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迴響


  「門口有人摔倒了!」環餅大喊道。

  看樣子,摔倒的那人看樣子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婦人,身形孱弱。環餅最是見不得受苦的人,他大踏著步子沖了出去,地上踩出了沉重的腳步聲。

  可等環餅衝到門外,他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

  「哥哥,是乾娘。」環餅吼道。

  環餅把乾娘背回了院子裡,真金連忙慌亂地掐人中,娘這才醒了過來。

  之後,真金小心翼翼地端來了一碗水,又說道:「娘,喝口水,順順氣。」

  娘始終沒有接過碗來,也沒有說話。

  看來娘已經什麼都知道了,真金不知道該如何辯解,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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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我不該瞞著你。」真金說道。

  「不瞞著我就行了嗎?」陳水柳反問道。

  真金無話可說,扶著娘起來。

  「我不想在這裡,我不想看見你們任何一個人。」陳水柳徑直出了門去,環餅和真金兩個人跟著出去,可又招來了她的反對。

  「不要跟著我,誰都不要跟著我!」

  路上,陳水柳的腦子裡全是打火隊的景象,打火人的汗衫,打火用的火鉤,打火大院裡的焦糊味,這一切對於陳水柳來說都太熟悉了,讓她想起她的男人李牢心,可她不願意想起。

  陳水柳不知走了多久才回到了家裡,街上行人,路上風聲,她的心如同一團亂麻。

  陳水柳走後,木楞才從外面回來。

  看著真金一臉的喪氣,木楞已經清楚發生了什麼。

  在這件事情上,真金可以逃避,但他不能逃避。

  木楞對真金說:「打起精神來,我也應該去看看大嫂的,收拾收拾,回家。」

  木楞找人去城外采了一些荊棘條回來,二話不說拴在了背上,就這麼一路往真金家裡走回去。

  荊棘很快扎破了他的衣服,鮮血從裡面滲出來,衣服漸漸被染成了殷紅。

  真金在他身後跟著,不忍直視,可是誰都拗不過木楞,他想做什麼,沒有人攔得住他。

  到了家門口,木楞逕自跪在了門前。

  陳水柳看見來人,知道是真金,並不想開門。

  「大嫂,是我,木楞。我來向你請罪來了。」木楞說道。

  是熟悉的聲音。

  陳水柳聽了這話,不由得愣住了,她打開了門。

  木楞看上去老得可怕,他的身上還有鮮血滲下來,滴在了地上。

  「這是做什麼?犯不著這樣折磨自己,也犯不著請罪,我家的事情跟你沒有關係。真金大了,無論做了什麼,更不能躲在別人的身後。」陳水柳長吸一口氣,儘量不讓她的聲音顫抖。

  「我來請罪,不是為了真金,是為了我大哥。我對不起大哥,要不是因為我,大哥也不會死。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找你們,可一直沒有找到,我還以為你們和大哥一樣都在火里……」

  「別說了!不要跟我提他!你出去。我也不想看到你,你們所有人我都不想見。」

  陳水柳的嗓音開始啞了起來,她拉起木楞,要把他推出去。

  一不小心,她抓住了空蕩蕩的袖子。

  胳膊呢?

  陳水柳這才注意到,木楞斷掉了一支臂膀。

  她嚇得不敢喘氣,鬆開了袖子久久沒有說話。木楞經歷了什麼,她不知道。但是她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怒火漸漸消下去了一半。

  「胳膊是什麼時候的事?」陳水柳問道。

  「前不久,為了救一個孩子,樑柱砸斷了。」木楞回答的時候,語氣顯得特別平淡。

  「你們打火的,都是天底下的傻人,瘋子,找罪受。」陳水柳罵道。

  罵完之後,陳水柳又說道:「吃點東西再走吧,真金,小心扶著。」

  隨後真金扶著木楞進了屋,陳水柳煮了一鍋熱騰騰的面片。

  木楞和真金兩個人吃得都很香,真金一直有些心虛,吃了個半飽。

  「娘,我不該瞞著你,要不然我換個營生……」真金說道。

  「你不用說了,你要是想換個營生,早就換了。」陳水柳打斷了真金,之後她又盛了滿滿一碗熱面片,遞給了真金。

  「不想讓你做,但是你要做這一行,就給我做最好的最厲害的,不要給我出事。沒吃飽吧,飯該吃還是要吃。」陳水柳又說道。

  陳水柳心裡明白,兒子真金不是存心要氣他,兒子向來是個懂事的,可她怎麼忍心看著兒子往火坑裡跳呢?

  陳水柳想著,眼淚不由得落了下來,鍋里升騰起陣陣的蒸汽,遮住了水柳娘子的臉。

  真金的心開始顫抖起來,他捧起碗來,大口大口地吃著面片,眼眶已經紅了。

  命運總是那麼讓人捉摸不透,偏偏父親離開了,他又陰差陽錯地進入了這行。

  他的心裡迴響著娘的話,是的,要做打火這一行,我就做最好的最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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