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窩


  滿是裂痕的牆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白蟻,地上還爬了好幾隻大拇指長的蟑螂,牆角跟上更是好些老鼠屎。

  還有兩三隻蜘蛛順著蜘蛛網,吊在半空中,這會見了人,正往上爬。

  衛樂湛面露難色。

  桑七抬腳,面無表情地踩死一隻蟑螂,「得收拾收拾。」

  衛樂詩覺得桑七簡直不像個女人,她大叫著,「你趕緊收拾!不然這屋子夜裡根本沒法睡。」

  說實話,她現在都不太能住這廂房裡,有些陰影。

  桑七看了她一眼,「我去問問鄰居。」

  衛樂湛拉住她胳膊,「我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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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七沒停,快速抽出了胳膊。

  衛樂湛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連忙跟上。

  小七好像有些不喜歡和他肢體接觸。

  也是,小七像頭孤狼似的,獨來獨往慣了,不喜歡也是正常的。

  桑七是想提些東西上鄰居家的門,奈何現在一窮二白,除了院子裡的雜草和蟲蛇鼠蟻,其它什麼也沒有。

  她是不會把二夫人給她的耳墜拿出來的。

  用這錢做什麼都行,就是不能是給衛家人花。

  原本路上圍了些村民,嗑著瓜子嘮著嗑,視線都有意無意地看向衛家。

  但桑七和衛樂湛一出來,大家打著哈欠的,拍拍屁股上的土,一窩蜂全散了。

  各家的門更是關得緊緊的。

  桑七硬著頭皮去敲對門這家。

  果不其然,無人應答。

  即使她剛還聽見了院子裡小孩的哭聲,也一下戛然而止了。

  衛樂湛苦笑一下,「正常,誰也不會想和流放之人有牽扯。」

  桑七換了一家繼續敲。

  衛樂湛沒再跟著她,他站在破院門前,看著桑七堅定的身影,獨自發愣。

  她怎麼就能這麼沒有思想負擔?

  她怎么半點氣餒也不見?

  她怎麼沒覺得恥辱難過,從不抱怨一二?

  桑七敲遍了這條路的五戶人家,最後一個老太太開了門。

  「誰啊?」

  老太太的眼神像是有些不太好,眼珠子直直地不怎麼動。

  「婆婆,我叫桑七,今日才到這,家裡什麼都沒有,到處都是蟲蟻,厚著臉皮求婆婆教教有什麼好法子。」桑七帶著笑,努力熱情地說道。

  老太太伸手摸過桑七的胳膊,一路向上摸過她的臉。

  桑七有些不喜,卻也沒動。

  「好,好孩子,快進來。」老太太笑了。

  桑七一頭霧水地跟了進來。

  老太太的院子沒有雜草,收拾得很乾淨,東西非常少,只有一隻老黃狗,見到桑七也只是掀了掀眼皮,轉過身去繼續睡。

  「我們這愛下雨,潮得很,衣服很容易不干。尤其是那蟲蟻,長得特別大,所以得弄些艾草,掛在屋裡門前。」

  老太太給她拿了一把艾草,又塞了一把樟樹葉過來,「你回去把這樟樹葉點了,白蟻就退了。」

  桑七收好,「謝謝婆婆。」

  老太太又拿過一個陶罐,「這裡面還有些我弄的烏桕水,灑在白蟻洞裡,以後就不用煩這個了。」

  「至於老鼠,只能抓只貓,我們這貓多得很。養狗也行,老黃在,我屋裡也沒老鼠。老黃好啊,」

  桑七耐心地聽著老太太說話,最後兩隻手提得滿滿當當的從院裡走了出來。

  她有些感慨,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也只有這方人才知道如何治理這方水土。

  這老太太很好。

  衛樂湛急得在門口團團轉,每次想進去,老黃狗就看著他,他又停了腳步。

  他小時候被狗追著咬傷過,有些怕狗。

  「你總算出來了,怎麼進去這麼久?」他語氣有些急。

  「婆婆說了很多。」自從衛樂湛背了她三天後,桑七基本都會回他說的話了。

  「都說什麼了?」衛樂湛一邊問,一邊極為順手地接過了桑七手中的陶罐。

  「如何驅蟲蟻,得抓只貓逮老鼠。」

  「等會我去抓,你別被貓抓著了。」

  他自幼習武,抓只貓不在話下。

  桑七突然問道,「你能教我習武麼?」

  她從小殺豬切肉,手力勁大,能學些身手,日子應該能更好過些。

  衛樂湛愣了愣,「怎麼想學武了?」

  「不想被打。」

  衛樂湛的眉毛挑得很高,「誰敢打你,有我保護你,你不用學。更別怕。」

  桑七沒再說話。

  不願意就不教吧。

  她也沒法強求。

  兩人回去時,衛家人正站在院子裡,一動不動,只有臉上全是嫌棄。

  桑七真好奇這些人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她先點了樟樹葉,就看著白蟻像退潮一樣,退回了洞口。

  再對著洞口倒烏桕水,掛上些艾草。

  三間廂房都如法炮製,再拿過掃帚掃灰塵。

  二夫人這次都沒動,她是怕極了蟲蟻這些的,壓根不敢進屋子。

  直到夜色四合,三間屋子算是乾淨了。

  就是只有床板,別說床單,褥子被子通通沒有。

  衛夫人肚子餓了,一邊輕慢地揉著肚子,一邊看著二夫人,「弟妹也不餓,莫不是金銀便管飽。」

  二夫人一白眼,「我是有自知之明,啥也沒幹,沒法心安理得地只會喊餓,跟豬有什麼兩樣。」

  桑七聽著這話笑了。

  收拾完屋子,衛樂湛的貓也抓了回來。

  確切地說,不是抓,而是搖著尾巴跟著他回來的。

  身上一個傷口都沒有。

  桑七想,大概是貓也愛跟著俊朗之人吧。

  一隻吃得很肥的三花貓,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將三間廂房都轉了一遍。

  衛夫人有些嫌棄,「這品種是真難登大雅之堂,別人來家裡,要被笑話。」

  衛樂湛蹲下摸了摸貓,「不會再有人來這裡的家。」

  三花貓舒服得仰起頭,更方便他撓。

  沒人準備給它起個名字。

  桑七四處找了找,愣是沒在這破宅院裡發現什麼能做她的窩的。

  她便拔了些草,放在西廂房延伸出來的屋檐下。

  只有這塊的屋檐最齊整,能容下她的身體。

  今晚就睡這吧,總比直接睡地上好。

  她想了想,又將烏桕水在這塊附近都灑了些。

  最後躺在草上,透過屋檐的邊緣,看著天上的月亮。

  衛家人也各自回了廂房裡,餓了,為沒力氣在外面站著。

  在廂房裡,好歹有個硬床能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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