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無頭將軍

  李躍民知道馬一旦驚了，即使他使出渾身解數，也無能為力。

  況且這頭墨龍駒本就野性難馴，再與它對抗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因此，只有低身匍匐在馬背上，任著這匹馬穿越樹林、山峰、田野、溝壑。

  刺骨的寒風撲面而過，颳得他的臉生疼生疼的。

  黑暗中的他開始還能辨得清方向，但是隨著夜色越來越深，李躍民也不知道馬究竟跑到了哪裡。

  也不知道跑了多少時間，那匹馬才終於耗盡力氣，在一道深溝中停了下來。

  李躍民鬆開手，從馬背上坐直身子，感覺四肢就像散架一般酸痛不已。

  就著月光掃視著四周，看著看著，忽然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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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這地界咋這麼像老青溝呢？

  李躍民簡直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雙腿一夾馬肚子，順著溝往前又走了一段。

  走著走著，突然發現地上出現了一大灘深色的血跡。

  「我去，這不就是我和二弟圍殲大公犴的地方嗎？」

  這一發現令李躍民興奮不已。拍拍墨龍駒的脖子：

  「夥計，看來還是你最懂我的心。知道我想老婆，居然把我給送家來了。

  我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放心，這個仇我一定會給你報的。

  瞧見沒，出了這條溝，拐過去就是咱家了。

  加把勁兒，到家了好好犒勞你！」

  說完，在馬屁股上拍了一下。

  墨龍駒雖然跑了一夜，尚有餘力在。得到了李躍民的信號，小步又顛了起來。

  凌晨四點多的時候，李躍民已經踏著月色，從老清溝走了出來。

  此時恰逢生產隊的車八式老吳頭早起駕車去縣裡買化肥，

  可能是樹枝擋著了李躍民的臉，也可能是視線的緣故，老吳頭猛一抬頭，見朦朧的夜色中，突然出現一個無頭之人，騎著一匹黑馬從林子中走出來，

  嚇得他撥轉馬頭，揚起馬鞭子狂抽馬的脊背，恨不得那馬飛起來。

  「不好了，鄉親們，快跑啊，無頭將軍來尋仇了。」

  「啥？無頭將軍？不是被老道鎮壓了嗎？咋又出來禍害人了？」

  「唉呀媽呀，這讓我們往哪跑呀？跑多快，也沒有他胯下那匹黑馬快呀。」

  老吳頭驚恐的喊聲頓時在靜謐的村莊上空迴蕩，猶如驚雷一般將還在睡夢中的村民從睡夢中驚醒。

  同樣被驚醒的，還有村長張萬山。

  只見他一個咕嚕爬起來，穿上棉襖，要找襪子，卻不曉得被自己撇哪去了。

  只好光腳丫伸進棉吾魯里，一手抓盆，一手抓起鏟子，推門就往外走。

  各家各戶的爺們也都出來了，手裡同樣拿著類似的傢伙什。

  「鄉親們，聽我說。無頭將軍胯下那匹黑馬最怕鑼鼓聲。

  咱們只要用勁兒敲，那馬受了驚嚇，指定就馱著它的主人跑回山里去了。

  現在聽我號令，開敲。」

  張萬山一聲令下，頓時，鏘鏘鏘的響聲此起彼伏。

  開始還不齊，敲了一陣子後，是越敲越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張春桃正夢見被李躍民的大手擁入懷中親熱，忽然就覺得被人搖醒：

  「嫂子，快別睡了。無頭將軍進村兒了。

  趕快拿著盆鍋啥的跟著出去敲，只有大夥的力量才能把這惡鬼趕走。」

  「躍進吶，你們誰愛敲誰敲。你嫂子我從來就不怕惡鬼，更不信什麼惡鬼的傳說。

  再說了，你手裡不還有槍嗎？

  好了，別煩我，我正跟你哥約會呢。」

  說完，重新躺下。用被子蒙住腦袋。

  李躍進一聽，急忙轉身回屋，拎起漢陽造，衝出了院子。

  此時，宋夢瑤也被這震天的動靜驚醒了。

  嚇得他依偎在李國林並不寬實的胸膛前：

  「國林，我聽見外面好像在喊什麼無頭將軍，這無頭將軍又是個什麼鬼？」

  「噓，不許胡說。要是被無頭將軍聽到，咱倆可就都沒命了。」

  李國林下意識捂住宋夢瑤的嘴巴。

  宋夢瑤用手擋開他：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你們農村人就愛信神信鬼的。我們城裡人從來就不信這個。

  既然把你嚇成這樣，那你倒說說看，無頭將軍究竟是個什麼來歷？」

  「哎呀夢瑤，你是知青，當然不知道了。我給你講講。

  據說這無頭將軍是唐朝時的一個大將軍，被敵軍追殺走投無路，藏身在了這座大山里。

  沒想到，卻被附近的村民給出賣了，導致他被敵軍砍下了頭顱，掛在大樹上。

  那個出賣他的村民，就是我們村兒先祖。

  那時候我們村不叫這個名字，紅旗村是解放以後後改的。

  那個將軍死了之後，一口怨氣出不去，每到陰天下雨的時候，就騎著他那匹黑馬出來尋仇。

  見人就殺，一個也跑不了。

  後來有一個道士路過這裡，就給他鎮壓了，還告訴村民說將軍胯下那匹黑馬最怕鑼鼓聲。

  只要敲響，它就會馱著無頭將軍跑回到山裡。村民一試，果然好使。

  從那以後，無頭將軍再也沒有出來。不知道怎麼的，今天沒下雨，咋也出來了。」

  宋夢瑤一聽，頓時恍然大悟。

  「國林，既然老話有這個傳說，咱也不能不信。要不咱也出去敲上一敲？」

  說完，片腿兒就要下炕。沒想到卻被李國林一把拉。

  「我說你個傻老娘們，剛才都跟你說了，那個無頭將軍見人就殺。

  他見不到人，當然就不殺了。你卻還上趕著去送死。

  你死就死了，我肚子裡的兒子還要活著呢。」

  宋夢瑤一聽，頓時氣得七竅生煙，揪住李國林的耳朵怒斥道：

  「姓李的，你再給我說一遍，你說誰死了，就死了？

  現在我就給你一個選擇，說，要我，還是要兒子？」

  李國林這才發現自己無意間說錯了話。忙告饒道：

  「媳婦兒，媳婦兒，我錯了，我錯了。你和兒子我都要。」

  「這還差不多，看在你是我肚子裡娃他爹的份上，暫且放過你。」

  宋夢瑤說完，鬆開了手。又說道：

  「哎我說國林，我聽說李躍民被縣局的趙局長請去開熊瞎子倉。

  這都去了兩三天了，還沒回來，會不會被熊瞎子給咬死了？

  要是真給咬死了，咋沒見上坎溝的人來報喪信兒呢？」|

  李國林一見宋夢瑤提起李躍民的時候，眼神都忍不住放光。

  頓時醋意大生，沒好氣地說道：

  「你懷著我的兒子，心裡卻想著李躍民那個王八犢子，你是不是篤定我李國林這輩子就沒他有出息了？」

  「國林，你咋能這麼想呢？我是希望他被熊瞎子吃了，讓張春桃當寡婦，讓他兒子生下來就沒爹。」

  「夢瑤，我雖然跟李躍民不對付，也不待見張春桃。

  但畢竟跟她無冤無仇，我不知道張春桃怎麼得罪你了，你要這樣詛咒她？」

  「哼，詛咒她都是輕的，我恨不得殺了她。誰讓她說我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你的種了？」

  宋夢瑤說完，下意識捂住嘴巴，心虛的眼神望著李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