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全文完


  「瘋子。」

  初鸞聲音冷得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

  靳宴禮愉悅地笑出聲,話音篤定:「你心疼我。」

  「我沒有。」初鸞別過眼,將他塞進車裡,又問他,「訂的酒店在哪兒?」

  靳宴禮充耳不聞。

  他不想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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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倚靠著座椅,轉過頭,虛虛閉眼,握著初鸞的手,嗓音干啞:「我晚點自己回去。你先陪我待一會兒,好嗎?」

  他又叫她的名字,溫柔繾綣,把初鸞兩個字放在唇齒間仔細地磨,仿佛有水滴石穿一般的柔情。

  初鸞望著他,忽然落下淚來。

  「怎麼哭了?」靳宴禮慌張起來,抬手用衣袖給她擦眼淚,「對不起,初鸞,又讓你傷心。」

  他已經燒得厲害,臉色蒼白,語氣虛弱,但卻還顧念她,想讓她開心。

  初鸞語氣冷淡:「時過境遷,你現在這樣沒有意義。」

  她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

  之前送去電影節的短片拿了獎,新電影已經在剪;逢年過節,她資助的貧困學生會給她寫信。雖然沒有認識新朋友,但至少足夠平靜。

  平靜就是幸福。

  愛一個人,恨一個人,都太累了。

  「有意義。」靳宴禮輕聲,「你就是意義本身。」

  「別說了,先回酒店,或者去醫院,你選一個。」初鸞打斷他。

  「你聽我說完。」靳宴禮一顆心急劇地顫抖起來,他清楚地看見她眼底的淡然,從來沒有哪一刻讓他這樣清晰地意識到,她已經正在嘗試將他從她的生活中剝離,她真的不要他了。

  他急切地攥緊了她的手腕,聽見她吸氣的聲音,又悄然鬆開,「六月二十二,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那天你在練舞室跳舞,我偶然路過,從此總是下意識尋找你的名字。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裡,甚至也不願意承認。」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包括後來結婚……」

  「誰跟你結婚了?」初鸞瞪圓眼睛,打斷他。

  靳宴禮也望著她,眉目微垂,眼尾卻有點紅了:「我們之前說過,協議結婚也是結婚。」

  初鸞不想承認這段過去,就是不想承認他。想到這裡,靳宴禮語氣更低落了幾分。

  聽在初鸞耳里,就有了點委屈的意思。

  她敗下陣來:「好,你繼續說。」

  靳宴禮點頭,眼睛裡熱氣和霧氣交織:「你總是問我,為什麼不和你說家裡人的事情。我總是說沒什麼好說的。」

  「事實也的確如此。雖然你現在也許不想聽,但是……」他頓了頓,仍是對這二十多年來的心結羞於啟齒,但他沒打算停住。

  他已經明白,正是因為從前他對她不夠坦誠,所以才會讓她患得患失,受夠委屈。

  「我父母是典型的聯姻夫妻,兩個人在一起,只有利益結合。很小的時候,我不明白這件事,總是疑惑,為什麼所有的事我都已經做到最好,他們卻始終對我不滿意。後來我才知道,其實只是因為,我的到來並不在他們的期望之中。」

  「骨血相連的父母尚且如此,我對別人,更不會,也不敢,再抱有任何期望。」

  「他們讓我對愛情和婚姻毫無憧憬,直到我遇見你,初鸞。但即便如此,即便你向我而來,我也仍然懷疑,我們能不能走下去。我必須向你承認,是因為我的動搖,才讓我懷疑了你對我的感情。」

  「我知道,事到如今,或許說什麼都沒有用,你或許真的厭棄了我,但是沒關係……我只盼你,不要趕我走,讓我留下來,哪怕……」

  他話沒說完,又咳嗽起來。

  初鸞眨了眨眼,淚珠從眼底滾落:「行。」

  「哪怕不能許我登堂入室……什麼?咳咳咳……」靳宴禮說到這裡,才意識到她剛才說了什麼,猛然抬起頭看她,目光中流露出不可置信與歡欣愉悅,隨即他又小心翼翼地開口,「你說什麼?」

  初鸞嘆氣:「我說行,好,可以。」

  她低下頭,去親他的唇角,還想,伸出舌尖,將他禁閉的唇舌舔舐開。

  靳宴禮卻想把她推開。

  他聲音悶悶的:「我還生著病。」

  別把她傳染了。

  初鸞卻只是望著他,眼眸清亮,仿佛在說:「你確定要把我推開?」

  靳宴禮不敢推了。卻也更不敢將她摟緊。於是整個人僵住。

  初鸞低下臉,慢慢地啄吻他,捧著他的臉,聲音輕軟:「生病了又怎麼樣?大不了一起吃退燒藥。」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靳宴禮是怎麼樣的人。

  他溫和,謙遜,看起來待人接物總有尺度,但骨子裡卻是十足的清冷淡漠,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竟願意將自己心底的傷疤一點點揭開給她看。

  既然她同樣捨不得,放不下,那不如就順水推舟。

  靳宴禮終於不再克制,合上眼,深吻回去。

  車窗外,雲破月出,映照著雪地。月色與雪色,將整座城市都暈染得潔白光亮,一塵不染。

  忽然有煙花在城市上空綻放。

  又是一年除夕夜,雪盡春臨。

  故事才剛剛開始。

  這一生江湖路遠,風光無限,而他們會有無數鮮衣怒馬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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