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血鬃狼


  老溪屯位於小興安嶺南麓,此去黑龍江。

  直線距離,也就是直接橫跨整個小興安嶺也有四百公里左右。

  不過好歹距離巴廖縣五十多公里的興隆鎮有直達伊春市西北方湯旺縣的火車。

  張躍梁把菸袋往鞋底磕了磕,震落的菸灰在電報上暈開灰斑:「坐火車得繞到湯旺縣,再往江邊去還得走上百八十里。」

  他突然抬頭盯著李東陽,「二杵子沒說怎麼去?」

  「聽說湯旺縣的老周頭,有輛改裝過的拖拉機,跑山路比馬車快。」

  「二杵子上次就是坐他的拖拉機,好像過去也就一天。」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驢蹄聲。

  聽到院外,二杵子的聲音,李東陽將目光投向了張躍梁。

  直到張躍梁點頭,他才出門將二杵子帶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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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杵子拍了拍身上的雪,皮靴在門檻上磕了磕,咧嘴笑著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

  「張把頭,這是我在湯旺縣河溝子裡撿的,您給掌掌眼。」

  他展開油紙,一塊拇指大小的狗頭金在煤油燈下泛著賊光。

  張躍梁眼皮都沒抬,繼續往菸袋鍋里裝菸絲:「我可不是金匠,認不得這玩意兒。」

  湯旺縣河溝子,他不是沒聽說過,甚至還去過,打算碰碰運氣。

  但去了之後他才知道,那地方是禁礦區,有人看管不說,更是還有綹子劫道。

  「您老哪能不知道?」二杵子把金疙瘩往桌上一放,震得搪瓷缸子裡的水直晃:

  「這金子當定金。要是真找到馬,賣了錢再按出力分。」

  「我哪裡敢要你二杵子的東西。」張躍梁吧嗒了一下菸嘴。

  「梁叔這話折煞我了!」二杵子忙將那狗頭金往張躍梁面前推。

  「要是出了岔子,您和東陽一分不少拿走。」

  「我不要你這玩意兒。」

  張躍梁推開金塊,「要去也行,咱們立個字據。」

  他轉身進屋,摸出張皺巴巴的捲菸紙,用鉛筆歪歪扭扭寫起來。

  一路過去倒是順利,六天時間三人便順利抵達了湯旺。

  找了個招待所睡了一晚,又在二杵子的招待下大吃了一頓。

  第二天凌晨,三人在招待所門口等到了拖拉機。

  老周頭叼著菸斗。

  他指著車廂里的麻袋:「裡頭是套馬的傢伙,還有兩床狍子皮褥子。

  這路顛得很,夜裡能把人骨頭顛散咯。」

  拖拉機突突突冒著黑煙駛進山路。

  二杵子蜷縮在角落裡打盹,張躍梁抱著56式半自動步槍,警惕地望著四周。

  李東陽沒有閒著,雖然表面上在閉目養神,可已經悄悄將毛蛋兒放了出去。

  拖拉機碾過一塊凸起的凍土,車身猛地顛簸起來。

  李東陽被顛得撞上鐵欄杆,睜眼時百米外的白樺林里,突然傳來一聲嘹亮的咆哮。

  他趕緊查看毛蛋的視角,發現已經有七八個騎馬的黑衣人朝這邊而來。

  「停車!」李東陽扯住老周頭的衣角。

  「咋了?不就是狼嗎?」二杵子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腦殼。

  話音未落,前方山道驟然響起密集的槍聲。

  老周頭臉色一變:「是綹子,上個月有淘金客被劫了,我想著這麼早應該沒事。」

  二杵子突然扒著車廂邊緣張望。

  李東陽清楚看見他後頸處滲出的冷汗。

  顧不得思考會不會暴露毛蛋的存在,李東陽趕緊控制著毛蛋去干擾那群綹子。

  毛蛋如灰色閃電般竄出,利齒直撲馬腿。

  最前頭的黑馬吃痛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黑衣人甩了出去。

  其餘土匪見狀,調轉槍口對準巨狼,子彈在雪地上犁出一排排彈坑。

  李東陽感覺心口發悶,與毛蛋的精神聯繫被劇烈衝擊得搖搖欲墜。

  張躍梁嘩啦一聲拉開槍栓,子彈上膛的金屬撞擊聲在轟鳴的拖拉機聲里格外刺耳:

  「二杵子,你是不是早知道這路不太平?」槍口雖沒直指二杵子,卻讓空氣瞬間凝固。

  二杵子的喉結上下滾動,還來不及辯解,拖拉機猛地向右急轉。

  老周頭額頭青筋暴起:「左邊山崖!右邊林子!咱們得往溝谷鑽!」

  話音未落,一顆子彈擦著車頂飛過,鐵皮被掀掉半塊。

  李東陽死死攥住車廂邊緣,毛蛋在他意識里發出痛苦嗚咽。

  他咬牙分出心神,發現狼群正在白樺林深處集結——不是普通野狼,灰毛間泛著暗紅鬃毛,是傳說中盤踞興安嶺的「血鬃狼」。

  更糟的是,那些土匪竟放棄追擊拖拉機,調轉馬頭朝狼群包抄過去。

  李東陽知道毛蛋是拖不了太久,為了它的安全,只好將毛蛋收了回來。

  可在收回毛蛋兒的最後時刻,李東陽發現這群土匪並不是殺狼。

  而是驅趕,這群土匪是想把這群狼往自己這邊趕。

  念頭剛起,拖拉機輪胎卡在了結冰的溪澗里。

  老周頭猛踩油門,履帶卻只在冰面上打滑,濺起的冰碴混著泥漿甩在眾人臉上。

  張躍梁當機立斷:「下車!往東南方向跑!」

  說著把備用子彈袋塞給李東陽,自己端起步槍殿後。

  二杵子猶豫了一瞬,舉起了獵槍,槍口在日月交織下泛著詭異的青芒:「我斷後!東陽,你帶老周頭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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