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願意鬆手


  衛樂湛細心地給她擦著血,心裡一陣一陣鈍疼。

  他自認除了這次關她,沒怎麼強迫她做什麼,怎麼就在他身邊不自由了?

  「今日二嬸也去,你稍微忍一忍。」

  桑七無語了,但她還是強忍著問道,「那我現在能出去幹活麼?楊大哥那邊突然自己一個人忙不過來,我不想背信棄義。」

  「你的腳得休息,我去和他說,不過少個人,又有什麼大不了。再請個郎中來給你看看腳。」衛樂湛說得很堅決,起身走了。

  他不覺得桑七在外面是真殺豬,她這麼瘦瘦小小的,怎麼幹得了男人都未必能幹的活?

  桑七眼睜睜地看著門又緊閉上,上鎖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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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大概以後都沒法再去楊大哥那殺豬了。

  過了半個時辰,門外又響起了開鎖的聲音。

  衛樂湛帶著個郎中進來了。

  「這是刺史衙門裡的郎中,務必仔細看看。」

  前半句是對桑七說的,後半句是對郎中說的。

  郎中看了看她的腳,用白布包了起來,「近幾日不要下地走路,莫碰水便好。」

  桑七點點頭,她覺得這種小傷,郎中要是晚些請,都得結疤了。

  「小姐,麻煩將手伸出來。」

  桑七聽話地伸出手。

  一張臉面無表情。

  「腳倒是小事,這下焦虛寒比較嚴重,我給你開些藥,你每日堅持吃。」

  「以後月事就會輕鬆很多,將來子嗣一事也會順利很多。」

  桑七聽到了,也沒在意。

  賤籍生下的孩子,也不屬於自己,這點她很清楚。

  所以最好還是別生。

  衛樂湛耳尖卻有些紅。

  桑七才十六,還太小了,子嗣一事最少也得再等兩三年。

  他不急,他想若是有了子嗣,也不能是在循州有。

  循州是國公府的屈辱。

  衛樂湛親自去抓了藥,卻不會熬藥。

  桑七接過藥自己熬,仍是冷著臉一句話也不說。

  「我給了楊屠夫一兩銀子算作歉禮,說你今後不會再去,他沒收銀子,也沒說你的不是。」

  衛樂湛沒看出楊屠夫有什麼好的。

  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平民。

  還那麼胖。

  桑七閉了閉眼。

  不敢睜開眼,希望是她的幻覺。

  衛樂湛這輩子只有在桑七這各種碰釘子,他自認說話沒那麼難聽,一般沒人會不理他。

  可桑七常時不時就沉默不語,不願和他再說話。

  他嘆了口氣,想著法子讓桑七說話,「你都不問問二夫人去哪了?」

  桑七抬頭看著他。

  「沒有了勞役,二老爺來了循州。今後他和二夫人在這個院子,你和我去清風庭住。」

  清風庭不比枕霞閣差,他早為她準備好了屋子。

  一應器具布置絲毫不比二嬸準備得差。

  桑七毫不猶豫地搖了頭,「我回歸安村住破院。」

  「我不許。」衛樂湛冷聲道。

  他帶了些氣,怎麼在桑七這,他就像個髒東西一樣,讓她唯恐避之不及?

  他自認沒那麼討人厭,憑什麼桑七這番態度。

  衛樂湛轉身走了。

  桑七煮好藥後,端著藥進了屋子。

  她才進屋,門外便迅速地上了鎖。

  她抿了抿唇。

  心裡不斷安慰自己,以後會好的。

  都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到了中午時,衛樂湛開了鎖,拉著桑七便上了馬車。

  馬車不大,兩人卻坐得格外遠。

  桑七緊貼著窗邊坐,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坐外面車轅上去。

  衛樂湛一雙手握成拳,平放在雙腿上。

  他真的感到了莫大的挫敗。

  偏他就是不願意鬆手。

  即使到了嶺南後,他偶爾半夜醒來,還是常想起桑七。

  想到流放路上她拔草藥的小小忙碌身影,想到她夜裡被蚊蟲咬醒時的煩躁,想到她被童兒親時的溫柔,想到她每次吃飯時的滿足,想到他背著她時她在脖間溫熱的吐息…

  如此鮮活生動。

  可如今對他,卻如此躲著,如此僵硬。

  昇平樓並不遠,桑七卻感覺過去了好久好久。

  久到她覺得馬車裡已沒了空氣。

  昇平樓有三層樓,樓外飛檐斗拱層層疊疊,門楣上精雕細琢的瑞獸雲紋。

  衛樂湛帶著桑七朝三樓走去。

  三樓專為達官貴人準備,只設了三個雅間。

  有兩間門緊閉著,也不知今日是誰在此處。

  衛家人已到齊了,衛夫人帶著衛樂詩端坐左手上座。

  二老爺坐右手上座,二夫人挨著他,看到桑七就直招手,讓她坐她旁邊。

  桑七坐了下去。

  不過大半個月沒見,童兒便已對桑七感到很陌生了。

  「不知道的還當今日是弔喪呢,拉著張臉給誰看。」衛夫人看到桑七就來氣。

  衛樂湛皺了眉,「母親。」

  衛樂詩笑著趕緊拉了拉衛夫人的袖子,眨巴眨巴眼。

  她今日可是來報仇了,可不能讓娘壞了她的計劃。

  曉霧是不能上桌吃飯的,她恭敬的站在衛樂湛身邊,低垂著頭,把桑七看了一眼又一眼。

  桑七感覺到了,但她不想理。

  她今日早上沒吃飯,只吃了藥,嘴裡全是苦,心裡也苦。

  二夫人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崔家寄來了銀子,衛家也買了宅子,二老爺昨晚去青樓以我的名字賒了銀子,早上找上門來了,我直接去青樓抓了他的臉,死東西!」

  桑七瞥了一眼二老爺的臉,額上新添了三道鮮紅的血痕,脖子上更是交錯血痕,看著觸目驚心的。

  她真沒想到二夫人這么小的力氣,能有這麼大的破壞力。

  「就是再拐回醫館的時候,那俊郎君已經走了。都怪這老男人,誤了我的正事。」二夫人繼續說道。

  衛樂湛示意可以上菜了,他端起酒杯,「母親,我敬您一杯,願您福壽綿綿,常沐安康。」

  衛夫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湛兒經此一難,越發穩重,國公府交到你手上是幸啊。」

  衛樂湛笑笑,仰頭喝了酒。

  他本就心裡發堵,喝酒便很急又快。

  衛樂明卻垂下了頭。

  是衛樂湛的幸,那他呢?

  他也是衛國公的兒子,憑什麼就要一輩子都比大哥差?

  但他卻迅速調整了表情,也沖衛樂湛敬酒,「大哥,我們能免勞役,都是多虧了你。小弟謝你。」

  衛樂湛也喝了。

  腹中並無任何吃食,只灌了滿滿兩杯酒,他的臉很快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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