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回家

  臘月的寒氣裹著電子鞭炮的嗡鳴漫進陳家老宅，陳可狸踮腳將全息春聯貼歪時，陳予安正倚在雕花門框旁，手裡捧著熱氣騰騰的薑茶。兄妹倆鼻尖都沁著薄汗，發梢還沾著布置時飄落的金箔碎屑，像是綴了層細碎的星光。

  「今年咱們去人馬座β星串親戚，三叔家新抱了龍鳳胎。」陳予安用茶勺輕輕攪動杯底的枸杞，看琥珀色的茶湯漾開漣漪，「不過出發前，得先去給外婆送年禮。」

  穿梭機穿越蟲洞的瞬間，陳可狸攥緊哥哥的袖口。舷窗外的量子流扭曲成七彩漩渦，映得陳予安的側臉忽明忽暗。記憶突然閃回七歲那年，也是這樣的星際旅行，她因暈機哭鬧不止，最後是陳予安抱著她在狹窄的客艙里轉圈，哼著跑調的童謠哄了整整一路。

  外婆的小行星農場藏在獵戶座懸臂的褶皺里。著陸艙緩緩降落在向日葵田時，陳可狸隔著舷窗就看見銀髮老人拄著雕花拐杖，站在綴滿紅燈籠的木門前張望。艙門打開的剎那，帶著陽光味道的風卷著柑橘香撲面而來，陳可狸飛奔過去撲進外婆懷裡，發間的光子蝴蝶發卡蹭得老人臉頰發癢。

  「哎喲，我們可狸都長這麼高了！」外婆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忽然轉頭瞪向慢悠悠走來的陳予安，「你這小子，半年都不回來看外婆，是不是在研究什麼大項目把我忘了？」

  陳予安笑著從懸浮行李箱裡取出精心準備的禮物——一台經過改裝的園藝機器人，手臂上的機械花瓣能精準修剪花枝，還內置了外婆最愛的黃梅戲歌單。外婆摸著機器人的「腦袋」直抹眼淚，拉著兄妹倆往屋裡走：「快進屋，鍋里燉著你們最愛吃的桂花糖藕！」

  年夜飯的香氣在木屋裡瀰漫時，三叔一家也乘著星際飛車趕來。龍鳳胎寶寶穿著繡著金蟒的紅襖，在爬行墊上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拳頭。陳可狸被表妹拉著去看新養的太空倉鼠，陳予安則被三叔拽到書房，討論起最新的星際能源技術。壁爐里的量子火焰噼啪作響，照得滿牆的全家福都鍍上了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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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二的清晨，陳予安帶著陳可狸去拜訪住在隕石帶的姑婆。穿梭機在嶙峋的隕石間靈巧穿行，陳可狸趴在舷窗上數著形態各異的太空礦石，突然被哥哥捂住眼睛。「閉眼，有驚喜。」陳予安溫熱的掌心帶著淡淡的雪松味，等他鬆開手時，眼前的景象讓陳可狸屏住了呼吸——整片隕石帶被改裝成巨大的全息投影幕，流動的星河裡，數以萬計的電子燈籠拼成「新年快樂」的字樣，在真空里無聲綻放。

  姑婆的隕石城堡像是童話里的秘境，外牆爬滿會發光的藤蔓植物。老人戴著綴滿寶石的眼鏡，拉著陳可狸的手端詳了許久：「和你媽媽年輕時一模一樣的眼睛。」說著從雕花檀木盒裡取出對翡翠耳墜，「這是你外婆傳給我的，現在該給咱們家的小公主了。」

  陳可狸紅著眼眶要推辭，陳予安卻輕輕按住她的肩膀。耳墜墜在耳垂上涼涼的，卻暖到了心裡。姑婆的管家機器人端來杏仁茶和桂花糕，陳可狸咬下一口糕點，甜絲絲的香氣里，聽見姑婆給陳予安講起父親小時候的趣事。

  「你爸爸啊，十歲那年非要自己造火箭，結果把後院炸了個大坑。」姑婆笑得直抹眼淚，陳予安聽得入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陳可狸偷偷瞥向哥哥，發現他鏡片後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整個銀河的星光。

  春節廟會在比鄰星B的浮空城舉行。陳予安牽著陳可狸的手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棉花糖的甜香混著烤星際魷魚的焦香撲面而來。陳可狸被糖畫攤吸引，拽著哥哥排隊。輪到他們時，老匠人問要畫什麼圖案，陳可狸歪頭想了想：「畫一隻機械飛鳥和一艘星際戰艦牽著手！」

  陳予安聞言愣了愣，看著老匠人用琥珀色的糖漿在石板上勾勒出圖案，突然想起小時候，妹妹總說長大要當最厲害的星際探險家，而他要做能造出最快飛船的科學家。那時他們蹲在老宅的天台上，對著星空許下的幼稚願望，此刻卻在糖畫裡化作永恆的模樣。

  夜幕降臨時，兄妹倆登上浮空城最高的觀景台。陳予安變魔術似的從口袋裡掏出兩枚發光的許願燈，幫陳可狸點燃燈芯。暖黃色的光暈映著她專注許願的側臉，陳予安突然有些恍惚——那個總愛跟在他身後跑的小丫頭，什麼時候已經長得這麼高了？

  「哥，你許了什麼願？」陳可狸轉頭時，髮絲掃過他的下巴。陳予安望著緩緩升空的許願燈，在璀璨的星河背景下，那些漂浮的光點像是散落人間的星辰。「不告訴你。」他笑著彈了下她的額頭，卻在心裡默默補上後半句：「只願你永遠平安喜樂，做最自由的星星。」

  返程的穿梭機啟動時，陳可狸抱著姑婆送的翡翠首飾盒沉沉睡去。陳予安輕輕為她蓋上毛毯，窗外，拜年的全息煙花在宇宙中綻放，照亮了她嘴角的淺笑。他取出隨身帶著的日記本，借著應急燈的微光寫下：「這大概就是團圓的意義——走過千萬光年，最終都要回到有你的星光里。」

  返程的穿梭機在量子流中微微顛簸，陳可狸枕著陳予安的肩頭，夢境裡還飄著廟會糖畫的甜香。陳予安小心翼翼抽出被壓麻的手臂，指尖不經意掃過妹妹發間的光子蝴蝶發卡，金屬觸角在艙內應急燈下輕輕顫動，像極了他們小時候在老宅花園追逐過的真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