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彭樂
亂世之中，有糧就能聚兵。
隨著韓家被滅，婁家在懷朔一家獨大。
接下來的幾日，隨著募兵告示貼出，消息很快便傳遍了懷朔鎮周邊村落。
起初只有零星幾個韓家部曲結伴而來，可當十兩賞銀、封什長的承諾實打實兌現後，消息便像長了翅膀般瘋傳。
短短半月，不僅韓家舊部幾乎傾巢歸附，連不少散居山林的流民、小股盜匪也紛紛來投。
有人謊稱自己是韓家遺卒，帶著三五鄉鄰冒名領賞。
更有狡黠之徒臨時拼湊百人隊伍，推舉頭目前來求封。
高歡也是有些頭大。
他早就預料到會有不少韓家舊部前來歸附，可也沒想到會有如此多人，甚至連外鄉人都慕名而來……
韓府正廳內，眾武將分坐兩側，神色各異。
高歡掃視了一眼眾人，徐徐開口：
「如今部曲人數雖眾，但魚龍混雜，若不加以甄別，遲早生亂，諸位有何看法，不妨直說。」
有人來投固然是好事。
可如何甄別這些人的身份，又如何確保他們的忠誠，以及如何合理安排他們去留，都是擺在高歡面前亟待解決的問題。
婁昭率先起身：「姊夫，依我看，咱們可分兩步走。」
「第一步，對前來投靠之人進行初步篩選，讓他們報上姓名、籍貫、過往經歷等，安排人手一一登記。」
「第二步，從中挑選出一些可疑之人，重點審查。至於那些明顯是冒名頂替的，就直接驅逐出去，若是反抗，就以擾亂軍紀之名處置。」
高歡微微點頭。
婁昭素來行事穩重，這番話條理清晰，確實是個不錯的辦法。
不過，眼下時間緊迫，若按此法一一甄別，只怕耗時太久，難以應對眼前這紛繁複雜的局勢。
他正思索著如何完善此策，便見段韶起身抱拳：
「兄長之策固然穩妥，但耗時頗久。依我之見，姨夫可以設一個小小的『考校』。就說要挑選精銳，讓眾人比試武藝，這樣一來，那些臨時拼湊的隊伍，自然會露出破綻。」
「而且，還能藉此機會挑選出真正有本事的人才。至於那些老弱病殘，就安排去做些後勤雜役，也能發揮些作用。」
「善，就依段韶賢侄所言。」高歡目光一亮，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賞。
段韶此言正中他下懷。
比試武藝，既能快速甄別出冒名頂替之人，又能選拔出真正可用之才，可謂一舉兩得。
「事不宜遲，即刻開始考校，各部曲首領負責組織，務必做到公平公正。諸位，這關乎我軍未來，切不可馬虎。」
「諾。」
……
韓府校場內，人聲鼎沸。
三千部曲整齊列隊，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高歡站在高台上，婁昭、段韶、竇泰、庫狄乾等將領分列兩側，神情嚴肅。
「第一項，騎射比試！」高歡聲音洪亮，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高歡繼續道：「比試規則如下：三千部曲分為十組，每組三百人。每組組員同時進行比試，需在策馬飛奔的過程中，依次射向五個靶位，每人射五箭，最終，根據命中靶心的數量和精準度進行評分。每組選出前十名進入下一輪比試。」
高歡說完，校場內一片寂靜，部曲們個個屏息凝神，等待比試開始。
「第一組，準備！」
「開始！」
隨著高歡一聲令下，比試正式開始。
部曲們紛紛躍上戰馬，沿著預設的賽道飛馳而去。
賽道前，每隔數十步便立著一個靶子，靶心畫著一隻猛虎，象徵著勇猛與力量。
戰馬奔騰，塵土飛揚。
部曲們手持弓箭，箭矢如流星般射出。
高歡俯瞰人群，面露失望之色。
眾人表現平平，大多只是勉強射中靶子。
偶爾有幾箭命中靶心，也不過是運氣使然。
……
就在高歡以為這場比賽將毫無波瀾地草草收場時，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突然躍馬而出，瞬間點燃了全場的氣氛。
這漢子不僅騎術精湛，箭法更是出神入化。
只見他策馬飛馳，手中長弓拉得如滿月，箭矢如飛蝗般射出，幾乎箭箭命中靶心。
「好箭法！」竇泰忍不住大聲喝彩。
他素來好武，看到如此精湛的箭術，不禁心生佩服。
「此人不可小覷。」段韶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高歡也看在眼裡，心中暗自驚喜。
這樣的猛將，若能為己所用，必將成為軍中的中流砥柱。
「此人是誰？」高歡低聲問身旁的庫狄干。
庫狄干搖了搖頭：「未曾聽聞，似乎並非韓家舊部。」
高歡心中一動，越發好奇。
比試結束後，高歡便迫不及待行到那漢子面前。
「壯士高姓大名？」
漢子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小人彭樂，來自柔玄鎮。」
高歡微微一怔，彭樂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北史》最早出現關於彭樂的記載是在公元525年。
彭樂作為柔玄鎮鎮民，參加了杜洛周領導的起義軍。
後因杜洛周「不能立業」而轉投爾朱榮，於滏口之戰大破葛榮。
同年，在瑕丘（今山東兗州）大破羊侃，迫使羊侃南逃至梁。
爾朱榮死後，爾朱兆掌權，彭樂因出身六鎮叛民，又非爾朱宗族，因此屢遭猜忌。
永熙元年（532年），高歡在信都起兵，討伐爾朱氏。
彭樂在聽聞高歡廣納六鎮舊部後，率部投奔。
同年閏三月，爆發韓陵之戰，彭樂「先登陷陣」，協助高歡擊潰爾朱兆主力，奠定了東魏政權的基礎。
沒想到今日居然能在此處遇見?
高歡心中大喜。
他上前一步，語氣誠懇：「彭壯士武藝高強，有萬夫不當之勇，這般勇略，絕非池中之物，不知想在軍中謀個什麼職務？只要我賀六渾能給的，絕不推辭！」
彭樂微微一愣，隨即抱拳道：「小人彭樂，不過一介粗人，能得將軍賞識，已是三生有幸，願聽將軍差遣！」
「好！」高歡朗笑一聲，將一枚令牌交予彭樂：「既如此，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親衛統領！這令牌可調動府中三百精銳，往後我賀六渾的後背，就交給你了。」
高歡話音剛落，周圍將領便發出低低的議論。
親衛統領向來由心腹擔任，不僅要武藝超群，更需絕對忠誠。
高歡此舉，無異於將身家性命託付於這個初來乍到的猛將。
彭樂自然也明白高歡此舉的深意，他心中湧起一股熱流，眼眶泛紅：「將軍如此厚愛，彭樂願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