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崔恕為我向林枝枝道歉


  林枝枝離開後,崔恕久久不能回神。

  靈堂里風聲漸弱,依稀只剩下少女清脆的笑聲。

  我見他站起身來,面朝著林枝枝離去的方向,似是想追而不敢追的模樣。

  畫面在這一刻變得尤其諷刺。

  崔恕的身前身後,分明是他的餘生和過往。

  雨停了,新的月光照進靈堂,卻照不到更裡面的我的棺材。

  死去的白月光,最終會成為老房子裡的白灰塵。

  我已經夠幸運了。

  我默默安慰著自己。

  我死在崔恕最愛我的這年,他殘留的愛會讓我的消失顯得還算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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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前看過很多話本,大部分書里的女配都會因為深愛男主角而陷害女主,或在兩人之間下毒手作梗。

  我甚至應該感謝林枝枝。

  是她的純善,才讓那個所謂的系統免去我作惡,讓我不用受到惡女結局的懲罰。

  她讓我帶著愛死去,帶著愛退場。

  而不是作為一個惡毒的女配角,帶著愛來,背著恨走。

  所以,哪怕崔恕現在就要跑出去追林枝枝,我也並不會恨。

  我只是看著崔恕從怔愣中忽然驚醒,發現地上林枝枝遺落的針線包。

  他彎腰把東西撿起,隨後來到我棺前。

  冰層下,我的臉濕潤卻乾癟。

  別怕,這不奇怪的。

  棺中碎冰潤濕我的皮膚,死亡抽走我的生氣。

  我僅剩的一點美麗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這是連我自己都嫌的模樣,又怎能要求崔恕喜歡。

  但,緊接著。

  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

  崔恕突然重重將額頭抵在我棺前,聲音顫抖又克制。

  「梔梔,你醒醒,你快醒醒。」

  「你為什麼還不醒。」

  「你再不醒來,我就要去把東西還給林枝枝了。」

  我明白崔恕內心的掙扎。

  林枝枝早就亂了他的心。

  人,只要心有動搖,便會拿不準主意,需要第三者幫忙做決定,其中輕的需要問人,重的則須問神。

  崔恕目前屬於前者。

  現在,他對林枝枝的愛只是剛剛冒出苗頭,等我下葬了、等我被遺忘了,他對林枝枝波濤洶湧的愛就會驅使他求神問佛去了。

  他會問菩薩,自己到底該不該娶仇人為妻。

  娶!當然要娶。

  因為愛可平山海。

  我的靈堂終究會撤下,白幡換紅妝。

  他們會在我棺材擺放過的位置一拜天地。

  我不會醒來。

  只要我不醒,崔恕就會追出去。

  我看到他攥緊了手中的針線包。

  裡面兩三根細針刺破布料,扎進他的肉里,滲出點點血花。

  放手。

  哪怕知道崔恕聽不見,我也在他耳邊低吟。

  痛不會模糊他的意識,只會讓他更加清醒。

  越清醒,就越折磨。

  我的少年郎啊。

  別再犯傻了。

  最終,崔恕的身體順著我的棺材滑落。

  他手心鮮血染紅冰棺玻璃,正好擋住我蒼白的臉。

  然後,他頭也不回的站起身,走掉了。

  靈堂里萬籟俱靜。

  我不氣。

  我只是覺得崔恕可悲。

  他最終明明是要被推向林枝枝的,過程中卻還是會因為我這個阻礙而承受痛苦。

  但這也許是上天賜給我的最後一絲公平了。

  我跟隨崔恕穿過迴廊。

  雨後的夜晚,空氣潮濕清冷,讓人頭腦清醒。

  倘若人在這種情況下做出什麼糊塗事,想必便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惠姑姑沒給林枝枝蠟燭,柴房裡黑漆漆一片。

  她背對著門,褪下濕衣,背上尚未痊癒的鞭傷在痂痕邊緣長出新肉,交錯蜿蜒,如同一枝含苞待放的梔子。

  崔恕的到來打了她個措手不及。

  「誰!」

  這一刻,林枝枝驚惶轉身,而崔恕也瞪大眼睛。

  我旁觀他們對峙。

  「你背後的傷……」崔恕的手指懸在半空,「——為什麼會留疤!本王不是讓你用最好的藥了嗎!」

  林枝枝慌亂披上中衣,衣帶卻在手忙腳亂間系得松鬆散散,一碰就開。

  崔恕立刻就上前扒她的衣服。

  「一定是你偷偷做了什麼手腳!本王分明叮囑過劉太醫——可你不僅留疤了,疤痕的形狀竟然還是!」

  竟然還是,梔子花。

  此時此刻,我的名字似乎不再是一個回憶,而是一種詛咒。

  林枝枝閃躲尖叫。

  「我沒有,我只是覺得傷口太癢就撓過,我連背後的傷痕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我怎麼可能會……」

  「那現在的情況你要作何解釋!」

  崔恕一把將林枝枝丟在地上,「本王說過,若你再敢拿梔梔的事情算計本王,本王定不會饒你!」

  微弱的月光下,林枝枝狼狽的攏著衣服,試圖將自己裹起來。

  她不明白崔恕為什麼大發雷霆,不明白為什麼剛剛崔恕對她的態度還有所緩和,現在卻再次變得劍拔弩張。

  她甚至看不到自己的後背變成了什麼樣,就平白無故的遇上了這種無妄之災。

  但,這並不是惡果,而是世界送給她的禮物。

  我心想。

  這個觸目驚心的傷疤,會讓崔恕慢慢向她屈服,她得學會善用個傷疤。

  林枝枝不愧為女主角。

  她很就快作出反應。

  因為,拿捏男主角的辦法,女主角根本不需要人教,她只要生來就是無師自通了。

  「可這些傷疤,明明就是王爺讓人打的不是嗎!怎麼王爺現在知道後悔了?那王爺現在最該怪的人,難道不該是王爺你自己嗎!」

  屋檐下,滴漏突然翻倒,一聲空響如同鬼魅。

  林枝枝的針線包掉在地上,瞬間被崔恕踩在腳下。

  可他剛才,明明還想將此物小心奉還。

  不。

  這個針線包,歸根結底,只是一個引子。

  作為引子,它負責引出男女主的愛恨糾葛,只要任務完成,即可黯然離場。

  它的地位和我一樣。

  反之。

  我的存在,和這玩意兒也沒兩樣。

  或許,崔恕還東西是假,以此為由想見林枝枝才是真。

  見面眼紅的一共兩種人,仇人和情人。

  崔恕和林枝枝兩個都占了。

  所以,我就聽見崔恕咬牙切齒的對林枝枝說:

  「既然林姑娘言之有理,那本王,今日便鄭重的向你道歉,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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