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衛清航挪到青銅劍的一側,滔滔不絕地敘說著有關兩柄劍的資料。
央視特意給他安排了最珍貴的文物,U盤裡的資料絕大部分也是關於這兩柄劍的。
觀眾們聽得聚精會神。
一時之間,直播間裡也看不見任何爭吵的彈幕了,他們全部在真情實感地討論這柄劍。
配合著不斷變幻的光影投屏,衛清航足足講了十幾分鐘。
末了,他看向楊冰冰與衛渡:「我要說的就是這些。兩位還有什麼補充的嗎?」
楊冰冰心道:你都說這麼多了,還有什麼能補充的。
心裡暗自腹誹,她面上還是笑臉相迎:「沒有了呢。清航,你講得太全太清楚了,讓人受益匪淺。」
衛清航揚了揚嘴角。
只是下一刻,便有刺耳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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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渡輕飄飄道:「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聲音不大,且十分平淡。
然而無論場內還是場外,都沒法忽略它。
【哈哈哈!打起來打起來】
【這次衛渡又要發表什麼奇談怪論】
【我竟然有點期待他的腦洞】
衛清航身體一滯。
隨後,他微笑道:「衛渡,說起來你還起衛將軍的名字呢。關於他的佩劍,你又有什麼個人見解呢?」
衛渡搖了搖頭。
「不是衛將軍的佩劍。」
衛清航一時沒反應過來:「嗯?什麼意思?」
難道他還想接著說之前的兩件文物?可是不都結束了嗎?
衛渡道:「我的意思是:這柄青銅劍,應該不是將軍的佩劍。」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這是在說什麼鬼話!
衛清航更是無語至極,甚至忘了維持人設,氣勢洶洶道:「你說不是就不是了?」
先前振振有詞就算了,說到底衍哀帝和李相國都沒什麼人氣,觀眾也不會太過在意。
可現在竟然胡扯到了戰神的身上。看他怎麼收場!
直播間裡的觀眾,大多也與衛清航一個想法。
【他瘋了嗎】
【剛才兩件文物,我居然還覺得他的話有那麼一些道理,是我眼瞎了】
【我看他就是故意來譁眾取寵的,想黑紅】
【艹我想罵他,偏這個名字又罵不出口】
眾人的反應,完全在衛渡的預料之內。
不過他並不感到擔憂。
因為這一回,是有真憑實據的。
衛渡轉身望向台下:「兩位教授,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無論是長青劍,還是眼前這柄劍。它們出土時都因為沒有生鏽,所以只使用了物理方法去清洗,沒有使用過化學溶劑,對嗎?」
吳博遠沉吟道:「長青劍我不太清楚。不過你旁邊的這柄青銅劍,出土的時候我就在現場。它被裝在一個劍盒裡,保護得相當好,所以只用了超聲波進行清洗,確實沒有使用化學溶劑。」
此時此刻,他完全搞不懂衛渡打的是什麼主意。
看著挺聰明的一個年輕人,這是在幹什麼?
第一件文物,對方的發言確實站得住腳;第二件文物,說辭就很勉強,給人一些強詞奪理的感覺;而這第三件文物,根本是在胡說八道了。
現在又沒由來地提到清洗方法,令人迷惑。
「這就是了。」
衛渡道:「吳教授,您只需要使用倍半碳酸鈉溶液對兩柄劍進行清洗,就會知道,眼前這柄,它確實不是將軍的佩劍。」
【倍半碳酸鈉溶液是什麼】
【走向越來越奇怪了】
【查了下,這個溶液好像是專門用來洗青銅器的】
吳博遠聞言擰眉。
不錯,倍半碳酸鈉溶液是一種堿性溶液,專用於青銅器文物的清洗。它通過化學反應來去除鐵鏽,不會對文物本身造成任何損害。
可在沒有必要清洗的情況下,哪能說洗就洗?尤其現在還在直播,這不是胡鬧麼?
衛渡輕笑道:「我知道,我的這個請求可能不太合理。」
【你也知道不合理】
【你說洗就洗?憑什麼】
【還算有自知之明】
衛渡卻又話鋒一轉:「不過沒關係,等到節目結束,兩位教授將文物帶回去,那時候上報了研究所,再對它進行清洗也不遲。只希望研究所可以儘快公開結果——」
衛渡用玩笑的口吻道:「否則我可能要一直挨罵。」
吳博遠盯著衛渡使勁地瞧。
戰神被哀帝追封為長青侯,長青劍是他的武器自然無可爭議。而新出土的這柄劍,既沒有名字,也不見於史書,確實不能說百分百是歸屬於戰神的。
可連研究所專家們都拿不準的事情,這名年輕人怎麼就能這麼信誓旦旦?
是天生的自信嗎?
他一時竟不知該怎麼回應。
這時,李玄明開口道:「清洗青銅劍,這件事不用上報研究所,我就可以作主。但是——」
「你說它不是將軍的佩劍,為什麼?你又憑什麼認為,使用倍半碳酸鈉清洗之後,就能夠得出結論?」
「你想要使用化學試劑清洗它,可以。但是你必須得先說服我,說服直播間裡的觀眾。」
【操操操,今晚越來越刺激了】
【沒錯,先得說服我們。我倒想看看你又要說什麼】
【這劇情是我沒想到的】
衛渡勾了勾嘴角。
話已經說到這一步,與成功還有什麼分別麼?
他不緊不慢道:「第一個問題很簡單。這柄青銅劍固然貴重且鋒利,可真要論起戰場殺敵的效果,它仍然比不上鐵製的長兵器。在衍國護國將軍征伐各國時,鐵製長兵器早已經投入使用。因此,比起用作戰場殺伐的武劍,長青劍更有可能是一柄象徵著身份地位的文劍。」
「這樣的劍,一個人通常不會擁有相似的兩柄。」
說完這一番話,現場就有許多人坐不住了。
衛渡無視他們的騷動,繼續道:「既然是文劍,使用者又是地位顯赫之人,劍上一定會有特殊的標識。現在看不到標識,只有一個可能——」
「它被隱藏起來了。」
「兩千年前,匠人製作祭祀所用的器皿時,有遇血顯形的說法。這一點,不但大衍的史書上有記載,在九國各國的史書上也可以找得到。」
「而文劍的作用,某種意義上與祭祀用的器皿有點相似。至於遇血顯形的原理……其實不是遇血顯形,而是遇堿顯形,因為人血偏堿性。」
「所以我認為,只要用堿性溶液對它進行清洗,就能得到答案。」
李玄明自問經歷了無數風浪,研究歷史也遇到過諸多匪夷所思之事。
可是此時此刻,聽完衛渡的解釋,他還是感覺有點兒發懵。
每一句話好像都是有理的。
怎麼最後得出來的結論……不,不止是結論。
先不說這結論正不正確,衛渡是怎麼從磅礴的史海中,揪出這麼多無關的線索,然後把它們串聯起來,得出一個與已知事實截然不同的東西來的?
衛渡的這番話,李玄明聽來尚且發懵,在直播間內就更是引起了驚濤駭浪。
【別的先不說,衛渡的邏輯思維能力太強了,他數學肯定非常好】
【口才也蠻好】
【我不太相信。他說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我也沒聽懂。可難道他能想到的,專家們會想不到嗎】
【我現在就想知道,澆了那什麼溶液,到底會不會出現特殊標識】
【趕緊澆堿性溶液吧,沒有的話灑點血】
【不懂別瞎說。灑血就破壞文物了好不,必須得用倍半碳酸鈉溶液】
衛渡不再說話。他看著李玄明,等待對方做出決定。
時間在僵持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李玄明站起身道:「我不得不承認,我被你給說服了。」
衛渡揚了揚嘴角。
這柄劍究竟屬於誰,本身並沒有多少意義。
然而,如果自己關於青銅劍的論斷被驗證為正確,那麼前面那一條論斷的可信度就會大大提升。
這才是衛渡想要的。
既然是做歷史文物相關的綜藝,電視台里自然備著倍半碳酸鈉溶液。
李玄明發了話,很快就有工作人員拿著溶液過來。兩名教授上前仔細檢驗了一番,確認這份溶液沒有問題。
吳博遠緩緩將它倒在青銅劍上。
僅僅十數秒,一道金色的龍紋漸漸顯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