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夫妻相見


  一道身影自濃蔭深處緩緩現身,正是張嬤嬤,手裡拿著依噶托盤,一個白玉小碗。

  沐懷平臉色一變,立刻將牛河山擋在身後,拱手低聲道:「我們是奉旨巡視花園的內侍,因誤入偏徑,才不小心闖了此地,還望大人恕罪。」

  「奉旨?」張嬤嬤冷笑一聲,眼角掃過那隨風輕擺的素帕,眸中寒意更甚,「太極宮乃禁地,便是宮中正四品以下無旨不得踏足。你等一個新調的下監內侍,一個不明身份之人,也敢稱奉旨?」

  牛河山聞言心頭一震,額角冷汗涔涔而下。他雖換了內侍服,終究未經宮中水磨,言行舉止間仍帶著幾分江湖草莽之氣,難怪被一眼識破。沐懷平卻早已穩住神色,目光微動,沉聲道:「嬤嬤誤會了,我等是瘋了皇上之名。」

  張嬤嬤聞言,腳步頓住,手中托盤微微一晃,那隻白玉小碗微微顫了顫,發出一聲清脆的碰響。

  「皇上的名?」她眯起眼,神色不動,卻將兩人從頭打量了一遍,語氣愈發冷淡:「好大的膽子,竟敢拿皇上的聖意來做擋箭牌。你們是何人,誰給你們的膽子敢亂闖太極宮,還妄稱奉旨?」

  沐懷平面色不變,拱手道:「嬤嬤若不信,可傳內侍省高譚公公核查,昨夜子時,聖上確召見過程尚儀與微臣等人,囑咐今日在花會之際,暗中巡視西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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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嬤嬤眉梢一挑:「程尚儀?」

  「正是。」沐懷平沉聲道,「若非她應詔交託重任,我等怎敢擅自行事?嬤嬤若有疑慮,請容我等自請去御前辯明。」

  張嬤嬤聞言,沉默半晌,緩緩將托盤擱至一旁石台,抬眸直視沐懷平:「你倒是伶牙俐齒,分寸拿捏得緊。只是……」她話鋒一轉,盯住牛河山,「他又是何人?我看這身子骨,這雙腳,走起路來,半點不似宮中人。」

  牛河山心頭一凜,卻強自鎮定,剛欲開口,沐懷平已搶先一步道:「此人乃是膳房小役,近日方調至內務庫房暫做幫工,是屬下帶他出來認路,不曾想誤入貴地,實為我之過。」

  張嬤嬤冷哼一聲,不置可否,卻終是未再追問。

  她伸手將那白玉小碗重新扶起,似不經意道:「你們既是巡查,快快離去便是,我還得給娘娘暖著藥引。」

  沐懷平微微一愣:「不知這藥引是?」

  張嬤嬤冷哼一聲,並沒有回答,穆懷平猶豫片刻,自知這會不易強闖,便準備退下。

  下一刻,牛河山卻是看到托盤上面除了一個白玉小碗外還有一把斷髮,細看之下,竟是自己兒子的頭髮。

  牛河山神色猛然一變,喉頭一哽,腳下幾乎站不穩,一隻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那一縷斷髮,細而密,略帶微卷,正是他兒子牛小乙自幼特有的發質。

  他眼睛死死盯著托盤上的斷髮,唇角微微顫抖,胸口的怒火與恐懼幾乎要將理智燒盡。但他終究忍住了,眼底血絲浮現,卻強逼自己沒有動作。

  沐懷平察覺異樣,餘光一掠,也看見了那縷斷髮,心頭驟然一沉。他來不及思索其中內情就要上前拉他。

  誰知還不待他有所動作,牛河山已經面色一狠,搶先一步,躍出,朝張嬤嬤撲去。

  張嬤嬤只覺眼前一花,那魁梧身影驟然逼近,氣勢如雷霆震地,猝不及防之下,她手中托盤猛然一歪,白玉小碗連帶那縷斷髮跌落在地,發出清脆一響。

  「你瘋了!」沐懷平厲喝一聲,卻已來不及阻止。

  牛河山已撲至張嬤嬤面前,伸手便要去搶那斷髮,卻忽聽「唰」的一聲,張嬤嬤袖中寒光乍現,一柄細刃匕首電閃般劃出,直取牛河山咽喉。

  ——她早有防備!

  千鈞一髮之際,沐懷平如鬼魅般掠至,一掌拍開匕首鋒芒,發出一聲悶響,掌風激盪,震得三人衣袍飄揚。

  「咔噠!」那柄匕首彈飛出去,斜插入一旁青石縫中,微微顫抖。

  張嬤嬤臉色一變,身形連退兩步,右臂隱隱發麻。她駭然望著沐懷平,語調驟冷:「好大的膽子!你竟敢動手傷人!你們究竟是誰!」

  「他是個父親!」沐懷平再難掩怒意,喝聲如鐵,「你竟敢用孩童斷髮入藥——你把人藏哪了?張嬤嬤冷笑不語,反而忽然揚聲大喝:「來人——有刺客——有人闖宮——」

  此處本就是禁地,人不多,她一聲高喊,驚起了遠處遊廊中的飛鳥,卻沒有引來別人

  沐懷平目光一冷,沉聲道:「不能留她。」

  話音未落,他已快步上前,手如游龍點出,準確無誤點中張嬤嬤肩井、膻中兩處大穴。張嬤嬤猛然僵住,嘴唇動了動,卻已發不出聲,眼神震驚欲裂。

  「帶上她。」沐懷平拎起張嬤嬤癱軟的身子,一把抓起那縷落地的斷髮。

  「走!」他低喝一聲,拉起牛河山,飛快掠入密林深處。

  密道盡頭,密室中燈火微晃。

  柳嬤嬤與幾名看守早聽見外頭動靜,正欲推門而出探查,門卻「砰」地被撞開,沐懷平與牛河山攜著張嬤嬤疾步闖入。

  室內眾人一驚,紛紛起身戒備。

  沈如汐本蜷坐角落,聞聲抬頭,一眼看見牛河山——那張朝思暮想的臉,早已憔悴卻仍熟悉如昨。

  「牛河山!」她失聲驚呼,淚水奪眶而出,跌跌撞撞撲上前,一把抱住丈夫,泣不成聲。

  「阿汐!」牛河山喉頭一哽,緊緊回抱,手掌顫抖,仿佛怕她再次從自己眼前消失。

  一名護衛見狀,以為有人擅闖,怒喝著衝上來:「什麼人——」

  話音未落,沐懷平反手一掌,快如電閃,正中他頸側要穴,那護衛眼前一黑,悶哼一聲,身形一軟,直挺挺倒了下去。

  牛河山怒火未消,轉頭便要出手打暈柳嬤嬤。

  「住手!」沈如汐淚眼婆娑,急忙拉住他手臂,輕聲哽咽道:「她……她幫過我,若不是她暗中通風報信,我可能早就不在了。」

  牛河山一震,手指微顫,看了眼那始終低眉斂目的柳嬤嬤,終於垂下手臂,重重吐出一口氣。

  柳嬤嬤悄悄鬆了口氣,雙膝一軟,跌坐在地。

  沐懷平不再耽擱,轉身走向那被點了啞穴、癱在角落的張嬤嬤,冷聲道:「現在,輪到你回答了。」

  幾人圍攏過去,燈火映照下,張嬤嬤的臉色如紙,眼中依舊透著倔強與怨毒。

  「是皇后吩咐的,對不對?」沐懷平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那縷發,不只是發——是你們用他兒子的血入藥。」

  張嬤嬤猛地一顫,終於目光動搖,嘴唇哆嗦。

  「孩子在哪裡?」牛河山聲音沙啞,步步逼近,「我兒子……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片刻沉默後,張嬤嬤終於閉上眼,聲音細若蚊蚋:「……他的血,是皇后點名要的……說是調養『元胎』的藥引……用了整整三個月,他……他現在……已快撐不下去了……」

  話音落地,沈如汐幾欲站立不穩,身形踉蹌,牛河山渾身僵硬,拳頭攥得骨節咯咯作響。

  沐懷平臉色冷得如鐵,轉身吩咐:「立刻設法查出孩子被關何處——一刻都不能再等。」

  「這一回……」沐懷平目光如刀,聲如寒鐵,「太極宮,得付出代價。」

  牛河山怒意滔天,咬牙衝過去,一掌劈暈了張嬤嬤,轉身便道:「我要見皇后,親口問她,她要我兒子的血——到底為何!」

  他聲如雷震,目光如炬,已是再無退路,誓要將這樁血債討回公道。

  一旁的柳嬤嬤聽著這話,面色微動,目光中閃過一絲掙扎與痛苦。她看著沈如汐,又看了眼癱倒在地的張嬤嬤,心頭翻湧,終究還是……皇后那邊的分量更重。

  她悄然轉身,腳步無聲地靠近牛河山。

  就在牛河山整理衣襟、準備衝出密室時,柳嬤嬤猛地抽出藏於袖中的一柄細刀,眼神驟冷,如一條毒蛇般,驟然撲近!

  「牛大哥!」沈如汐驚叫一聲。

  已然太遲——

  利刃刺入背心,鮮血瞬間染紅衣袍。

  牛河山身形一震,眼中浮現不敢置信的錯愕,回頭看向柳嬤嬤,喉間哽咽著擠出一句:「你……」

  柳嬤嬤面色蒼白,眼神複雜,卻終究未說出一個字。

  牛河山重重跪倒,身子顫了顫,終是撲倒在地,一動不動。

  「牛大哥——!」沈如汐整個人僵住了,隨即崩潰尖叫,哭聲撕心裂肺,撲到他身邊,顫抖著抱住那具逐漸冰冷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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