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快刀斬亂麻
後海的夜風裹著銀錠橋畔的荷香,將陳暮中山裝袖口的褶皺吹得獵獵作響。
他蹲在青石板岸邊繫鞋帶,指尖划過石縫間沁出的水漬——三小時前,郭啟明帶著學生會調查組踹開他宿舍門時,翻出的"罪證"是《龍虎豹》雜誌上,一張李美淑飾演的狐妖劇照。
其實,這是李美淑送給陳暮的一點小禮物。
算睹物思人也罷,算美女的小心機也罷,上面有其在韓國的電話號碼和住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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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本雜誌正漂在五米外的水面,被夜風吹得像只翻了肚皮的蟾蜍,封面女郎的眼波在粼粼波光中碎成一片片諷刺的光暈。
"陳先生,韓國財閥的女兒們落地首都機場了。「一名小弟跑過來匯報說,」為首的金美妍,護照顯示是三星副會長金載圭的私生女,隨行人員里有兩個是駐韓美軍顧問團的退役上尉。"
這名小弟,就是張謙蛋派來給陳暮打下手的。
有什麼事需要跑腿,需要處理,都可以讓他做。
其實陳暮村里也有人。
不過呢,陳暮不打算用村裡的人。
畢竟有些事,或許會比較不那麼見光,陳暮是不希望村里人沾染那麼多不光明的事情。
至於說張謙蛋是否會讓其監視自己,陳暮卻是不在乎。
如果發現,將其沉海就是。
當然,張謙蛋當初就說明了,讓這兩個小弟,一切聽從陳暮的,哪怕是他張謙蛋的命令,都不如陳暮的命令重要。
陳暮捏碎手裡的杏仁餅,餅屑簌簌落進後海,驚起一尾銜著浮萍的紅鯉。他望著水面盪開的漣漪,想起郭啟文加密帳本里那行紅筆批註——"陳暮必須死",又想起張謙蛋在漢城黑幫會所里說的話:"韓國財閥玩女人比港島公子哥狠十倍,他們能用女明星的子宮換半導體工廠的地皮。"
後海的水色比維多利亞港更深沉,墨綠中泛著鐵鏽般的暗紅,倒像是專門為沉東西準備的。
北大學生會會議室的日光燈管忽明忽暗,郭啟明將《龍虎豹》雜誌狠狠摔在橡木長桌上,李美淑飾演的九尾狐劇照在燈光下油光發亮。
"陳暮,給大家解釋清楚,"他用鋼筆尖戳著雜誌封面,墨水在狐妖的眼瞳處暈開,"為什麼韓國女明星的半裸照片會藏在你枕頭底下?"
會議桌對面,賀超瓊猛地站起身,藍布旗袍的第三顆盤扣"崩"地彈飛,露出裡面那件洗得發白的"為人民服務"跨欄背心。
她舉起胸前掛著的海鷗相機,閃光燈突然亮起,將郭啟明扭曲的表情定格在相紙上:「郭同學私闖宿舍搜查,這才是真正的資產階級作風吧?"
她晃了晃相機,鏡頭蓋滑落時露出裡面卷著的黑白膠捲,」剛才你摔雜誌的樣子,我連拍了三張。"
陳暮卻仿佛沒聽見爭執,慢條斯理地從帆布包里取出紫檀木匣。
翡翠印章在掌心沁著涼意,他對著會議記錄的末頁輕輕一按,翠綠的蓮印洇開時,恰好蓋住"生活作風調查"六個字。
"學生會要查作風問題?"他翻開隨身帶著的《資本論》,三頁夾著的牛皮紙信封掉在桌上,"那就先查查郭啟明同學吧。"
信封里滑出張澳門葡京酒店的開房記錄,列印日期正是郭啟明聲稱"在圖書館查資料"的那晚。房號 3207被紅筆圈著,旁邊用鉛筆寫著小字:"周曼琪收,郭啟文付港幣三千"。郭啟明的臉瞬間從潮紅轉為煞白,下意識去搶信封,卻被陳暮用鋼筆尖抵住手腕。"這支筆,"陳暮晃了晃萬寶龍鋼筆,"筆帽里有郭啟文在澳門賭場的錄音,說要把『漁村的地皮填海蓋妓院』。"
窗外突然傳來汽車引擎聲,三輛掛著京 A牌照的黑色轎車停在辦公樓前。
六個穿中山裝的男人快步上樓,領頭者袖口露出的上海牌手錶秒針正指著十點十五分——這是陳暮用三箱墨西哥鷹洋跟國家安全局換來的"協查"。
當廉政公署的紅色印章蓋在郭啟明的學生證上時,這個總愛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年輕人突然癱軟在椅子上,褲襠處滲出深色的水漬。
首都機場貴賓廳的落地窗外,波音 707的尾翼在夕陽下閃著銀光。
金美妍坐在路易十六風格的沙發上,無名指上的鑽戒折射出畸形的光澤——那是顆未經打磨的南洋珍珠,張謙蛋曾在濟州島漁村見過類似的"人魚淚",傳說戴著它的女人會被海鬼纏身。
她身後站著四個保鏢,其中兩人袖口的三星重工徽章下,隱約露出美軍 M65野戰服的紐扣。
"陳先生,"金美妍用修剪精緻的指甲推過皮革封面的企劃書,燙金字體寫著"深海基因科技二期",
"家父說,只要您把鵬城漁民村的海域使用權轉讓給三星,我們可以幫您徹底『處理』掉郭氏集團的麻煩。「她的中文帶著釜山方言特有的軟糯,卻在"處理"二字上突然加重語氣,像毒蛇吐信。
陳暮沒有接企劃書,反而用鋼筆尖敲了敲封面印著的深海魚群圖案。」金小姐知道 1970年韓國泰安號海難嗎?"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著雲層下方隱約可見的海岸線,"那年沉的貨輪,載著三星替朴正熙政權走私的 M16步槍,現在殘骸還在濟州島北緯 33度的海底。"
金美妍交叉著的雙腿猛地繃緊,鱷魚皮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毯上戳出個凹痕。
一旁小弟適時遞來份牛皮紙袋,裡面是張謙蛋用兩公斤海洛因從漢城警署檔案室換來的複印件——1970年美軍駐韓司令部的密電,附件清單里清楚寫著"泰安號 cargo: 5000支 M16,收貨人:三星物產株式會社「。
當金美妍看到密電末尾麥克阿瑟司令部的火漆印時,精心描畫的眉峰劇烈顫抖起來。
後海的子夜泛著詭異的磷光,陳暮站在銀錠橋中央,看著張謙蛋派來的潛水員從水面探出頭。
"陳老闆,"潛水員摘下咬嘴,吐出的氣泡在月光下炸開,"找到了,自行車輪卡在石縫裡,鏈條上掛著塊帶紅五星的袖布。"
賀超瓊舉著應急燈跑來,橡膠鞋底在石板上滑出刺耳的聲響。
她懷裡抱著的顯影盤還在滴水,相紙上是金美妍與郭啟明在首都機場 VIP室的合影——兩人隔著茶几碰杯,背景里的落地窗外停著三星集團的私人飛機。
"他們在談『海難計劃』,「賀超瓊的牙齒打著顫,」金美妍說要把您的快艇引擎換成故障零件,讓您在渤海灣『意外落水』。"
陳暮接過顯影盤,冰涼的藥液滲過袖口。他望著水面逐漸聚成蓮印形狀的磷光,想起京城流傳的傳說:"後海的水連通著渤海,明清兩朝沉在這裡的貪官污吏,骨頭都被魚啃得只剩渣。"
他從防水口袋裡掏出錄音筆,按下播放鍵,金美妍的韓語透過水聲傳來:"......就說是中國漁民誤擊,三星會給華盛頓施壓,把事情壓下去......"
遠處傳來警笛聲,郭啟明的"失蹤"案驚動了北京市公安局。
陳暮將錄音筆塞進賀超瓊掌心,突然笑了:"把照片和錄音寄給《人民日報》,標題就叫『港澳青年揭發跨國資本暗殺陰謀』。"
他頓了頓,指著水面上漸漸散去的磷光,"至於金美妍,張謙蛋剛發來消息,濟州島的鯊魚群最近缺食。"
賀超瓊盯著陳暮手腕上的百達翡麗,表鏈上不知何時多了顆畸形珍珠——正是金美妍留下的"合作信物"。
她忽然想起半個月前在澳門夜市,陳暮給她買的兔子燈,燈穗上掛著的也是這樣一顆未經打磨的珍珠。
後海的風掀起她的旗袍下擺,露出裡面跨欄背心上「為人民服務」的字樣,那些繡線在磷光中泛著暗紅,像極了陳暮翡翠印章里滲出的印泥。
當黎明的第一縷光刺破雲層時,陳暮站在銀錠橋頭,翡翠印章在掌心沁出冷汗。
他知道,郭啟明的沉海只是序幕——三星財閥正在調動駐韓美軍的關係網,金美妍的姐姐金智慧帶著韓國中央情報部的密令飛抵北京,而張謙蛋在漢城培養的「明星間諜網」已經滲透進各大財閥的內宅。
更遠處的深海里,1970年沉沒的泰安號貨輪殘骸上,正纏著張謙蛋派去的潛水機器人,機械臂抓起的美軍步槍上,還刻著當年朴正熙政權的驗收編號。
後海的水面恢復平靜,只有蓮印形狀的磷光還在微微閃爍。
陳暮低頭看著掌紋里的翡翠色,想起老村長說過的話:"海里的寶藏要沉得住氣,就像這後海的水,看著平靜,底下全是勾著魂的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