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父子相見


  首領無心沒有想到,他的家人還活著。

  甚至他幾乎忘記,他本來叫李牢心。

  汴梁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李牢心正帶著手下的打火隊員在火場救人。

  三天三夜,七進七出,李牢心堪稱義勇雙全。

  最後他筋疲力盡,再一次進入火場的時候,他沒能跑出來,昏迷在地。

  大概上天有好生之德,竟然讓他留了一條性命。

  李牢心又醒了過來,鮮血和膿水流滿了他的臉,在他的眼睛上結了痂。所以剛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瞎了。

  直到傷口再次被撐開,鮮血又從眼睛上流過,他才看到了血色的汴梁。

  血色之下,到處是廢墟焦土,到處是血腥腐臭。

  踉踉蹌蹌,他一路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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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哪裡還有房屋?哪裡還有家?

  他在廢墟里扒了一天,什麼也沒找到。

  聽人議論說,李牢心那一家的人全都沒跑出來,絕戶了,房屋燒了個乾淨,李牢心是打火隊的隊長,你說是不是平日裡惹怒了火神,因此在遭了報復呢?

  李牢心走到那人的面前,發現他是同一個坊的熟人。

  那人沒認出李牢心,反而被李牢心的血臉嚇壞了,不敢說話。

  李牢心二話沒說,離開了。

  路過橋上的時候,他一頭栽了下去,正好落在了一艘船上。

  醒來的時候,這船已經出了汴梁。

  船主是來汴梁做生意的,大火之後,又流民哄搶物資,帶來的貨物損失大半,嚇得他連忙開船逃離了京城。

  船主好心,救了他一命。

  他問船主後面要去哪裡?

  船主說下船,去邊境走私。

  他二話沒說,跟著船主去了邊境。

  到了邊境,他心中的仇恨越發強烈。

  在他看來,汴梁大火不是偶然。

  官官相護的朝廷,恃強凌弱的民間,俗話說官法如爐,吏滑如油,百姓早就深受其苦。

  現在的世道,真的像是童謠里唱的一樣,唯有打破筒,潑了菜,才是人間好世界。筒是童貫,菜是蔡京。

  在他眼裡,這世道沒救了。

  血與火的洗鍊,才能讓這世道徹底盪清。

  仇恨讓他日益茁壯豐滿起來,多年之後,無心忘記了他叫李牢心。

  他的心被仇恨填滿了,因此他為自己改名叫無心。

  自然,他也忘記了曾經也有家人。

  如今,他見到了女兒真鈴,見到了真金,他還見到了在河邊洗衣裳的妻子,水柳娘子。

  他的眼睛十多年沒有眼淚,如今又濕潤了。

  除了驚喜,同樣也有害怕。

  他不敢承認自己是李牢心,他不敢以李牢心的身份面對家人。

  他偷偷去了好幾趟真金家,只是遠遠看看,又逃離了。

  想來想去,他心如刀割。

  恰恰是心如刀割,他也才不能坐以待斃。

  對他來說,火神的大事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不能與兒子為敵,但是他十年的心血不能白費,他的計劃不可能停止。

  現在,他要想辦法讓真金放棄追查。

  與此同時,李真金心中更是疑惑萬千。

  父親李牢心為什麼要策劃這一系列的恐怖事件?他後來又經歷了什麼?

  從家裡回到軍營,真金得知,審訊並沒有結果。

  飛蛾們個頂個的嘴硬,一個字也不吐。

  李牢心的下一步計劃到底是什麼?

  真金猜不透。

  這時木楞又讓張小鳳來軍營傳話,說有事要說。

  金有些無措,猶豫了許久,他還是去了。

  按照約定,真金去了木楞的家裡。

  如今木愣在城郊住,這裡人少偏僻,房價倒也是便宜。

  小院不大,幾乎沒有任何擺設。

  木楞坐在樹下,他已經等了許久,額頭上的汗一直沒擦,幹了又流,在臉上留下痕跡。

  見了真金,木楞連忙招呼他坐下,猶猶豫豫,道:「來喝水。」

  「木頭,您到底是有什麼事情?」真金從來沒見過木頭這樣吞吞吐吐。

  「其實不是我要見你。」木楞說。

  話說到這裡,真金已經猜到了。

  「是我要見你。」

  房內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真金很熟悉,正是首領無心。

  他走了出來,依舊披著斗篷。

  「現在,我如果說要見你,恐怕你不會來。」

  真金愣住了,但是他依舊嘴硬。

  「難道,現在還沒臉見人嗎?」

  無心愣了一下,而後又笑了。

  他摘了斗篷,露出了那張燒得面目全非的臉。

  真金這才有機會好好看看他的面容,竟是如此陌生,又熟悉。

  這張臉,經歷過多少傷痛?

  想著想著,真金的眼睛濕潤了,但他努力控制,不讓眼淚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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