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無心之死

  當時太子剛剛即位，意氣風發。

  趙楷剛剛點了頭名，很討官家心喜。

  更重要的是，他聽到秘密消息，官家有另立太子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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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讓太子趙桓更加急於表現。

  當時距離崇寧新政已經十幾年了，國庫日益空虛。

  早年間，官家的內藏庫里還很富裕，偶爾可以彌補國庫虧空。

  前兩年，官家又修宮觀，又採辦花石綱，耗費財力最甚。

  現如今，國庫虧空，內藏庫也沒錢了。

  歷朝歷代，國庫虧空是個危險的信號，沒有錢不能防衛國土，不能賑災濟民，這就離改朝換代不遠了。

  太子雖然沒有實權，可是東宮官署已然建立。

  他也跟著出謀劃策，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哪裡能搞到錢呢？

  蔡京之下，貪墨官吏無算，上下其手，錢都流到了個人的手裡。

  百姓沒錢，國庫沒錢，誰有錢？

  此前以蔡京為主導的崇寧新政，便有人批評，其根本乃是盤剝百姓，以充實國庫。

  多年來，百姓越窮。

  不能再打百姓的主意了，只能去打商人的主意。

  正在這時，趙桓得知，趙楷要放火。

  趙桓叫來了李建文，默許李建文縱火焚燒金貫街富戶，轉移民間財富。

  大火中，一片亂象。

  李建文帶人將金貫街財富轉移收斂，大火之後，又以調查滅火起因之名，查處了不少人，這些燒掉的店鋪地盤紛紛以罪贓被查封。

  這些錢，後來都悄悄入了國庫。

  官家只看見了錢，並不關心錢是從哪裡來的。

  這一次，太子終於爭氣了一把。至於另立太子的說法，官家也沒有再提。

  這兩件事中間有無關聯，很難說。

  最終，這件事終究也無人再提。

  聽完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真金感覺渾身發冷，一句話也說不出。

  李牢心又說，他火神背後的資金和人員，都來源於完顏宗望。

  這位金國貴族希望借火神之手，通過內鬥消耗宋室力量，最終目標是讓太子與趙楷兩敗俱傷，為金軍南下鋪路。

  所以火神最開始選擇了投靠太子，利用太子搞掉趙楷。火神與太子，不過都是互相利用而已。

  之後，火神會再次製造大火牽累太子，因為火神會徹底公布出來，他們其實是受太子指使，縱火陷害趙楷，甚至是勾結金人。

  傷害骨肉，勾結外敵，這樣的罪名，到時候無論是民間還是朝廷，恐怕都容不得太子了。

  等到金兵南下，汴梁大火之仇終將得報。

  這是李牢心本來的打算。

  可是後來，他發現真金是兒子小鯉。

  李牢心猶豫了，因為一旦牽連太子，真金也會萬劫不復，甚至是丟上性命。

  所以，李牢心改了主意，他不會公布與太子的合作。

  但是現在事情鬧大了，叛國案總要有個收尾，李牢心料到，現在全城都在通緝他這個火神首領。

  更重要的是，接下來，真金還會有危險。

  「依我看，過不了兩天。太子便會把罪責推到潛火軍頭上，要在平日，這不是什麼大事，往小了說，是失職失察，大不了撤職。可是現在事情本身就捲入政治鬥爭的漩渦里，往大了說，有可能會說是小鯉勾結火神，扯上了間諜的嫌疑，便是叛國罪，這就壞了。」李牢心嘆道。

  要在以前，真金還是有一種犟勁，他不信邪，敢與天斗。

  可如今，真金只能咬牙道：「罷了，我早就不想做這個官了。」

  李牢心又含淚說：「小鯉，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們。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不要告訴你妹妹我還活著，也不告訴你的娘親，我不想讓真鈴覺得她是罪人的孩子。明白了嗎？就讓他們以為我死在當年的那場大火里了吧。一定要答應我。最重要的，一定不要告訴任何人，你是我的兒子。」

  李牢心緊緊抓住了真金的手。

  「爹……」

  真金叫了一聲，便什麼話也說不出了。

  李牢心聽到了這一聲爹，眼睛閉上了，一滴眼淚划過。

  隨後李牢心又單獨跟木楞說了幾句話，等到他們離開，李牢心伸出手，用力摸向了床邊的燭台。

  他用了生命的最後一絲氣力，燭台落地，起火了。

  煙與火影中，李牢心喃喃道：「我要死去才好。死了，一切都會結束了。」

  他是無心，他也是李牢心。

  只要他死了，便沒有人可以查到真金與火神有任何的勾連，這樣他才相對安全。

  真金和木楞回來，房子已經燒塌了。

  真金拼了命的翻找，李牢心的屍身已經被燒焦了。

  真金一下子癱軟在地，一旁傳來木楞痛徹心扉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