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泥胎是燒不壞的


  法雲寺,是佛教寺廟。

  香火之地,最是容易失火,人流也是最多。

  此時,張老鷹正在組織隊員們滅火救人,整個法雲寺周邊亂成了一團。

  巡檢柯正龍也已經帶人趕到,派出人維持秩序,另一面接手開始組織滅火。

  張老鷹向來是個直爽性格,見了罵道:「什麼鳥兵,這個時候才來,是都拉到褲襠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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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正龍聽了這話,臉上很掛不住,但仍舊命令下去道:「你們一隊人,幹活利索點,全力配合張頭領滅火。」

  張老鷹其實是民間打火隊裡唯一一個敢這麼對柯正龍說話的頭領。

  其一,張老鷹本身資歷也老,按張老鷹的話說,黃土都埋到他的脖子上了,不想再去拍任何人的馬屁。其二張老鷹有本領傍身,柯正龍也不得不佩服。

  任張老鷹罵得難聽,柯正龍自然也不跟張老鷹計較,打火這件事上,張老鷹說東就是東,說西他就跟著朝西。

  現在火情緊急,打火救人是頭等大事,心裡窩火柯正龍也得忍著。

  此時真金帶著人來到法雲寺前的路口,恰好被柯正龍手下的士兵攔住了。

  柯正龍正好憋了一肚子火,正好拿李真金出氣。

  「不准進去,現在正在救火,必須要戒嚴,只出不進。」柯正龍有些得意地說道,那表情恨不得翻起白眼,鼻孔朝天。

  在前段時間的打火隊比賽中,明義坊打火耍了柯正龍,憑他的肚量,這點仇早記在心裡斷然是忘不了的。

  真金說道:「我們是明義坊打火隊,我是明義坊打火隊頭領,我們是來打火的,當然要進去。」

  「明義坊打火隊,明義坊打火隊的人什麼時候變成了個毛頭小子?我只知道明義坊有個缺胳膊的木楞。」

  「你……」真金氣得差點要罵人。

  張擇端這時又說道:「汴梁的打火社團都有互相幫助的義務,你沒有權利攔我們。」

  這話倒是在理,柯正龍想了想又說:「你們是來打火?那好,火鉤呢,水箱呢,打火的傢伙都沒帶,進去做什麼?」

  聽說法雲寺起火,真金心裡一時慌亂,他和張擇端先行趕來了,確實沒帶傢伙。

  「柯正龍,你莫非是要有意刁難……」真金又說道。

  柯正龍大手一揮,手下士兵便硬生生把真金擋在了外面。

  此處距離法雲寺僅有一條巷子的距離,眼見面前濃煙滾滾,寺廟眾人抱頭鼠竄,真金卻無能為力。

  可是娘親還在寺廟裡啊。

  正在這時,一個人影出現在了柯正龍面前。

  細看那人,不是別個,正是遠二郎。

  遠二郎朝著柯正龍微微一笑,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又說道:「看你這滿肚子腸子的油,平日裡吃的東西肯定都沒有浪費吧。」

  柯正龍自然識得遠二郎,當朝樞密使的女公子,哪個九品小官見了不是一個哆嗦。

  「原來是遠二郎,小官眼拙,不知道二公子來此,有何貴幹?」柯正龍賠著笑臉說道。

  「你不僅眼拙,你還眼瞎。我問問你,這個人你認識嗎?」遠二郎指了指李真金。

  「認識……」柯正龍說道。

  「認識?"

  「不認識,不認識……」

  「到底是認識還是不認識。」

  「認識!認識認識……」柯正龍冷汗淋漓。

  「那你說,他是誰?」

  「明義坊打火隊,李真金。」柯正龍答道。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並不讓他進去。」遠二郎又道。

  「進去,隨時可以進去。」柯正龍立馬抬手示意,讓手下不要再阻攔真金和張擇端。

  見狀,遠二郎似乎還算是滿意,又說道:「在汴梁,你這樣的芝麻小官比螞蟻還多,淹死一隻螞蟻不用水,一口唾沫就足夠了,明白嗎?」

  這話難聽,但道理是真。柯正龍哪裡敢反駁,連連稱是。

  當下遠二郎招了招手,帶著真金和張擇端進入了火場。

  真金滿腦子的想法都是找到娘親,寺廟前的空地上,躺著傷員。

  他找了個遍,沒有找到娘親。

  他又問了個遍,這時一個僧人問道:「你說的那位娘子是不是腿有點不好,有過舊傷。」

  真金連忙說道:「是。她現在人在哪裡?」

  僧人想了想又說道:「都怪我,她又回寺廟去了。」

  真金的心裡咯噔一下,轉頭就要去救娘親,張擇端趕忙又拉住了她。

  「倒是先問問清楚。寺廟不小,你去哪裡找?」張擇端又說道。

  聽那僧人說完,真金才知,原來娘親和僧人被救出之後,僧人又要進去搶救佛像。

  可僧人傷勢太重了,他的腿被砸傷了,走兩步鮮血便順著腿流下來。

  陳水柳娘子見了心中實在不忍,又說:「我去。"

  之後陳水柳便又回到了起火的寺廟中,許久還不見出來。

  僧人說完,眼中不禁含淚,喃喃道:「我佛慈悲……」

  「我回來了。好了,這下沒事了。」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呼喚,原來正是陳水柳,她渾身狼狽,滿面憔悴,懷裡抱著一尊不到兩寸小佛像。

  這佛像本來是處於小佛堂之內,便是陳水柳娘子今天跪拜的那尊,仍舊是藥師佛。

  見了這情形,真金連忙衝上前去,攙扶著娘親坐下。

  僧人掙扎著站起身來,朝著陳水柳合十行禮道:「阿彌陀佛,施主真是菩薩心腸,救出了這尊佛像,我佛必定會保佑你。"

  「佛像是燒不壞的。」陳水柳娘子喃喃道。

  「施主你說什麼?」那僧人問道。

  「佛像是燒不壞的,泥胎是燒不壞的。我不是為了救這尊佛像,而是為了救你。」陳水柳娘子又說。

  僧人聽了,許久無言以對。

  「我們回家吧。」陳水柳娘子又對真金說道。

  那天之後,陳水柳很累,真金幫著妹妹生火做飯,一家人難得又聚在一起吃了頓飯。

  第二天,僧人又來了,他敲了敲門,在門前放下了那尊佛像。

  「法師,這是何意?」真金有些驚訝。

  「陳施主昨天說得很對,泥胎是燒不壞的,我何必去火里搶一尊泥胎呢?我恐怕是不配做一個出家人。我想了很久,決定雲遊四海,到處去看看。我離開時懇求方丈帶來了這尊佛像,送給陳施主了。」

  法師說完之後,便離開了。

  真金看著這尊佛像,問娘親:「這個怎麼辦呢?」

  娘親說:「留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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