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赤練砂


  明德商行的地段極好。

  「地段選得刁鑽。」張擇端的指尖划過商行外牆的青磚,又用力拍了拍厚實的牆面,不免有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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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說?」真金問道。

  「背靠金水河支流,貨船可直通外城漕渠。門前三條官道交匯,馬蹄聲徹夜不息,要說經商,這當真是大相國寺的中心之地了。」

  「查,他們把倉庫借給了誰?」真金又問。

  苒六娘帶著一隊潛火兵,已將商行前鋪翻了個底朝天。

  帳冊、契書、往來的信件堆積在櫃檯上。

  她拿起一份泛黃的租賃契書,仔細辨認著上面的落款和印章。

  「李都使,查到了!明德商行的背後東家,是陳員外。」苒六娘快步走來,將契書遞上。

  真金看了看契書,又道:「明德商行,看起來東家是陳員外,陳德福。此人是個綢緞商,但在這汴京城裡,也算不得頂尖人物。」

  「你是怎麼知道?」張擇端又問。

  「這契書上面寫著呢。」

  「陳員外?未曾聽說過,這般商道咽喉之地,竟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陳員外捏在手裡,倒是有些可疑。」張擇端又道。

  真金對這個名字並無印象,又道:「一個綢緞商,能盤下這樣的黃金鋪面,還有這偌大的倉庫?」

  商鋪的老管事被押了過來,真金又問:「你們家陳員外呢?現在何處?」

  老管事又道:「員外說是去外地進貨了,已經有日子不見了。」

  「當真?怎會有如此巧合?」

  「老丈我不敢欺瞞。」

  「你們把倉庫租給了什麼人?你可知道,他們便是正被通緝的火神?」

  老管事有些惶恐,連忙又道:「我當真不知啊,東街的倉庫是租給了一個打南邊來的客商,他們說只用兩天,這是契約。官人,我真不知道他們是和火神有什麼瓜葛啊。」

  真金檢查了一遍契約,看樣子火神又是用的假身份。

  「你把那人的樣貌說個清楚,事情到這一步,查不清楚,你們脫不了干係。」真金怒道。

  遠二郎被火神打暈,險些出事,此時真金的心裡本來便有些窩火。

  想到這裡,真金又發現遠二郎不見了。

  「誰見了二郎?」真金又問。

  「都頭說是要回營處理下瑣事,歇息一下。」一個潛火兵又道。

  「好,她確實太累了。」真金嘆口氣,心中又生憐愛之情。

  事實上,此時的遠二郎何止是累,她險些丟掉半條命。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燒紅的炭塊,胸口是強烈的悶痛。

  告別真金後,她方才敢把這痛楚表現出來。

  此時,疼痛正悄然向她的肋下和心口蔓延,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毒蟲在啃噬她的內腑,隨即眼前是一陣陣發黑。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腥甜,才勉強將眩暈感壓下去。

  遠二郎確實已經中毒了。

  不等回去,她先是在街邊買了酸梅汁,大口大口飲了一小桶。

  賣酸梅汁的老張都看呆了,說:「郎君,這是釀好的原汁,可是酸得很。」

  撂下一串銅板,遠二郎便開始在街邊吐起來。

  越酸越好,正好催吐拔毒。

  遠二郎清醒了些,又想,她不能倒在這裡,更不能讓真金知道。

  那個傻子,要是知道她為救他被服了毒,怕是要自責得發瘋。

  憑著記憶,她避開潛火軍可能巡邏的路線,跌跌撞撞地走向城南。

  那裡有一家不起眼的生藥鋪,坐堂的老郎中年輕時在邊軍待過,對刀傷和古怪毒物有些偏方。

  更重要的是,他嘴嚴。

  遠二郎為賊時,都是找他秘密治傷。

  老郎中看到遠二郎煞白的臉色,渾濁的老眼驟然一凝。

  他沉默地號了脈,又仔細查看了遠二郎吐出的黑血,眉頭擰成了疙瘩。

  「小娘子啊,你這毒傷…麻煩了,像是赤練砂,我在邊塞的時候見女真用過。」老郎中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邊塞砂石的粗糲。

  「老丈,我也猜到了,你不妨有話直說。」

  「不是純粹的毒,更像一種混了礦毒和蟲蠱的陰損玩意兒。火燎似的疼,由傷口往心肝脾肺里鑽,對不對?」

  遠二郎艱難點點頭,額上冷汗涔涔。

  「算你命硬,及時拔毒」

  老郎中嘆了口氣,轉身從最底層的藥櫃裡摸出幾個油紙包,此外還有幾顆黑乎乎、散發著奇異腥氣的藥丸。

  「甘草、綠豆、生石膏先大量煎水灌下去,能拔些熱毒。還有這個,地龍丸是地龍膽加雄雞冠,以毒攻毒,能暫時壓住那鑽心的疼和蔓延的勢頭,但傷元氣,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來止疼。唉,看你現在這樣子,不吃怕也撐不住。記住,最多七天!七天之內,必須找到下毒之人拿到解藥或更詳盡的毒方!

  遠二郎吞下那腥苦的藥丸,又灌下大半壺苦澀的甘草綠豆湯,她又問老郎中:「據我所知,這赤練砂只有女真人才會用吧?」

  「正是,而且每個人的用法不同,加入的蟲毒不同,因此解藥也不同。」老丈又嘆一口氣。

  女真人?

  火神與金國人又有什麼關係?

  遠二郎察覺,事情似乎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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