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對峙


  按照飛鏢帶來的指示,馬步飛又回到花梨巷。

  

  此時的花梨巷看上去滿目瘡痍,燒毀了五座民房,遠處的燈火照過來,這五座民房好似黑洞洞的傷疤,讓馬步飛心裡一陣悲愴。

  夜間,馬步飛家的已經是焦黑一片。

  這是他昔日最溫暖的小窩,之前娘子都會坐在堂前等他回家,

  可現在這一切都沒了。

  偏偏縱火犯要約他在這裡見面,故意勾起他的傷心事。

  漆黑的牆壁後面傳來了人聲:「身手不錯,險些沒有甩掉你。」

  話音剛落,黑暗中現出一個人影,月色下,看得清那人是三十多歲的年紀,臉上隱約可見一個青印,恰好正似一隻龍形。

  正是他。

  「為什麼約我在這裡見面?」馬步飛心中的怒火已經燃起來了。

  「這裡人少,荒涼,安靜。」青面人環顧四周說道。

  現在這個地方確實是清靜極了,一旁的人家全被燒了,只有巷子盡頭才能看到些許燈火。

  「這些都是你害的。」馬步飛悄悄地觀察了地形,他已經摸到了腰間的短刀。

  然而這些動作並沒有逃過青面人的眼睛,青面人說道:「不用著急抓我,我不想讓你抓,你也抓不住我。」

  馬步飛這才停手了,眼前這個人比他想像的還要敏銳細心。

  「我早晚會抓住你,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誰是道,誰是魔?我奉勸你,還是不要輕易下結論。其實我早就等著你來查了,誰知道你們官府辦事實在是折騰推諉,一直查不到我。我只好親自送上門來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難道你真的以為你能逃法網?」馬步飛有意想要先拖住這個人,之後再找機會下手擒他。

  青面人此時長長嘆了一口氣,又問道:「你記得汴梁大火嗎?」

  汴梁大火,馬步飛當然不會忘。

  那一場火,燒毀了民房無數,死傷無算,是最大的天災了。

  「天災無情,我當然不會忘。你什麼意思?你別忘了,是你在縱火,你是殺人犯,你這才是人禍。」

  「汴梁大火難道僅僅只是天災嗎?」

  這話到底是問住了馬步飛,他親身經歷了汴梁大火,這場大火也是埋在他心裡的一根刺。

  「你到底是什麼人?」馬步飛問道。

  「我是什麼人,並不重要。還有無數個像我這樣無名無姓的人,在那場大火里,家破人亡,尤其是金貫街。」

  「金貫街……你也住在金貫街……」

  「早就沒有了金貫街,也早就沒有了我。」

  「所以你是想報仇?」馬步飛又問。

  金貫街這個地方,馬步飛太熟悉了,當年他的好兄弟張小鳳的家便是在金貫街,最後金貫街燒得一乾二淨,連原本的路都找不見了。

  「當年建業坊起火,你們是怎麼做的,還記得嗎?」青面人又問。

  馬步飛一時無話可說。

  「當時建業坊西北已經有多處民房起火,危在旦夕。可是你們呢?李建文手下共帶來了有一千人,可是這一千人都被派去了東南,那裡是高俅的院子吧,結果呢,眼睜睜看著大火在居民區擴散開來,一發不可收拾。」青面人怒氣沖沖。

  當然李建文後來也來了金貫街。可是他手底下的人在做什麼?在金貫街的當鋪四處哄搶,沿街所有的鋪子還沒有燒空,也已經被搶空了。當然除了金太元當鋪之外,這個當鋪的主人便是高俅的兒子高衙內吧。真是可笑,你們簡直連賊都不如,記不記得,你當時在做什麼?」

  面對青面人的質問,馬步飛一時有些汗流浹背,又道:「我沒有搶過任何東西。」

  「是的,你沒有搶東西。可你當時帶著人把守在街口,只出不進。」

  「軍令如山,我是聽令行事。」

  「聽令行事?好一個聽令行事,這樣說你的心裡會好受一些是吧。當時有多少人想衝進去救回他們的家人,可是都被你們攔在了街口。現在,你難道真的沒有想起我是誰嗎?」

  青面人說完之後,脫下了上衣,露出胳膊。他的胳膊之上有一條長長的傷疤,看起來像是利刃所傷。

  「你……」馬步飛似乎又陷入了當年那一場大火。

  「想起來了嗎?還記得我叫什麼嗎?」

  往事湧上心頭,馬步飛終於想起來了。

  當時李建文下令讓馬步飛把守金貫街入口,以免大量民眾湧入金貫街,反而容易影響人流疏散和滅火,這本來是好事,可是誰料李建文手下親信卻趁機搶掠財寶,滅火救人的事情反而拋到了腦後。

  不過一會,街口涌滿了人,他們都是從外面趕過來的,家都在金貫街。他們鬧著要進去救家人孩子。

  可是人太多了,馬步飛只好遵從命令,沒有放一個人進去。

  其中一個叫錢二貫的人叫得最凶,他甚至搶奪一個禁軍士兵手裡的佩刀,他瞪著眼睛喊道:「讓我進去,我老娘還在裡面!」

  馬步飛也抽出了佩刀,兩人對峙開來。

  「軍令如山,我是聽令行事。搶奪禁軍兵器是重罪,我可以立刻拘捕你,趕快把刀放下。」馬步飛說出了和今天差不多的話。

  動了兵刃,眾人都愣住了。

  「娘啊,娘!」錢二貫也不上殺人,他看著眼前熊熊烈火,嘴裡不停地喊著娘親,怒吼一聲砍向了馬步飛。

  他哪裡能是馬步飛的對手?

  馬步飛沒有傷他要害,刀劃傷了錢二貫的胳膊。

  錢二貫抱著胳膊倒在地上,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吼聲:「娘,我對不住你啊!」

  錢二貫傷了之後,眾人群情激奮,一股腦涌了進來。

  眼看情勢不可阻擋,馬步飛立刻命令手下不要傷及無辜。

  此時,金貫街已經被大火包圍了。

  馬步飛,全想起來了。

  事實上,這些事情他根本也不敢忘記。

  「你是叫錢二貫……」

  「看來你還有點人性。拜你所賜,我受了傷,昏了兩天兩夜。之後,我又回到了金貫街,我找到了娘親,你知道她在哪裡嘛?她趴在門口,雙手緊緊地扒著門檻,早就燒得認不出了。要是我早一點過去找她,或許她就不會這樣……不會這樣離開我……我不能想像她在最後那一刻,心裡該是多麼的絕望,讓我這個做兒子的如何是好,我甚至覺得沒臉再活在這個世上了。」

  青面人說著說著,落淚了。

  透著月光,可以看到他的脖子和左臉上也有一道傷疤,是燒傷。正因如此,所以用龍形的文身蓋住了。

  「我明白了,你之所以想約我在這裡見面,也是想報仇吧。」馬步飛的心中此時少了仇恨,更多了一絲悲涼。

  「是的,我一定要讓你嘗嘗火燒的滋味。其實,我無意要傷害你的妻子,這一切都要看火神想不想帶走她。殺了你,殺了你的娘子,對於我來說,都沒有意義。真正的懲罰,是來自火神。我要讓你活著,感受來自火神的懲罰與痛苦。」錢二貫說道。

  當然也不僅僅是馬步飛,此外還有李建文,高俅,錢二貫一個都沒有放過。

  「你的目的達到了,可是我還是不能放過你。」馬步飛又說。

  「我的任務完成了,我本來也沒想跑。」錢二貫笑了,月光之下,這笑聲冷得發顫。

  「你想做什麼?」馬步飛又問。

  錢二貫這時從身後掏出了兩把刀,其中一把扔在了馬步飛的面前。

  「拿起你的刀來,讓我們像之前一樣,做個了斷吧。」

  錢二貫拿起了刀,明晃晃的刀面在月色下透出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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