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衛渡將藥箱放回原處。
「這要結合當時的背景。」
「兩千年前醫生這個行業,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比較兩極化的。一種是巫醫,他們打著交通神鬼的名頭,大多數時候就是在欺騙底層的百姓。另外一種醫生,比如洛名這類的游醫,則講究一種無私救人,認為無論什麼人都應該得到救治。」
「這個觀點放到今天其實沒有錯。但那時候不同,那是一個亂世。在將軍眼裡,洛名作為一名衍國人,對於其他國家的人,醫治百姓可以,王侯將相卻不可以。這半顆心就是在提醒洛名,心中的仁善要有度。」
「旁邊的老虎是一種監督。可以理解為恐嚇,也可以理解為將軍本人的化身,因為那個時候——」
衛渡說到這裡頓了頓,才道:「衍哀帝恰好賜了他白虎將軍的封號。」
【原來如此】
【聽著挺有道理的,不過他說的這些都是自己猜的吧】
【他也叫衛渡,說這話怪怪的】
【他還真把自己當成戰神本尊了,敢隨便猜測戰神的心思】
兩位明星都已經發表完看法,只剩下衛清航了。
衛清航往前邁了一步,有心想說點什麼。
可這個藥箱能說的本來就不多,經過兩次解說之後,實在沒什麼好補充的了。如果只是附和兩句當個小丑,那還不如不說。
於是,他望向台下:「請兩位教授指點一下吧。」
吳博遠與李玄明互相對視一眼。
最終,李玄明站了起來:「剛才呢,楊冰冰與衛渡都介紹了很多,說得也都很有道理。首先呢,這個盒子已經被儀器鑑定過,它的確有兩千年的歷史。另外,它與《衍傳》上描述的洛名的藥箱,除了那半顆心以外,其他全部符合。故專家組一致認為,這個箱盒就是《衍傳》上記載的那個藥箱,洛名也是真實存在的人。」
「至於大蟲和半顆心究竟是什麼含義……這個問題呢,也不怕大家笑話,其實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結論。」
【就知道他在隨便亂說,還搞得很肯定似的】
【打臉現場】
【講道理,他起碼看著靠譜點。另外兩個,一個不知道是不是文盲,另一個啥話不說】
【說衛渡就說衛渡哈,別隨便拉踩別人】
【娘炮粉還護上了。】
直播間又開始吵吵嚷嚷,這一次的主力是直男觀眾與衛清航粉。
衛清航是個流量明星不錯,可很多粉絲並不知道自家哥哥在這裡,再加上粉圈本質上就比較小眾,她們很快就被壓下去了。
鏡頭裡,李玄明停頓了片刻,隨後繼續道:「不過,事實上有很多歷史結論都是沒有證據的,它只是一個被公認為最有可能的判斷。兩千年前的醫生行業,整個背景確實與衛渡所說的一致。關於老虎與半顆心的解釋,我個人還是比較認可衛渡剛才的說法的。」
【反轉了反轉了】
【這個專家靠不靠譜啊,這就認可了?他不會是私底下收了錢吧】
【說收錢的,麻煩先去查查李玄明教授師兄是誰好不】
之前質疑衛渡在胡說八道的人,現在自然開始質疑起李玄明。結果等他們網上一搜,看到李玄明的履歷及人際關係之後,立時就說不出收錢的話來了。
於是暫時保持沉默。
衛渡的粉絲趁機開始解釋。
【衛渡沒有碰瓷戰神的意思哈。名字是父母取的,他從小就叫這名字】
【名字問題之前已經撕過了,大家可在微博話題#衛渡#看到證據】
有人選擇接受。
【原來是這樣】
更多的人根本不理會。
【粉絲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同名就是原罪】
【我不會再拿這件事罵他,但也不可能對他產生任何好感】
第一個文物告一段落。
主持人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下面請大家欣賞第二件文物。」
舞台再次暗了下來。
不多時,另一道綠色玻璃柱緩緩升起。它的最上方擺放著一個透明的玻璃櫃,裡面則裝有一份竹簡。
這一次的主講人是衛渡。
他踱步走過去,最終停在玻璃櫃的左側:「第二件文物,李宜年的手書。」
相比於上一件文物,這份竹簡沒有太過引起大家的激動。
李宜年作為大衍的相國,有關於他的記載說不上太多,卻也不少。
衛渡輕輕將竹簡從玻璃櫃中取出,然後打開。
他先對著鏡頭展示了一下:「兩千年前,小篆是士人群體中最流行的字體,這封竹簡也不例外。」
衛渡先將竹簡上的字原封不動地念了一遍。
【他看得懂小篆嗎】
【這個明星好像有點東西】
【我剛剛截了圖,衛渡確實念得沒錯】
【說的什麼意思,誰翻譯下】
竹簡上的字並不多,衛渡只花了一分鐘就念完了。
他垂下眼眸。
【怎麼不說話了?不解釋意思嗎】
【他不會是看得懂小篆,但是翻譯不出來吧】
【怎麼可能翻譯不出來。衛渡剛剛念的那麼順暢,連一下都沒停頓,要知道古代是沒有標點符號的】
【古漢語專業的人表示,根本做不到衛渡那麼流暢】
只用了片刻,衛渡就將所有的情緒收回心裡。
他重新看向鏡頭。
「這份竹簡,比較像是日記。」
「剛才那段文字大概的意思是:君上的行為在外界看來越發荒誕,朝野當中也開始出現一些聲音。這種時候,自己身為相國,卻沒有進行任何勸阻,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究竟是對還是錯。」
【翻譯得很準確】
【呵,不愧是李宜年】
【看內容就知道是他的日記】
【封建王朝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在衛渡心裡,所有故人當中,最受後世誤解的,第一位是顧泓煊,第二位便是李宜年。
上個世紀九十年代,一名Z大教授發表文章,將當時新鮮出爐的名詞「精緻的利己主義者」用在了李宜年的身上。
自此之後,這個略帶有一絲貶義的詞彙,很快隨著李宜年一起傳遍神州大地。
對於普通人來說,精緻的利己主義,倒也算不上有多麼不好。
可對於一名相國來說,這個詞就糟糕透了。
衛渡心知,此時此刻,想憑口舌為兩位故人平反,是不可能做到的。
除了惹人嘲笑,沒有任何意義。
可有些話他還是要說。
「看了這份手書,我想大多數人可能會認為:李宜年這是為自己的尸位素餐感到了愧疚,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做,他果然是精緻的利己主義。」
「不過,我的想法卻跟大家不太一樣。準確地說,跟目前史學界得出的結論也不太一樣,這需要跟衍哀帝放在一起講。」
【???什麼意思】
【有種要看好戲的預感】
台下,李玄明擰了擰眉。他想起了衛渡的試卷。
在那道送分的主觀題上,對方只得了一半的分,就是因為盲目地替衍哀帝解釋。
吳博遠也若有所思。
這份竹簡出土後,大部分學者都認為,它再次驗證了對於李宜年的評判。
然而,也有少數人持相反的看法,包括自己。
衛渡繼續道:「這封手書也可以理解為:衍哀帝之所以做出了一些錯誤的行為,是有著某種不得不做的理由的。李宜年的猶豫,不是擔心自己的勸阻會引起哀帝不滿,而是他本人也不確定,究竟應不應該支持哀帝的做法。」
李宜年被評為精緻的利己主義,其根本原因在於:他歷經哀帝明帝兩朝,始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然而,在哀帝做出種種昏庸之舉時,李宜年作為相國,得哀帝信任,且身負大才,卻沒有過一句勸阻,顯然是為了自己的仕途。
衛渡到現在都完全不明白,為什麼顧泓煊會在二十五歲之後性情大變,自然也就不明白李宜年為什麼不勸諫。
可是以他對這兩人的了解,絕不可能是世人認為的那樣。
「衍哀帝性情大變的原因,直到今天也沒人能說出一二。私以為,在尚且有許多謎團的情況下,就對兩位重要的歷史人物做出論斷,這並不合理。」
「另外,我仔細地翻閱了《衍傳》《大衍記》《明帝十二年》等諸多正史野史。衍哀帝確實在最後四年修建了許多沒有意義的祭壇廟宇。可要說有多麼勞民傷財,其實並不存在。他這四年間的昏庸完全是相對而言,前面比的是哀帝本人二十五歲前統一九州的功績,後面比的是明帝開創了一個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