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清高


  張少良猝不及防地伸出拳頭,卯足了勁,狠狠一拳砸在了周柏松的左眼上!

  周柏松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劇痛襲來。

  他悶哼一聲,身子一歪,重重摔倒在地上。

  左眼火辣辣地疼,視線都開始模糊。

  張少良卻並未就此罷休,他抬起腳,對著倒在地上的周柏松,又狠狠踢了幾腳。

  每一腳,都用足了力氣。

  「我讓你清高!」

  「我讓你不識抬舉!」

  周柏松蜷縮在地上,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一絲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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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劇烈的疼痛,還是讓他額上滲出了冷汗。

  張少良喘著粗氣,指著地上的周柏松,聲音狠戾。

  「你個窮東西,本公子讓你跟我一塊兒做事,是看得起你!」

  「你既然不識抬舉,那就好好再活幾天!」

  「等春闈一過,本公子讓你生不如死!」

  他心中那股暴虐的情緒,在此刻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張少良接著,朝旁邊那幾個早已嚇得噤若寒蟬的紈絝子弟,使了個眼色。

  那幾人哪敢違逆。

  他們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欺負弱小也是常事。

  見張少良發了話,又得了太子青眼,此刻更是有恃無恐。

  幾人立刻上前,對著地上的周柏松,便是一陣拳打腳踢。

  他們下手毫無分寸,專往人身上痛處招呼。

  萬歡兒在一旁看著,卻沒出聲阻止。

  這位張小少爺,已然瘋魔。

  她只盼著這場鬧劇趕緊收場,莫要牽連到自己才好。

  而且眼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匯報。

  沒一會兒的功夫,周柏松便被打得奄奄一息,嘴角溢出了鮮血。

  他渾身都疼,像是骨頭都被拆散了架。

  張少良看著他狼狽不堪的模樣,心中那股邪火,才算是消散了幾分。

  他嫌惡地擺了擺手,像是驅趕什麼髒東西。

  「把他給本公子丟出去!」

  那幾個紈絝子弟立刻會意,七手八腳地將癱軟如泥的周柏松架了起來。

  他們拖著他,如同拖著一條死狗。

  周柏松被粗暴地拖拽著,衣衫早已凌亂不堪,髮髻也散了。

  他就這樣,被如同丟垃圾一般,從望城樓的偏門,狠狠丟了出去。

  「砰」的一聲悶響。

  周柏松重重摔在了冰冷堅硬的青石板路上。

  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喉頭一甜,又是一口血嘔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望城樓內觥籌交錯,絲竹管弦之聲隱約傳來。

  樓外,卻是這般悽慘的景象。

  周柏松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秋日的涼風吹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落在他身上。

  他艱難地睜開眼,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嘴角,扯出抹苦澀至極的笑容。

  當真是可悲又可嘆!

  張少良那樣的跳樑小丑,竟也能搖身一變,成了大理寺卿。

  滑天下之大稽!

  這京城,怕是真的要亂了。

  那些所謂的權貴,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他們眼中的公道與正義,又在何方?

  太子殿下……

  他原本對這位儲君,還抱有絲微末的幻想。

  以為他會明辨是非。

  可今日所見,卻是這般結果。

  周柏松胸口一陣劇痛,眼前發黑,意識也開始漸漸模糊。

  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帶著滿腔的不甘。

  就在他眼睛快要徹底閉上,沉入無邊黑暗之際。

  一道挺拔而冷峻的身影,逆著光,緩緩朝著他走了過來。

  周柏松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中,看不清眼前人。周柏松強撐了幾秒後,突的暈了過去。

  劍北立馬將周柏松背上了一旁街尾的豪華馬車。

  車廂內布置得頗為雅致?

  劍北將周柏松放平,沉穩的聲音在略顯狹小的空間內響起。

  「太子殿下,那些人下了死手,周柏松內傷很重。」

  沈雲殷的眉頭蹙了一下。

  這張少良,下手竟如此狠毒。

  她原本只想藉此機會,看看周柏松的品性,順便敲打一下張少良。

  未曾想,這張少良竟囂張至此,完全沒將她這個太子放在眼裡,直接就對周柏松下了死手。

  看來,淮南張家,比她想像中還要急於在京城立足,也更加無法無天。

  這倒是,更有趣了。

  沈雲殷清冷的目光落在周柏松蒼白的臉上,吩咐道。

  「劍北,你將周柏松安置好。」

  「再派人冒充好心人,替他治病。」

  「暫時,別暴露孤救下他的事。」

  劍北恭敬地點頭。

  「是,殿下。」

  他隨即伸手,動作雖快,卻也儘量輕柔地將周柏松背起,下了馬車。

  馬車內,一時間只剩下沈雲殷和蕭裴兩人。

  空氣中,還若有似無地縈繞著絲淡淡的血腥味,以及周柏松身上那股清苦的藥草氣息。

  蕭裴那雙深邃的鳳眸,從剛剛就一直落在沈雲殷那張沉靜的側臉上。

  從望城樓張少良的囂張跋扈,到沈雲殷看似偏袒的言語,再到此刻暗中施救周柏松。

  一幕幕畫面在蕭裴腦中飛速閃過。

  若說在望城樓內,他還只是隱約覺得沈雲殷的舉動有些刻意,那麼此刻,再聯合她讓劍北救下周柏松的舉動。

  有些事情的脈絡,已然清晰明了。

  他這位「太子妃」,今日這場戲,鋪陳得可真是夠大的。

  蕭裴突然出聲,打破了車廂內的沉默。

  「你故意的。」

  他的聲音清冷,帶著絲瞭然。

  沈雲殷緩緩轉過頭,望向他。

  那雙明艷的桃花眼中,方才的沉思之色已然褪去,換上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

  「故意什麼?」

  蕭裴的目光銳利,緊緊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看透。

  「你故意將張少良提到那麼高的位置。」

  「就是要讓全京城的人,都將視線盯著他。」

  這話說得篤定。

  大理寺卿,掌管刑獄,審核天下疑案。

  此職位何其重要,豈是張少良那等乳臭未乾的紈絝子弟能夠勝任的。

  今日之事,明日早朝,定然會掀起軒然大波,傳到父皇耳中。

  蕭裴繼續分析著,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

  「這張少良,是楚家的親戚。」

  「楚家與東宮素來走得近,這是朝中人盡皆知的事情。」

  「如今,他父親淮南衛將軍張管仲剛攜子入京,其子張少良便一躍成為大理寺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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