糧。」他忽然說道，「今年小麥歉收，你們高盧國內都緊巴巴的，現在又多了這麼多張嘴，我帳面上的軍糧一天比一天少。」
「再拖一個月，光靠從周邊征糧，那些貴族就要開始罵娘了。
羅洛沉默了片刻，拿起自己的茶杯。
「莫里茨這次回去，不只是探病。」他喝了一口茶，「他會去見太子殿下，親自談糧食的事。」
「小路易殿下就算再為難，也不會讓前線的幾萬精銳餓著肚子。」
「快的話，這幾天就會有車隊從巴里斯方向過來。」
「哦？」阿蘭薩蒂轉過身，眼睛裡多了些喜悅，「你確定？」
「莫里茨那個人，最穩妥不過。」羅洛點了點頭，「他既然肯在這個節骨眼上回巴里斯，就說明他心裡清楚，仗打到現在，再拖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他回去，一是看夫人，二就是催糧。」
「如此最好。」阿蘭薩蒂吁了一口氣，把最後一點憂慮也從胸口裡吐了出去。
帳外的風忽然大了幾分，卷著帳篷邊上幾面棋子嘩嘩響。
阿蘭薩蒂走回沙盤旁，從懷中掏出懷表，拇指按在表蓋上，輕輕一挑。
「差一刻鐘五點。」他的語氣輕鬆起來，「我讓廚房把昨天打到的那頭鹿肉烤了。」
「吃完這頓，明天一早，我們就去蘇亞雷斯的防線上看看，該從哪扇門踹進去。」
羅洛點了點頭，正要說話，聲音還沒出口，東北方向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巨響。
那聲音不算近，像是夏天雷雨前雲層深處的悶雷，但又不完全一樣，雷聲是從天上壓下來的，這聲音卻是從遠處的地面上傳來。
阿蘭薩蒂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轉頭看向帳外，天上沒有什麼烏雲，晚霞正開始從雲層里透出幾縷橘紅色的光，照在營帳頂和遠處的樹林上。
空氣里沒有雨氣，也沒有雷雨前那種讓人汗毛豎起的悶熱。
「打雷了？」他下意識說了一句。
羅洛的耳朵比他更好使，臉色已經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幾步走到帳篷外，側耳一聽，接著回來一把抄起劍就要往帳外走。
「不是打雷！」
他剛掀開門帘，那聲音又響了起來，這一回更清楚了一些，像是某種東西拖著哨子從頭頂極快地掠過，然後在前方營地里發出極其猛烈的爆炸。
大地輕顫。
三聲————五聲————接著轟隆隆地連成一片，從西邊營地的方向滾過來。
阿蘭薩蒂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帳門口，正好看見不遠處幾個士兵在原地呆立，仰著頭，臉色在晚霞的光里顯得白得刺眼。
更遠處，最前沿的軍營，一陣陣濃煙正在緩緩升起。
「那是————」阿蘭薩蒂張了張嘴，回過頭，發現東北面也升起了煙柱，那是一處較大的後勤基地。
「韋森軍風箭彈。」羅洛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蘇亞雷斯，居然在這個時候進攻i
」
「整軍，全線壓上！」
前方軍營防守嚴密，路障眾多，人數不多，本就是遲滯敵人進攻用，預計能為後方爭取到兩三個小時的時間集結軍隊。
「後————後方呢？」阿蘭薩蒂的聲音有些顫抖，害怕被抄了後路。
羅洛馬上說道：「那邊最多只是騷擾部隊，分散我們的注意力，派些人去堵住就行，難道馬能翻山過來不成？」
他說道，突然想起什麼，面色頓時大變！
「驃騎兵！」羅洛朝著正在向這邊集結的軍官喊道，「是奧斯馬加帝國的驃騎兵，他們的馬真能翻山！」
阿蘭薩蒂頓時臉色慘白，發現自己只思考了名聲遠揚的韋森軍，卻沒有把奧斯馬加帝國的新軍放在眼裡。
羅洛很快冷靜下來，下令道：「閃電遊俠和獅鷲騎士先清理東北方的敵人，法師團到西面遲滯和殺傷敵人，其他人做好準備和蘇亞雷斯打對攻！」
他心想奧斯馬加帝國離這裡很遠，即便是派兵參戰人數不是很多，先全力解決後顧之憂再說。
被點到的將領馬上去安排部隊。
「朱斯特閣下呢？」阿蘭薩蒂想起了一位救星，高盧王國王室法師團團長朱斯特，有這位法神在至少不會輸，只是幾天沒見人了。
羅洛黑著臉說：「你不是請他去馬格立特城幫你鎮住那些貴族了嗎？」
阿蘭薩蒂此刻很想扇自己的臉，前陣子自己因為征糧引得其他貴族不滿，請這位大神回去鎮場子。
羅洛說道：「你不用擔心，我這就叫人去發電報，他坐獅鷲很快就能趕回來。」
阿蘭薩蒂終於鬆了一口氣。
羅洛開始調兵遣將，讓士兵們吃些乾糧填飽肚子。
與此同時，塔拉哥王國王都馬格立特城，朱斯特下榻的地方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當年腓特烈去見菲迪南時，樓下有一夥劍聖法神保鏢在打麻將。
現在，他們把麻將桌擺在了朱斯特的客廳里。
朱斯特沉著臉看著他們，心嘆奧斯馬加帝國底蘊實在過於深厚，安娜女皇居然敢把他們全部派出來。
他們這些人是國之基石，不可妄動，他原本不想離開前線，但阿蘭薩蒂苦苦請求，分析貴族不滿後果嚴重，才同意回馬格立特城幫鎮場子。
現在看來，這恐怕是把自己調離前線的陰謀。
朱斯特覺得，一對一自己還有一戰之力，一對二能逃掉，一對四死路一條，連打牌都打不贏。
他又看了看手中塔拉哥先王血詔書的照片，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道：「一切責任都在阿蘭薩蒂公爵。
」9
那幾位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