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銅鏡
虹橋之上的大火,燒了一天一夜。
張擇端臨危應變,用火鉤勾住了火船,才讓火船沒有撞向碼頭。
可是猛火油順著水面很快擴散開了,瞬間吞噬了三艘停在水面上的小貨船。
這三隻貨船完全沒來得及逃生,便在大火中沉入了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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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工們緊急之下跳入了河水裡,後來被潛火軍士兵救了上來。
不過,大火損傷了他們的皮膚,大夫說他們渾身是泡,滿身流膿,高熱不醒。
有兩個人在當天就去世了。
大火帶來的慌亂,導致人們紛紛驚慌逃生,還有個小女孩從虹橋上被擠進了河裡,淹死了。
據官府的不完全統計,這場大火最後導致十數人受傷,四人丟了性命。
真是人間慘劇,天可憐見。
所幸後來張擇端指揮得當,才沒有造成更大的財產損失和人員傷亡。
受傷的同樣還有真金和遠二郎。
大火燒著的時候,真金正在昏迷。
潛火兵從河裡把他撈出來的時候,真金嗆了一肚子水,手下士兵把他肚子裡的水按了出來,真金這才有了口氣。
真金這不是第一次受傷了。
每次受傷,他都感覺像是丟了半條命。
醒來的時候,張擇端已經站在他的面前。
張擇端一臉心疼的樣子,端水餵粥,直到確定真金沒有大礙之後,張擇端這才拿出一樣東西,是那個銅鏡。
因為火燒,這銅鏡早不似當時那麼光滑亮麗,上面還有灰漬。
「正是這枚銅鏡,引燃了火線。」真金說道。
「是聚光發熱吧。」
「聚光發熱?原來是這個道理,看來你已經猜到了。」
張擇端點了點頭,又道:「我已經派人去查了。這銅鏡拋光水平極高,要不然不可能實現聚光點火,在汴梁要找這樣的鋪子,應該並不難找。」
「多虧有你了,張大哥。這次火情怎麼樣?嚴重嗎?」真金又問。
「……不算嚴重。你還是先養病為好。」張擇端猶豫了下才說。
其實,這銅鏡還有一處很奇怪。這個銅鏡上面沒有留款,一般來說,汴梁打磨銅鏡的工匠,做好之後,都會在銅鏡的邊緣隱秘處,留下落款或者品牌印記,這樣一來,既打出了他的品牌,也謹防有人假冒自己的名號坑蒙拐騙。
最為重要的,這也是行會的規矩,民營的鏡坊都需要在鏡背刻「某處某匠」,否則會涉嫌「私鑄」。大宋前期,銅鏡屬國家禁榷商品,由少府監下屬的「鑄鏡務」壟斷,各州都不得私鑄銅器,違者依律論處。直到慶曆新政之後,因為財政壓力過大,朝廷在開放了民間鑄鏡。
不過,這銅鏡沒有留款,所以並沒有想像中好查。
「當真沒出亂子?要是這次鬧大了,恐怕上面還會怪罪。」真金做了潛火軍的指揮使,如今考慮事情倒是比以前老成多了,凡事他不得不對上有個交代,對下面士兵也要盡心盡力,以身作則。
張擇端對他說:「我說過了,沒太大事。你只管好好休息,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敲門進來的正是遠二郎。
遠二郎滿眼憐惜,手裡端著藥,望著真金道:「該喝藥了。」
「你怎麼在這?」真金疑惑道。
張擇端笑罵道:「什麼叫你怎麼在這?遠二郎在這待了許久了。這兩天,你昏迷的時候,一直都是她在陪你。」
「……啊……你也受傷了?」聽了這話,真金也有些不好意思。這時他才留意到,遠二郎的臉上有一道擦傷,胳膊上還包著裹簾。
「沒什麼大礙,皮外傷。」遠二郎說道。
張擇端見遠二郎進來了,隨後便告辭了。
「喝藥吧。」遠二郎端過藥碗,為真金服藥。
看著遞到嘴邊的勺子,真金的臉有些發熱,始終不好意思張開嘴。
「怎麼了,大男人還害羞了,你昏迷的時候都是我餵你喝的。」遠二郎笑道。
真金只好勉強張嘴喝了一口,遠二郎見狀,乾脆把藥碗丟給了真金。
「算了,搞得我像是要為你喝毒藥一樣,有手有腳,你自己喝吧。」
真金抬起胳膊喝藥,手臂許久沒有活動,略微有些遲緩。
遠二郎見了故意笑他:「活該,誰讓你逞能。」
「多謝你,救了我。」真金又道。
「不謝,看來,潛火軍離了我可是不行。」
真金想了想,臉上又浮現出無奈的表情,他是突然想起了李部童交代的事情。
「其實,我還有件事情,要跟你說。」真金無奈地看向遠二郎,眼神猶猶豫豫。
「什麼?有話直說。」
「……潛火軍恐怕不能留你了。」真金緩緩道。
「什麼?為什麼?」
「你受傷了,正好回家療養。」
「這是小傷,沒什麼大礙。」
「其實,潛火軍里也不好留下一個女都頭。」真金又道。
「這也不是理由。六娘都可以留在潛火軍。」
「……總之,潛火軍不能留你了。」真金實在想不出再編什麼理由了。
遠二郎十分氣憤,她想了一會,突然道:「我知道了,是不是我爹。對不對!」
真金沒有正面回話。
「那看來是了。」
「我猜,這次火災之後不過幾天,汴梁的街頭不知又會傳出什麼謠言,之後事情鬧大了,潛火軍早晚會成為眾矢之的,你現在離開,也是好事。」真金又道。
「我不走,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說了算。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我……我也是為了你好……」真金憋紅了臉,真不知該怎麼應對遠二郎。
「為了我好?」
「你們一個一個口口聲聲都是為了我好。可是你們又有誰,問過我怎麼想?」
遠二郎其實有些傷心。
首先是傷心在父親,父親憑什麼動用他的權力背地裡把她弄走?其次是因為真金傷心,因為真金首先要沒有問問她的想法,而是想要替她做主。她遠二郎的名聲也是自己在汴梁城裡闖出來的,雖然名聲也不好,有一半是飛賊的名聲。
越想越氣,遠二郎當下推門出去了。
真金躺在床上,一臉疑惑與無奈,不禁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