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密會


  第677章 密會

  四月十八,子夜。

  高天黑魆,雨雪夾雜飄蕩,淹沒了帶著血暈的盈凸月。

  洪範在海拔五百米高處平飛,俯瞰雪漫城。

  這座城市有七十萬丁口,規模位居蒯葉山北第一,超過鎮北左衛四城的加總。此時夜已深,城牆內燈火星散,在雪幕後時隱時現,唯有中衛將軍府燈火通明。

  洪範收了沙翼,高速下落;冷雨雪籽撲面而來,被護體真元一激,霎時燒作蒸汽與白煙。

  他落在將軍府正堂庭外,就著遠光略微整理了一下高冠與衣袍,大步走入洞開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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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熊火光之中,已有十餘位鎮北衛統帥在座。

  寇非居中,彭冠居左,霍斬居右。再往下是孫撼岳、衛允中、鄭乾、寇永等等。

  宋棲梧也在。

  如今他雙眼鞏膜已是整片的油黃色,顯然是歷戰之後命星權柄大幅拔升。

  洪範與寇、彭、霍三人各以眼神致意,而後見高徹一人獨坐。

  高徹雙臂齊全,兩年過去,裡頭的筋骨早已長好;然而他左右兩把椅子都空著,無人挨著就坐。

  棄城而逃的傷口,顯然仍未痊癒。

  洪範略一斟酌,走到高徹上首坐下。後者露出一個驚訝而感激的笑容。洪範克制地頷首,而後與左手邊坐著的宋棲梧低聲攀談。

  未久,差一人便到齊了。

  「向凌絕在防守石鹿城時被巨靈古老者大石」重傷,七日前的事情。」

  寇非先開口。

  「他的性命無憂,但丹田受損,後續恢復遙遙無期。」

  他停了停,環視眾人。

  「神諭大戰已三年整,當前戰局我族總體小優。其中西線一就是咱們鎮北衛—情況最好,左衛已肅清殘敵,中衛攻多守少,右衛長期相持。中線青州總體也處攻勢,前線逐漸換裝火器之後,交換比上小有優勢。」

  「最困難的是東線河間國。」

  寇非的聲音沉了些。

  「後家得到的火器最少,朝廷對他們的後勤援助也最不上心。巨靈把河間國當作突破口猛攻,傷亡兩倍於西線不止。」

  眾人肅然。

  曾幾何時,鎮北衛與諸侯國都遠遠垂懸於朝廷的權力之外,是以在場眾人對河間國的境遇都心有戚戚然。

  不自覺地,許多目光投向洪範。

  涼州的火器供應不是一個人一言能決的事情,背後有很多方面的利益牽扯和動機考量,但洪範在其中擁有獨一份的話語權。

  易佐橫穿九州、攜重禮拜訪烽燧城的事,在座有不少人亦有聽聞。

  「河間國本就自成體系,再不濟也有後家的武者們撐著,與我們無關。」

  寇非截住話頭。

  「今次興師動眾請大家來,便是因為左衛三軍已騰出手。諸位關於新的戰略有什麼想法,還請暢所欲言。」

  話音落下,當諸元磁還在躊躇言語的時候,霍斬已然開口。

  「左衛會兵分兩路。洪鎮守領一路走南線,配合龍尾城壓制霜骨堡。」

  他話音沉著,不像提議,更似宣布。

  「本座會提一路走中衛北線,先打石蛉要塞,再整肅後勤,最後與彭將軍南北配合,合圍狼脊城!」

  座中微靜。

  巨靈轄下大規模的異族附屬城市僅有三座,鎮北衛境內就只有這一座狼脊城。這些年騷擾三衛的甲等石奴與狼脊力士,十人里有七八人出自那裡。

  若是能把狼脊城摧毀,功莫大焉。

  「狼脊城固然重要,但不必如此激進。」

  彭冠偏頭看了眼霍斬的側臉,蹙起眉。

  他一隻手無力地擺在腿上,另一隻手按著寶座扶手一上個月狼脊城的試探性反攻里,他的臂骨被打斷了,如今還沒長好。

  「狼脊城擁數十萬眾,高手如林,沒那麼好打。」

  「滄溟、開宏、凝波也不好打。」

  霍斬淡然回道。

  「機會難得。我等身為北疆柱石,臨此大戰,正該有所作為。」

  彭冠面色微變。

  這話聽著像是在諷刺他沒有作為。

  他是寇非之外鎮北衛僅有的天人武者,是如今中衛實際上的中流砥柱。哪怕在霍斬提出的戰略里,也是要他去作陳澹寧的對手————

  「世兄上了地榜,到底是氣魄不同了。」

  彭冠扼住怒氣,朝前傾身,目光深深望向霍斬,笑道。

  「天人也不放在眼裡了。」

  這句話里的「天人」,也不知是指陳澹寧,還是指他自己。

  堂內一時無人說話。

  輝煌燈火照出洞開的大門,外頭的青磚地都已被化雪洇得漆黑。

  霍斬恍若未聞,微瞑著雙目靠入寶座。

  「此事不可魯莽。」

  寇非直起身子,探身拍了拍他的胳膊,未得到回應。

  他眉眼微垂,剎那復還。

  「陳澹寧那賊子是二界天人,同時證得了真元有靈與生生不息,只要精神未崩潰就有近平無限的真元。彭將軍修為與他差了一界,單對單太過困難。」

  對於陳、彭二人的戰力對比,寇非已算是說得委婉。

  「說句喪氣話,如今中衛有這局勢,我能換防右衛,很大程度上依賴於陳澹寧自身的頹廢懈怠他嘴上說是奉山神為主,可實際上出工不出力。」

  「寇帥所言甚是。但要滅的是狼脊城,不是陳澹寧。」

  霍斬睜開眼,再次開口。

  「陳氏本是喪家之犬,隨時可以浪跡天涯。可狼脊城一破,石奴在整個鎮北衛便再無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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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部現在配有四十門開明行三三重炮,彈藥充足。本座就不信,狼脊城內數十萬石奴能像巨靈一樣永遠縮在地下。」

  此言一出頗有分量。

  對於中衛來說,一支主力軍也就能配炮十餘門,右衛則更少,而且它們彈藥補給有限,無法隨意揮霍。

  彭冠靠在椅背,不說話了。

  霍斬的意思是不需要擊敗陳澹寧,只要牽制就行。他此時若再作糾纏,反倒顯得自己怯戰。

  「洪鎮守,你怎麼看?」

  寇非看向洪範。

  「我支持霍大將軍的方略。」

  洪範說道。

  「北線交給二位大將軍。赤沙軍願走南線,先打霜骨堡,再去沉鍾堡。我也挺想去會會那一位大名鼎鼎的大石」。」

  聽他這麼說,眾人知道霍斬口中所謂的「彈藥充裕」不會是虛言。

  至此,無人再反對。

  「那就這麼定。」

  寇非一錘定音,與洪範換過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會議時間有限,又議了些後勤、糧道、哨所的雜事後按時解散。

  眾人騰空,各歸各營;無飛行能力的宋棲梧則靠霍斬帶著。

  唯有洪範出了正堂後在偏庭站了一會兒,又繞了回來。

  大堂火光依舊,唯余寇非一人。

  「風家之事,定在五月。」

  他高踞於寶座之上,獅目炯炯,聲沉若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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