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六娘在哪,我在哪


  英哥兒最是懂事,從不喊餓,從不叫屈。

  六娘白天出去工作,等她回來時,英哥兒早就做好了飯等著,甚至跑了二十幾里到城外挖了野菜,為桌上添了一抹綠色。

  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英哥兒大概是這麼一眨眼長大了。

  吃著香噴噴的米飯,看著英哥兒抬臉笑出的虎牙,六娘心裡一酸,眼淚溜進了飯碗裡,鹹鹹的正好下飯。

  自詡從來不哭的她今天落淚了,此時她越發明白,英哥兒本是她心頭最軟的肉,也是她最珍貴的未來。

  米缸剛剛見底的時候,六娘的家裡迎來了客人,是李真金。

  一輛水車停在了門口,上好的甜井水是從十幾里外送來的,貯滿了六娘家的水桶。

  環餅扛來了一袋米,倒滿了六娘家的米缸。

  張擇端拎著一筐子菜,包三將拎著兩隻活蹦亂跳的母雞。

  六娘還沒反應過來,家裡突然有了別樣的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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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鈴忙來忙去,灶上已經傳來了飯香。

  三下五除二,包三將搭出了雞窩,老母雞是用來下蛋的,現在可不能吃。

  住進了窩裡,母雞當場下了蛋,十分應景,飯桌上又多了一道葷腥。

  「你們別忙了。」六娘想攔,可是攔不住。

  直到這個冷清的家裡有了熱氣,有了飯香,有了煙火氣。

  包三將對六娘說:「你不要凶我,是他們要來的。」

  不過其實是包三將帶著李真金來的。

  六娘見了這情形,其實也猜到了大概。

  自從被六娘拒之門外後,包三將每天都像是無頭的蒼蠅,最後才想到了李真金。

  李真金聽了說:「六娘有難,我們自然要一起幫。」

  他沒有二話,找齊了隊裡的人,來到了六娘家。

  現在包三將在六娘面前,倒是像極了做錯事情的孩子,侷促得不敢看六娘。

  「我又沒有怨你。」六娘說。

  聽了這話,包三將又笑了,黢黑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紅暈,干起活來他的勁頭更足了。

  六娘不想干坐著,想幫忙可四處都插不上手。

  見真鈴在灶上忙活,六娘便去幫她切菜。

  真鈴雖小,做起活來熟練得也讓六娘驚訝。

  六娘便瞧好生仔細了真鈴,看著她起鍋燒灶,不禁感慨,這個靈動活潑的姑娘真是心細如髮,手巧玲瓏。

  可是六娘又瞧見,大熱天真鈴的臉上照舊還是掛著絲巾,心裡也覺得奇怪。

  真金見了悄悄對六娘說:「我妹妹的臉傷了,汴梁大火。」

  六娘愣了許久。

  她不敢想像那張輕紗之下是怎樣的傷疤,不敢想像這對一個小女孩意味著什麼。

  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卻要接受這樣的未來。

  大火過去多年,汴河裡流不盡這些傷痛,心裡卻必須要裝得下。

  現在想來,六娘倒和真鈴是同命相憐人,不過,六娘心裡也在感慨,她的痛苦遠不及真鈴。

  六娘愣了許久,她叫來了真鈴。

  「你真好看。」六娘說。

  真鈴笑了,笑起來照舊像是銀鈴。

  六娘為真鈴梳起了頭髮,六娘手也巧,頭髮紮好之後,偏偏是一縷小辮子垂下來,正好擋住真鈴的臉。

  六娘沒說,真鈴也明白了,她是在教真鈴新的遮擋辦法。

  這樣一來,天熱時便不用再帶面紗。

  「你也很美,不一樣的美,是六娘的美。」真鈴又說。

  六娘嫣然一笑,解下了髮簪扎在了真鈴的頭髮上。

  髮簪是亮銅,這已經蠻是稀有了。

  「送給你了。」

  「使不得,使不得。」李真金又說。

  「我說使得就使得,真鈴戴上好看。」六娘說。

  這下李真金也不拗著她了。

  真金對六娘說:「來打火隊吧,我和木頭說好了,可以給你預支兩個月的例錢。」

  真金隨後掏出一個布袋,裡面是嘩啦啦的銅板。

  許久之後,六娘點了點頭:「命啊。」

  是啊,命運無常,命運又奇妙。

  飯好了,菜齊了,眾人樂呵呵地吃著飯菜,一片熱鬧。

  飯桌上,真金說:「歡迎六娘成為我們打火隊的一員。」

  眾人齊聲喝彩,可這時包三將卻愣住了。

  「什麼?什麼時候的事。」

  「現在。」真金說。

  包三將之後一把抓住真金的胳膊,一本正經地說出了那句話:「六娘在哪,我在哪。」

  六娘聽了,白了包三將一眼。

  眾人大笑,真金也笑了。

  六娘在哪,他在哪。

  包三將的心裡一直記著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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