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老奴


  太極宮深處的地牢里,隨著沈皇后攜帶錢裕等人離開,幽暗冰冷的空間重新陷入死寂,仿佛所有的生氣都被抽離殆盡,只剩下潮濕霉味與陰冷的石壁相互侵蝕。

  沈如汐孤零零地蜷縮在一角,身形瘦弱如枯葉般顫抖,衣衫襤褸,沾染著些許泥土與血跡。她的雙眼因長時間囚禁而泛著暗淡無光的紅絲,眉間深鎖著難以言說的痛苦與屈辱。

  剛才,皇后的怒手掐在她脖頸,強硬的力道讓她幾乎無法呼吸,余勁未散,劇烈的疼痛化作一陣陣乾咳,震得她胸口劇烈起伏,咳嗽聲在空曠的地牢中迴蕩,仿佛刺破了這死寂的牢籠。每一聲咳嗽都帶出帶血的痰液,染紅了她蒼白的唇角,顯得格外悽慘。

  陰冷的空氣如同利刃一般割裂著她的肺腑,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如刀割般疼痛。她無力地閉上眼睛,任由冰冷的石牆貼著背脊,細碎的水珠從天花板滴落,落在她的發梢和破損的衣襟上,滴答作響,像是在訴說著這無盡的黑暗與孤獨。

  這一刻,她的身心仿佛都被困在無盡的深淵,既有身體上的痛楚,也有被人羞辱、被權勢碾壓的絕望。她深知,自己身陷囹圄,不僅是身體的枷鎖,更是命運的枷鎖,一切的掙扎和呼喊都化作無聲的嘆息,消散在這沉重陰暗的地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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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嬤嬤微微嘆了口氣,眼神中帶著一絲無奈與焦急,轉身對身後的護衛吩咐道:「快去,拿些藥來,趕緊的。」

  護衛面露猶豫,低聲道:「可是……皇后娘娘並沒有吩咐過給她用藥,這樣做會不會有些不妥?怕是要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柳嬤嬤轉頭,眉頭緊蹙,聲音帶著一絲責備:「你們這些護衛只會死守規矩,卻不懂變通。再過幾天就到了皇后與皇上同房的日子,如今沈如汐這副身子骨,你們難道想讓她拖著這般病態去見皇上?」

  護衛低頭沉吟:「可若是被皇后知道,怕是要責罰我們……」

  柳嬤嬤眼神凌厲,厲聲道:「皇后娘娘現在的心思你們難道看不透?眼下最要緊的是她的身子,若是連這點小事都不肯幫忙,那我們這些人守護她又有什麼用?」

  護衛終於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些許決然:「好,我這就去。」

  柳嬤嬤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柔和下來:「快去吧,時間緊迫,事關重大。」

  不一會兒,宮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護衛小心翼翼地走進地牢,手中捧著一瓶用朱紅絲綢包裹著的藥膏。藥膏的瓶身雕刻精緻,散發出淡淡的草藥香氣,顯然是宮中御醫特製的秘方。

  護衛將藥膏輕輕遞到柳嬤嬤手中,低聲道:「柳嬤嬤,藥膏已備好,膏體溫潤,有助舒緩她喉嚨和肺部的不適。若有需要,還請吩咐。」

  柳嬤嬤穩穩接過藥膏,輕聲應道:「多謝,快退下。」

  隨後,她緩步走到沈如汐身邊。見她面色蒼白,眉頭緊鎖,胸口起伏微弱,柳嬤嬤心頭一緊,柔聲道:「稍安勿躁,老奴這就給你塗抹藥膏,緩解些不適。」

  說罷,她小心地將藥膏的蓋子打開,指尖沾取適量藥膏,正要抹上去,卻被沈如汐一把推開。

  許是動作太大,又是一陣咳嗽:「我...我不需要你可憐,你們沈家人,沒有一個好東西!」說完,又是一陣咳嗽。

  柳嬤嬤被她一把推開,險些跌倒,手中的藥膏差點灑落在地,勉強穩住身形後,她抬眼看著面前這個倔強如鐵的女孩,心頭卻像被針扎一樣疼。

  「小姐……」她張了張口,想解釋,卻被沈如汐的冷笑截住。

  沈如汐用盡全身力氣撐起半邊身子,目光中滿是怒意與諷刺:「我一個災星,可不敢稱呼什么小姐,可你們一個個,不就是為了沈家那個女人的皇位?她怕自己沒有子嗣,但皇帝半年之後沒了依靠,便把我關進這地獄,用我的孩子威脅我扮作她的模樣,替她誕下子嗣,現在又來裝慈悲?」她嗓音嘶啞,但字字如刀,帶著不甘與絕望,「你們都在演,演給皇上看,也演給自己看……可我沈如汐,不會再信!」

  柳嬤嬤聽罷,眼圈紅了。她顫著聲,忍著心中翻湧的情緒道:「小姐,老奴知道您怨,您恨,可是……並不是所有人都與皇后同心。若老奴真是她的走狗,何苦冒險給您送藥?」

  沈如汐怔了怔,眼中閃過一絲動搖,但隨即又被濃濃的痛意掩蓋,「可你終究還是姓沈的,是她的人。」

  柳嬤嬤搖頭,語氣沉痛:「我姓不姓沈都無所謂,重要的是……小姐,我是夫人帶大的,您娘親還在世時,我是她貼身的丫鬟,你娘親懷你和皇后娘娘的時候,我也曾看著夫人日日期盼你們來到這世上,可誰知後來……」

  這番話如一盆冰水澆下,又似一縷遲來的暖陽拂過沈如汐冰封已久的心。她怔怔地望著柳嬤嬤,雙唇輕顫,眼中淚光翻湧,憤怒與痛苦交織,聲音嘶啞而壓抑:「你……你說是娘親的人……」

  話未說完,她忽地用力搖頭,仿佛要將那份遲來的溫情甩開,眼淚倏然滑落:「不,不!就算你是我娘親的人又如何?整個沈家都恨我!他們恨我為什麼當年不肯早早出生,這才讓她……活活憋著,難產而死!」

  她的聲音帶著撕裂般的痛,像是將埋藏心底的傷疤硬生生撕開,鮮血淋漓。她仰起頭,強忍著喉間翻湧的哽咽,低笑一聲,卻笑得比哭還難看:「他們怎麼會不恨?連我自己都恨……我活著就是一個罪。」

  柳嬤嬤聽著這番話,淚水終於止不住地滾落,模糊了視線。她上前一步,卻又止住腳步,仿佛怕驚擾了那瀕臨崩潰的靈魂,只能哽咽著開口:「小姐,不是這樣的……夫人從未怪過你,她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騙我!」沈如汐猛地抬頭,眼神里儘是絕望與撕裂的痛楚,「若她壞的不是雙胞胎,若她壞了沈如煙一人,興許也不會早早走了!」

  「是命啊……」柳嬤嬤聲音低沉而顫抖,「夫人那時難產,府中請了好幾個穩婆都束手無策。所有人都在勸她放棄您,可她……她死死地咬牙堅持,只為保住你。最後也是在見你哭出了才帶著一絲笑意離世。」

  沈如汐的唇輕輕顫動,原本決絕的目光閃過一瞬茫然,像是在回憶,也像是在掙扎。她喃喃道:「她……真的,沒有怪我?」

  柳嬤嬤緩緩跪下,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去的疲憊與無法言明的悲傷:「小姐,夫人用命護你,她不怪你的。」

  沈如汐終於哽咽出聲,淚水倏然滑落,打濕了面頰上的塵土與血跡,模糊了雙眼,也鬆動了心頭堅冰。她盯著柳嬤嬤的眼睛,那雙蒼老而執拗的眼,裡面沒有謊言,沒有算計,只有濃得化不開的痛惜與憐憫。

  「她不怪我,太好了,她不怪我,但我……我真的撐不下去了……」沈如汐輕輕低語,像是對天,也像是對她自己。她的聲音虛弱至極,猶如風中殘燭,卻透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無助。

  柳嬤嬤猛然將她攬進懷中,滿頭白髮貼著她污穢破碎的髮絲,哽咽著道:「小姐不許說這樣的話,待您誕下皇嗣,您就可以重獲自由……您一定要撐下去,一定要。」

  沈如汐埋首在她懷裡,整個人像個迷路多年的孩子,終於在無邊的黑暗中找到了唯一一縷光。她不再掙扎,不再嘶吼,眼淚如斷線珠子般落個不停,任由那一身堅硬的鎧甲崩塌,只剩下最柔軟、最疲憊的自己。

  聽到柳嬤嬤最後這話,確實才有了反應,冷笑一聲:「你跟了她這麼多年,你覺得她會放過我嗎?」

  柳嬤嬤面色猶豫,眼神躲閃,又似乎不忍,只得繼續道:「屆時老奴就算是拼上性命也會求皇后娘娘放過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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