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只做了一個月的父女
「欸!」這個聲音幾乎是從沈和光的喉嚨中擠出來的。
他看著面前的女兒,比他離開時的模樣好得多,不再那麼消瘦,臉蛋很紅潤,乖巧又靈動,尤其是眼睛。
亮晶晶的,比他說帶她回來的時候還要亮。
身穿粉綠的衣裳,漂亮得像一株三月的桃花,只是頭髮還有些濕潤。
沈和光常年跟一群大老爺們打交道,不是在征戰就是在守衛疆土,根本不知道如何與女兒相處。
何況只是相處短短一個月的女兒。
只能笨拙地問一句:「頭髮濕著,風吹來頭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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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伊人搖頭:「不痛。」
心底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和見到賢妃娘娘時的感覺又有不同,似乎牽絆更深,血緣親情更加的濃厚。
像暗涌的湖水。
沈伊人眨巴眨巴眼睛,打心底又喊一聲:「爹?」
沈和光看著她:「誒!」
沈伊人笑了,又喊一聲:「爹!」
「誒!爹回來了啊。」沈和光心底一下子就繃不住了,他第一次帶女兒回來,教她喊自己爹,女兒就是這樣懵懵地喊了一聲,又不確定地喊了一聲,相信自己有親爹以後,再一聲一聲地重複喊他。
最後哭個不停。
他生怕女兒再次掉眼淚,都打算拿袖子去擦眼淚了,女兒忽然撲到他的懷裡。
「爹,讓伊人再抱抱你吧。」沈伊人直到這一刻才開始哽咽。
讓沈伊人再抱抱她的親爹,再抱抱心裡的支柱吧。
不知道昨晚周今硯幹了什麼,她明顯感覺到這具身體,就要完全變成她的人。
徹底融合以後,沈伊人就只是一個受人族少女恩惠而化形的萬年人參精。
沈和光抬手摸摸女兒的後腦勺,眼眶通紅,但他一個大老爺們是不會掉眼淚的,只是鼻子酸澀,連著心中也酸澀得厲害。
「好了,你不止是個大姑娘,還已嫁作人婦,不好與爹這麼親近。」沈和光輕輕拉開女兒,眼裡滿是自責與心疼,「伊人,爹讓你,讓你受委屈了。」
他的聲音再度哽咽。
沈伊人抿著唇,沒有說話,只是眼睛也忍不住滿是淚光,嘴角又擠著笑。
她好像只是在見到沈將軍的一瞬間,再到現在,突然就明白沈伊人為什麼會那麼努力地去討好將軍府的每一個人。
有沈將軍這樣好的爹在先,對於無父無母以及飽受父母摧殘的孩子而言,就是看見曙光,感受到疼愛,總會下意識要伸手去抓住,甚至要更多。
原身也沒有要很多,她只是要親祖母親娘親弟弟的在乎,甚至不去和沈青芮爭搶。
儘管如此,原身也沒有落得一個好下場。
反而便宜了她一個人參精。
在明顯的對比後,她為原身感到悲傷,也為原身的父親感到悲痛,當初那一別就是永遠。
他們只做了一個月的父女。
沈伊人的眼淚瞬間下來。
沈和光真的慌了,拿著衣袖去給女兒擦眼淚,又在想,幸好今天穿的是錦衣而不是盔甲,不然要戳痛女兒的臉了。
眼淚向來都是越擦越多。
夏枯和燈籠想到自己過世的父母,也哭了。
小八則是看到姐姐難過,皺著臉,一副要哭不哭的難受樣。
「姐姐,你別哭呀,小八,小八給你,給你咬一口!」他伸出自己的手臂,人參一族都很寶貝渾身是寶的自己,但小八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遞出去給姐姐。
其實他一直懷疑,是不是因為姐姐給他輸了靈力助他早日成精,姐姐才會一直化不成人形的。
他可以為姐姐做任何事。
沈伊人頓時破涕為笑,拍了下小八的胳膊:「咬你你又哭。」
「這次不哭!」小八非常認真地想叫姐姐高興。
沈伊人看出小八的擔心,摸摸他的腦袋,又彎腰捏捏臉蛋,「姐姐沒事,這個是姐姐的父親,你叫人了嗎?」
「叫了。」沈和光回答,慈祥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掃視,他不知道如何報答這個救了他女兒,又真心把他女兒當姐姐的小孩,硬邦邦地問,「你想不想習武從軍?我可以教你,把你帶在身邊。」
能得鎮軍大將軍親自教導,不知是多少想從軍之人的夢,因為這意味著可以得到大將軍真傳,還可以一躍成為軍中將帥,而不是苦哈哈地從底往上爬。
可惜小八不知道。
他搖頭。
沈和光想,看來這孩子不想習武從軍。
又說:「我認你做乾兒子如何?」
小八心動了。
「這樣是不是就能跟著姐姐姓沈了?」當初滄銘一句『你又不姓沈』他還是記在了心裡。
人參精都沒有姓,有的也沒名字。
他的名字是姐姐起的。
姐姐說他是姐姐見到的第八個化形的人參精,就叫小八。
沈和光一笑:「當然,以後你就叫我乾爹。」
沈伊人也笑了下,摸摸他後腦勺。
小八當即雙膝跪地,磕頭:「乾爹。」
磕完頭又當即拔下幾根頭髮,遞到剛認的乾爹手裡。
「姐姐說過,對我們好的,我們要加倍對他好,對我們不好的,我們要加倍報復。」
沈和光看著掌心裡靜靜躺著的頭髮絲,陷入沉默。
這是好還是不好?
「爹,頭髮你留著吧,萬一有用呢。」沈伊人用自己的手帕裹起來,遞迴去。
沈和光關心的是:「這手帕很漂亮,還是金絲的,我改明兒再還你。」
「沒事,我有好多,母妃之前送了十二張,後面又送了十二張,多著呢。」
「賢妃娘娘?」沈和光見女兒提到賢妃娘娘時發亮的眼睛,相信了賢妃娘娘很喜歡他女兒的事實。
婆媳關係好就好。
他曾經一度因為母親和康氏的相處而頭疼,中間周旋良久才讓兩人還算和睦。
「嗯!」沈伊人點頭,「母妃很好的。」
「那端王呢?」沈和光最關心的是這個,「端王待你如何?」
「周今硯啊,還不錯啦。」
聽到女兒敢直呼端王名諱,再觀王府里的下人無一個覺得奇怪,沈和光的心稍稍落下。
「若是不好,你和爹說,爹一身的軍功正好沒地使。」
沈伊人感受到對方源源不斷的擔憂和關心,真摯道:「周今硯對我真的很好啦,不用爹操心的。」
「要操心的。」沈和光說,「岑良宣此等作為,說明他並非良人,你沒嫁過去實乃萬幸。」
「伊人,爹會給你一個交代。」他鄭重地保證。
「爹不用給我交代,他們給我一個交代,並為此付出代價就好啦。」沈伊人替原身應下。
沈和光只是從府中下人那裡聽到一些零零散散的東西。
他想聽聽女兒怎麼說。
又怕觸及女兒的傷心事,告訴她如果不想說,也可以不說,或者寫信也行。
沈伊人看出父親的小心翼翼。
她又忍不住說了一句。
「爹,伊人很想你。」
簡短一句話,再次讓沈和光這個老父親的心揪起來。
他知道,女兒受了無盡的委屈。
否則又怎麼會說出這句話。
沈伊人正準備開口講述原身這兩年經歷的種種,忽然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拽她,怎麼開口都講不出來。
試了好幾次,都是。
原來的沈伊人?
她倏地起身,環顧四周,並沒有看到一點靈體魂魄。
再低頭看自己,看自己的手,試圖在身體中呼喚,也沒有出現一體雙魂。
但她可以確定,就是原來的沈伊人憑藉著殘存的一點力量,不許她說。
「為什麼?」她低喃出聲。
為什麼不能告訴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