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湯旺河的紅綢子


  四匹駿馬在林海雪原中馳騁。

  身後是七匹血鬃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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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那群尋馬的綹子,此刻只能望著李東陽幾人的背影不停跳腳。

  「張把頭這群血鬃狼是怎麼回事啊?怎麼一直跟著咱?」

  二杵子回頭看了眼毛蛋幾個。

  之前他可是被威脅過的,差點就要摔下懸崖,要說不怕這幾個傢伙是不可能的。

  「不清楚,可能是那頭狼認識東陽吧。」張躍梁哪裡知道這些東西,狼這玩意兒從小養都難養熟。

  就剛才發生的那一切,雖然前後只有兩三個小時。

  可這些東西卻足夠顛覆他這些年來的認知。

  「我之前在山裡下套子遇到過一隻受傷的狼崽,後來偷摸養了一段時間,天天給它送飯。」

  「梁叔你說有沒有可能是它?」

  李東陽這話還真沒撒謊,也就是三四年前,他當時確實在山裡下套子遇到了一頭受傷的狼崽。

  不過那狼崽不小,差不多有四五個月大。

  當時李東陽遇到之後沒敢往家帶,就在林子裡給它用雜草堆了個窩。

  結果第二天上山就剩下個窩。

  「還真有可能,不過狼來報恩,我還真是第一次聽說。」

  張躍梁撓了撓頭,不過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

  眼看著前方天空出現滾滾煙霧,而身後那群土匪也已經不見了蹤影。

  眾人心中一喜。

  二杵子率先說道:「應該是大車店,再往前跑個二十來里地,就能到江邊了。」

  ···

  老周頭的拖拉機還在半路,這快到了位置自然是不想跟。

  就在大車店找了個往回走的車把式跟了回去。

  至於那四匹馬,一時之間李東陽也犯了難。

  這馬其實不差,甚至比一般牲畜市場的尖貨都要好上不少。

  當然這也是主觀判斷,三人裡面別提李東陽和二杵子了。

  就算是張躍梁對於這馬的研究其實也就一般。

  三人在大車店內要了六盤餃子,找了個角落坐下。

  要說去江邊找老毛子的軍馬,其實經過剛才這麼一鬧。

  幾人心裡都已經打起了退堂鼓。

  倒不是沒精力,而是怕那群綹子尋仇。

  「東陽要我說這四匹馬,咱拉到湯旺賣了吧。」二杵子提出了建議。

  這裡距離老溪屯可是有幾百公里。

  把馬帶回去顯然不太現實。

  「我也覺得能行,而且那群綹子可是知道咱往這邊來了,我真怕到時候在江邊遇到。」

  李東陽咬開餃子皮,滾燙的肉餡冒著熱氣,他卻沒心思品嘗。

  毛蛋蹲坐在店門外,金色狼瞳死死盯著過往行人,其餘六匹血鬃狼分散在大車店四周,時不時發出低沉的嗚咽。

  「先別急,」李東陽放下筷子,「這馬帶著軍徽,要是被官軍發現,咱說不清來歷。」

  他說著看向院落內那幾匹軍馬。

  店門突然被撞開,幾個穿著皮襖的漢子闖了進來。

  為首那人腰間別著匣子槍,目光在店內一掃,最後落在李東陽等人身上。

  張躍梁瞬間繃緊身體,手悄悄摸向放在一旁的步槍。

  「幾位老闆,」

  漢子皮笑肉不笑地湊過來,「聽說你們路上撿了幾匹好馬?」他身後的人已經堵住店門,寒光閃閃的匕首若隱若現。

  店外突然傳來一聲狼嚎,毛蛋昂首衝進店裡,六匹血鬃狼呈扇形將李東陽等人護在中間,金色瞳孔里殺意翻湧。

  漢子臉色驟變,手剛摸到槍柄,李東陽已經掏出獨頭彈獵槍,槍口對準對方眉心:

  「朋友,這馬是我們從綹子手裡搶的。」

  他餘光瞥見店外又出現幾個人影,看樣子是漢子的同夥。

  「要不這樣,」李東陽扯開嘴角,「咱們各退一步,井水不犯河水。」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時,突然響起一陣馬蹄聲。

  一隊官軍荷槍實彈闖入,為首的軍官翻身下馬,目光掃過店內對峙的眾人,最後落在馬匹的軍徽上:

  「這些馬是我們上個月丟失的物資。」他看向李東陽,「幾位能講講具體情況嗎?」

  張躍梁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正要開口,店外又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渾身是血的綹子被押了進來,為首的正是之前戴熊皮帽子的漢子。

  他惡狠狠地瞪著李東陽:「就是他們搶了老子的馬!」

  軍官皺起眉頭,手按在腰間配槍上:「到底怎麼回事?」

  李東陽深吸一口氣,將遭遇綹子、血鬃狼相助的經過娓娓道來。

  說到毛蛋時,軍官的目光落在狼王身上,神色微微一動:「血鬃狼?沒想到還真有這東西。」

  熊皮漢子突然暴起,掏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刺向李東陽。

  千鈞一髮之際,毛蛋猛地撲上去,狼牙死死咬住對方手腕。

  官軍迅速反應,幾槍托將綹子打翻在地。

  軍官看著渾身浴血卻仍護在李東陽身前的毛蛋,沉吟片刻:「這幾匹馬你們暫時養著,就當是狼的『工錢』。但要是再遇到土匪,記得及時報官。」

  對方這一句話,真就是解決了幾人所有的困難。

  這可是軍馬,雖然不是幾人目標尋找的老毛子的馬。

  但華夏人自己的馬可不差。

  二杵子已經激動的渾身發抖,老毛子的馬都八兩黃金,這國內的馬怎麼著也得十兩吧。

  誰知李東陽卻是突然起身:「同志,這馬你還是拉回去吧。」

  「嗯?」

  那軍官微微一愣,這幾匹軍馬他確實是想拉回去。

  可軍民是一家,他從口音就能感覺出來眼前這幾人像是北大荒過來的。

  這幾匹軍馬因為之前被綹子盜走,所以早就除了冊。

  所以其實回不回來問題都不大。

  而且看幾人的樣子這一路來也沒少遭罪,再加上居然能夠得到這血鬃狼的維護。

  想來三人應該也是好人。

  其實他是有意把馬留給對方的,至少三人對馬應該也不會太差。

  卻不曾想這天大的便宜人家居然不要。

  李東陽望著軍官胸前微微晃動的軍牌,在油燈下泛著冷硬的光。

  沒等他開口,二杵子已經急得直搓手:「周同志,我們這一路……」話沒說完就被張躍梁狠狠掐了一下。

  「你們放心拿著就行,這些馬已經除了冊,我回去報備一下就行。」

  軍官耐著性子解釋道,他實在不願意看著眼前幾人白忙活一場。

  李東陽卻是搖了搖頭:

  「同志,我見過太多戰士為這片土地流血,這些馬帶著軍徽,就算是除了冊,也是部隊的『兵』。」

  軍官肅然起敬,摘下了帽子,鄭重行了個軍禮:「幾位覺悟高,但是部隊不能讓你們白忙活。」

  他從腰間解下枚銅哨,哨身刻著「周劍鋒」三個字。

  「拿著這個,要是遇到過不去的坎——」話被外頭突然響起的馬蹄聲打斷,遠處傳來哨兵的喝問聲。

  熊皮漢子突然狂笑起來,嘴角帶血:

  「周劍鋒!你以為有幾個臭當兵的就能護住他們?俺們綹子……」

  話音未落,毛蛋猛地轉頭,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震得屋內酒罈嗡嗡作響。

  幾個官軍士兵立刻上前,將鬧事的綹子死死按住。

  周劍鋒把寫好的紙條塞進李東陽手裡,又解下腰間纏著的地圖:

  「這上面標的都是安全路線。聽我一句勸最近林子不太平,熊國那邊的馬就別找了。

  這群土匪背後有人撐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狼狽的衣著,「要是缺物資,營地倉庫里還有些淘汰的衣服。」

  二杵子張了張嘴,終於憋出一句:「周同志,這馬……」

  「這馬該回戰場。」李東陽握緊銅哨。

  臨走時,周劍鋒突然轉身,從馬鞍袋裡掏出個油紙包。

  打開一看,竟是幾個白面饅頭:「路上吃,別餓著。」

  他翻身上馬,軍刀在月光下劃出冷光:

  「記住,湯旺河的紅綢子永遠為老百姓飄著。」

  馬蹄聲漸遠,李東陽望著手裡溫熱的饅頭,突然覺得,這比十兩黃金還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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