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禮┃這是那隻賍桶的回禮,喜歡麼?
掛在門上的公雞又一次扭轉脖子,盯著窗外叫。
三位監考官披雪而來,一進門便寒氣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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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場景,熟悉的人。
屋子裡的老弱病殘們臉都木了。
154臉更木:「我們又收到了違規通知。」
他摸出了一張紙條,說:「通知上說,某位考生——」
「某位看著乖巧但屢教不改的考生。」秦究一邊摘手套,一邊戲謔地補充著。
154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有問題?」秦究挑起眉。
154:「……沒有。」
他就是納悶,得多瞎的眼睛,才能在游惑身上看出「乖巧」來?
但亂補充的人是老大,他只能任其放屁。
游惑抱著胳膊倚牆而立,冷冷睨了秦究一眼。
秦究卻唇角帶笑,隔著橙黃的爐火和燈光,點頭回禮。
動作是真的紳士,氣質也是真的嘲諷。
154生怕某監考官和某考生當場打出血,連忙繃著臉說:「——某位考生違規答題,致使該題中的主幹部分——」
922:「就是獵人甲。」
154:「……當場身亡。這種情況目前比較罕見——」
922:「聞所未聞。」
154:「……我們需要做個詢問調查,希望你們解釋一下。」
922:「主要指個別考生。」
154閉了一下眼。
老大成天拉仇恨,同事腦子有問題。
他緩了一下,面無表情地把紙條收起來。對眾人說:「獵人甲在哪裡?」
屋裡的考生們讓到兩邊,露出長餐桌,桌腳邊躺著一大團抹布。
監考官走到近處仔細分辨,才發現那不是抹布,而是一件黑色長襖,襖子上裹著破舊發霉的斗篷,邊緣是黑熊皮毛,散發著陳舊難聞的酸腐味。
倒了血霉的獵人甲大臉朝下,直挺挺地硬在這團衣服里。
本著監考官的職業道德,922給獵人甲翻了個身。
活著的獵人甲皮膚就一片慘白,死去之後更泛著青灰。他的臉側向一邊,雙目圓瞪,還保持著難以置信的驚嚇表情,嘴巴像裂開的洞,唇舌鮮紅。
922一本正經後撤一步,趁著沒人看見,手指在154的大衣背後上擦了擦。
154:「……」
他克制住翻白眼的衝動,彎腰查看。
獵人甲粗大的手指中還捏著一截玻璃杯腳,杯子的其他部分已經在地板上碎裂成渣。
接到的違規通知顯示,這位獵人甲說:「屋子裡所有人,誰摔壞了餐具,誰就會受到嚴厲處罰。」
這和考試要求完全一致,本是說給考生聽的。
誰知剛說完沒多久,他自己就摔了一個,死得比誰都快。
雖然知道大致過程,154還是公事公辦地向游惑確認道:「你踹的?」
游惑垂眼看著他,懶嘰嘰地開了口:「腿麻沒站穩,踉蹌了一下。」
眾人:「……」
神他媽踉蹌一下。
154:「這個理由是不是略有一點敷衍?」
游惑:「餐具不能損壞我規定的?」
154:「那倒不是」
游惑:「這肢體不協調的甲你們生的?」
154:「……」
對方又冷又嘲諷,監考官154感覺有點頂不住。他轉頭想找更嘲諷的人來救場,卻發現旁邊只有922,他們老大根本沒來查看屍體。
見監考官愣神,於聞壯著膽子問:「呃……杯子是獵人甲摔的,死也是他自己憑本事死的,您能不能不算我哥違規?」
滴滴滴——
154還沒張口,屋裡便響起三聲違違規提示。
同時警告三位監考官,這還是第一次。
屋裡眾人沒聽見過這種聲音,有點不明所以。
於聞四處找來源,警惕地問:「又怎麼了?」
922安撫說:「別緊張,只是考試系統催我們趕緊處罰。」
眾人沉默片刻,更緊張了。
又有人出聲說:「那……能不能讓我替他受罰?」
眾人扭頭看去,說話的是於遙。
她舉著細白的手,就像課堂上的學生企圖引起老師注意。近看可以發現,她的手正在發抖,但眼神卻很堅持。
可惜,被監考官直接略過了。
……
系統又催了兩回。
兩位監考官穿過人群,走到游惑身邊。
其他人想跟過來,又猶猶豫豫不太敢。
尤其154走到半路還掃了他們一眼,想動的人就都釘在原地了。
對著游惑,922說話就沒那么正經了,他仗著其他考生聽不見,便滿嘴胡言:「不是我們想跟你過不去,不瞞你說,收到違規通知單的時候,154踩空一節樓梯,我牛肉掉腳上了,老大逗鳥呢,差點兒把鳥頭擰斷。我們都不想處罰你,真的,那是折磨誰呢——你別冷笑,我發現你對我們老大特別有意見。」
游惑的視線在秦究身上一掃而過,又倏地收回來,好像看一下眼睛都痛。
922搖頭說:「你膽子是真的肥。」
游大佬不為所動。
922又說:「人家答答題牆上明明確確寫著規定,不能損壞餐具。是,你確實沒直接捧著杯子摔。真要那樣幹了,現在硬在地上的就是你自己。但要說杯子摔了題目死了,你卻屁事沒有……我是系統我都氣。」
「間接原因也是原因。」922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之前系統發出警告提示的時候,他的那點紅光就藏在發尾里。
922停了一下,對游惑說:「這已經是系統公平衡量的結果了。」
……
游惑直起身。
「你要幹什麼?」154警惕地問。
游惑的身高目測在185左右,比154高了一截,跟922其實差不多。但當他站直身體,目光投過來的時候,總會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連922都不例外。
游惑輕飄飄地掃了他們一眼:「我有說過拒絕處罰麼?」
922:「那你抱著胳膊在這裡拗什麼造型?」
游惑動了動嘴唇:「出於禮貌,讓你們把話說完。」
兩位監考官:「……」
要有槍,他們就開了。
……
游惑擡腳就走。
穿過人群的時候,老於一把抓住他:「你真去啊?」
游惑下意識皺了眉。
他一貫討厭皮膚接觸,尤其這種突如其來不打招呼的。但老於擔心得真心實意,他忍了兩秒才把手抽出來:「不差這一回。」
這都三進宮了,有什麼可怕的呢?他心想。
就那麼一幢小樓,禁閉關過,血水掃過,骨頭肉渣都見完了,還能翻出什麼花?
況且,再怎麼煩人的處罰……哪怕是讓他跟那位001號大眼瞪小眼,也不過就三個小時。
他拎著最後一點兒耐心,沖老於擺擺手,頭也不回朝門口走:「那點處罰時間,睡一覺就過了。」
話音剛落,一個熟悉的嗓音便響了起來。
「這位屢教不改的哼先生——」
游惑在門口停住腳步。他握著門把手,面無表情地看向左邊。
秦究撐著沙發靠背站在那裡,手裡把玩著一根皮鞭……哦不,長皮繩。
他拖著調子問他:「你腳步匆匆,是要去哪裡?」
游惑跟他對峙片刻,終於動了動嘴唇:「投胎,等你一起怎麼樣?」
秦究短促地笑了一聲,嗓音很沉:「受寵若驚,不過不用跑那麼遠。」
游惑皺起眉:「什麼意思?」
「啊對。」秦究轉頭看向屋裡地方向,「我們另一位監考官呢?你是不是忘了告訴他這次的處罰措施?」
游惑將信將疑地看向154。
就見對方又摸出一張紙條,念道:「根據規定,同一位考生在一場考試中連續違規三次,將成為特殊對象,監考官全程現場監考,重點監控。」
眾人:「……」
不知道為什麼,監考官的語氣非常沉痛。
154看了游惑一眼,又繼續念道:「另剝奪該考生選擇權一次。」
屋內一片死寂。
片刻後,游惑看向秦究,冷聲說:「開什麼玩笑?」
秦究沖他比了個「請」的手勢,紳士得簡直討打:「沒開玩笑,離考試正常結束還有——」
他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手機,半真不假地看了一眼:「——36小時又24分鐘,這意味著我們要同室共處一天半。我們連行李都帶來了,就在門口,你不妨開門看一看?」
游惑打開門,朝外看了一眼。
門邊,兩個行李箱整整齊齊立在那。
游惑:「……」
36小時又24分鐘……
這就不是睡一覺的事了……這得他媽得長眠。
而且帶行李箱是要噁心誰???
「哦對,我還想提醒你們一句。」秦究的嗓音又響起來,「距離第二次收卷還有24分鐘,馬上就要變成23了。按照規定,違規考生這段時間裡無權答題。為了防止某些屢教不改的先生強行犯規,我只能幹點失禮的事了……」
秦究說著,手裡的皮繩已經繞好了圈,順勢往游惑左手一套。
他抓著游惑的肩膀將他轉了個身,把右手也套了進來,然後猛地一抽。
啪——
繩套瞬間成結,死死扣住了游惑的手。
秦究站在他背後,扶著他的肩膀低頭說:「這是那隻髒桶的回禮,喜歡麼?」
游大佬喜歡得快要炸了。
第9章 砍頭慶祝┃游惑向他伸出手,說:「頭拿來慶祝一下。」
閣樓不高,一根木柱豎在正中央,像傘柄一樣撐住屋頂。
不大的空間裡塞了一張四柱床,床單被褥幾百年沒洗過,帷幔破爛不堪,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酸味。
秦究用手套抵著鼻尖,四下掃量。
「我想想,把你放在哪裡比較好。」他輕聲說。
他個頭比游惑還要再高一點,站直就會撞屋頂,只能全程低著頭。
「床上?床柱剛好可以固定繩子。寬度肯定是夠的,就是短了點。」
秦究搖了搖床柱,想試試堅固程度。結果一轉頭,就看見了游惑的「同歸於盡」臉。
要是於聞或老於看見游惑這副表情,肯定撒腿就跑,但秦究卻笑了。
他低沉的笑聲悶在嗓子裡,說:「好吧,確實不那麼乾淨,柱子也有點細,很大概率拴不住……這裡地方不大,你希望呢?」
游惑冷著臉,不打算理他。
誰知秦究也不急,就那麼等著。
游惑被看了一會兒,終於不耐煩地說:「我希望你能自己躺到那張香噴噴的床上,把繩子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再把另一頭交給我,而我只要伸手一抽就徹底清靜了,可以麼?」
秦究眯了一下眼睛。
有那麼一瞬,游惑以為他一定不高興了。誰知他又笑了一聲,說:「恐怕不太可以,我沒有那種愛好。」
游惑:「……」
神經病。
……
神經病還有殘留的人性,沒有真的把游惑安置在獵人的床上。
游惑坐在地板上,兩手背在身後,被捆在那根支撐屋頂的柱子上。
秦究繞過他去開窗。
閣樓的窗戶非常小,不比巴掌大多少。但寒冷的空氣灌進來,還是衝散了那股難聞的酸味。
秦究:「冷麼?」
這話簡直就是放屁,大雪天穿T恤,不冷難道熱麼?
但比起冷,游惑更受不了那股餿味。
他略過秦究的問話,皺著眉說:「能不能讓我站著?」
「不能。」
「……」
游惑冷冷地瞪著他。
秦究回到床邊,坐靠在木質小圓桌上,跟游惑面對面:「你腿太長,搞不好會沖我踉蹌一下。還是坐著比較穩。」
游惑:「……」
穩你媽。
接連氣兩回,游惑轉頭看向右側,懶得再搭理他。
右邊,本該是牆的地方蒙著一塊玻璃。從游惑的角度,可以透過玻璃看到樓下半個客廳,考生們或站或坐地呆在那裡。
沒了游惑,那幫老弱病殘孕就成了無頭蒼蠅,搓著手打轉,不知所措。
……
於聞抓著刀,在答題牆邊垂死掙扎。
他打算把自己畢生所學的物理公式全寫上去,不管跟光學有沒有關係。結果絞盡腦汁卻發現,畢生所學只夠他寫五分鐘。
書到用時方恨少。
於聞活了18年,第一次想到這句話,哪裡都痛。
「還有麼?你們誰還記得點東西?」他轉頭向身後的人求助。
於遙面露愧色:「我高中還是學理化的呢,大學轉了文,又工作這麼多年……就牆上那些,你不寫我都想不起來了。」
於聞小狗一樣看著她:「姐你再想想,隨便什麼,啥補充都行!」
他萬幸長得像媽,雖然跟游惑差得遠,但放在學校也能算顆草。
於遙活生生被看出母愛,猶豫著說:「就記得個折射示意圖,最最最簡單那種,畫出來你別笑我。」
「不笑!誰笑我砍誰,真的。」
這胡說八道的誓發得太兇,於遙懵著臉縮了一下,這才扶著肚子挪過去,拿著刀劃了個弧線,又畫了兩道折射光。
於聞「唔」了一聲,心說真的簡單。但就這,他都沒想起來。
「還有誰?」
於聞像個歇斯底里的傳銷員,目光一一掃過剩下的人。
倆老太太……算了,物理是啥都不一定知道。
紋身男和病竹竿已經心虛地低下了頭。
禿頭又暈又尿的,不瘋就不錯了。
還有一個老頭帶對雙胞胎孫女,老頭耳背還有點老年痴呆,孫女估計上小學……用物理虐待兒童,於聞下不去手。
老外Mike就會兩句話——「尼嚎」和「尼朔什莫」,屁用沒有。
老於……老於就知道酒。
於聞終於體會到了他哥的絕望。
……
922把行李往屋裡搬,看到他呆立在爐膛前,問道:「我建議你離火遠一點,別題沒答,先燒死了。」
於聞破罐子破摔地想:算了,燒炭吧,死得紅一點。
他擡頭朝閣樓看過去。
玻璃年代久,磨得太花,閣樓里燈光又暗。也不知道那個001監考官會把他哥怎麼樣?他哥會不會就看著這裡,看著他們手足無措,然後失望地覺得他是個廢物……
「還有5分鐘。」922提醒了一句。
眾人慌得不行。
……
這破屋子能住人的地方有限,能坐人的地方同樣有限。
餐桌上都擺著餐具,其中某一套代表著死亡,椅子根本不能亂坐。
922拎著行李箱轉了一圈,還是擠著154坐在了沙發上。
154納悶地低聲問:「老大不是在閣樓?」
922:「我知道。」
154:「那你把行李箱放這裡幹什麼?等他自己搬上去?」
922:「兩個不好惹的都在上面,我暫時不太想上去。」
154:「……」
出息。
922努了努嘴:「白我幹什麼,要不你去?」
154正襟危坐看著考生:「我監考。」
「讓你監督這些了麼?最該監督的人就在樓上。」
「有老大就夠了。」
922:「……」
154:「……」
兩位監考官相對無言。
最終還是922感嘆了一句:「我監考三年了……不對,不止監考,哪怕算上我自己考試那會兒,都沒見過這種無法無天的考生。」
他以為154會附和點頭,誰知對方想了一會兒,說:「你見過的。」
922一愣:「啊???誰?什麼時候?」
154朝閣樓方向擡了擡下巴。
922茫然片刻才猛地反應過來……對啊,他怎麼忘了呢!上一個這樣難搞的考生,後來成了監考官001號。
秦究當年難搞到什麼程度呢?傳說差點兒把考試系統氣瓦解。
「說起來,我一直想哪天膽子肥一點,問問老大以前的壯舉。」922說,「畢竟我只見到過兩次。」
154連忙制止:「開什麼玩笑?你別亂來!」
922不解:「幹嘛?問都不能問?我發現我每次提老大以前,你都要打斷我。」
「我那是怕你死得太快。」154板著臉說:「以前的事情老大自己都不記得,據說是考試系統出過一次意外,誤傷到他,就忘了一些。」
922呆住了:「還有這種事?我怎麼不知道?」
154面無表情:「因為你只知道吃。」
922目瞪口呆地坐在那裡。
154又補充說:「你沒發現他自己根本不提以前的事麼?我剛當監考的時候作過一次死……反正,我不想再經歷一次,你也肯定不想,所以求你自重。」
……
閣樓里,唯一的一盞燈沒有點亮。
空間不大,樓下的光穿過活板門和玻璃投映進來,足以給人或物鍍一層毛茸茸的邊。
窗外的雪依然很大,呼嘯著拍打而過。
游惑始終看著樓下,好像沉默無奈,又好像並不著急。他的眼珠蒙著一層清透亮光,耳釘偶爾會在某個角度晃一下眼。
秦究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嗓音沉懶地開了口:「我是不是見過你?」
過了片刻,游惑才轉過頭來看向他,淺棕色的眼睛像冬夜寒泊。
「沒有。如果真見過,恐怕只能活一個。」
游惑的聲音涼絲絲的,帶著嘲諷。
「是麼?」秦究頂了一下腮幫,似乎真的考慮了片刻,然後贊同道:「有點遺憾,不過,好像確實是這樣。」
說話間,閣樓的梯子吱呀吱呀響起來。
154的聲音傳過來:「老大,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922的低聲嘀咕也傳了進來,他似乎跟在154身後:「上面還好吧?我怎麼這麼慌。」
154悄聲喝止:「你閉嘴吧。」
「老大。」154先探進頭來,「你們要下去嗎?要收卷了。」
秦究問:「答得怎麼樣了?我看有位小鬼奮筆疾書,沒停過筆。」
922人未至,聲先到:「沒用的,具體寫了些什麼我是沒細看,但大概掃一眼也知道,答成那樣要是能拿分,我砍頭慶祝。」
154:「……」
……
櫥櫃頂上是個老式鍾,秒針每走一格都會發出聲響。平時沒人在意,這時候就清晰得令人心焦。
它滴答滴答響了幾下,收卷的雞就叫起來了。
三位監考踩著這種令人心慌的聲音下樓,為了防止違規,愣是等到9聲叫完,才給游惑鬆了綁。
眾人像竹籠里新下的雞崽子,挑了個離大門最遠的角落擁擠在一起。好像這樣,不得分就不會被轟出考場一樣。
幾乎所有考生都閉上了眼,等著審判到來。
一等就等了一分鐘。
922:「……別是字太多,系統卡機了吧?」
這位監考話音剛落,答題牆就有了變化。長篇大論洋洋灑灑的答案里,有兩處多了個血紅色的圈。
於聞從手指縫裡看出去。
其中一處,就是他寫上去的:折射率。
而另一處,則是於遙最後關頭補充的:那張極為簡易的折射示意圖。
在兩個紅圈旁邊,冒出了兩個數字:
眾人看著數字,還沒反應過來。
答題牆又有了變化,所有沒能加分的廢棄答案都消失了。空出來的部分多出一行紅色的字:
加分點:13個人中1人死亡,答成題目要求, 6。
附加:考生全部倖存, 2。
本次評卷共計:11分。
小屋裡安靜了半晌,緊接著於聞一聲嚎叫:「操!!!!加11分!我還以為我們死定了!結果居然加了11分!」
「哥!!!我拿了一分呢看到沒!!!」
922在這位考生震耳欲聾的聲音中,目瞪口呆地問154:「系統瘋了吧!搞死題目還他媽有附加分吶?!」
見154也很懵逼,他又轉頭瞪向游惑。
這位被捆了20多分鐘的大佬,靠一隻腳獨得8分。
游惑冷眼欣賞了一番他的表情,沖他伸出好看的手說:「頭拿來慶祝一下。」
922:「……」
系統算出總分後,可能也覺得自己瘋了。
憋了半天又憋出一行字:
卷面-2。
共計那邊跳了一下,從11分變成了9。
奮筆疾書的於聞同學,先 1,後-2,共計負一分。
可喜可賀。
就在小屋裡,考生和監考都瘋了的時候,答題牆上的題又變了模樣:
題干:獵人的小屋裡只剩下12位客人和12套餐具,一人一份,再不會有爭搶。但餐具里的秘密依然還在,它就藏在光的下面。坐在陰謀面前的人將面臨詛咒,那個人會是你嗎?
要求:找到那套特殊的餐具(但不可損壞餐具)
考察知識點:光學。
第10章 高腳杯┃四次違規能把他吸納成同事麼?我不想再給他當監考了。
題目更新完畢,眾人正發愣,屋裡突然響起一陣的聲音……
就像尖銳的指甲划過木板。
「誰、誰啊?」
大家被弄得寒毛直立,四下尋找聲音來源。
這種恐怖環境裡,沒人願意落單,誰也不肯脫離人群去找,只能勾著脖子亂看。
直到有人突然崩潰哭叫:「在後面、後面!就在我背後!救命……」
哭叫的人是禿頭。
他是唯一一個沒有去答題牆前湊熱鬧的人。
從頭到尾,他都孤零零地呆在餐桌旁,活像脖子以下全癱似的,窩縮在他選中的座位里。
禿頭之前被獵人甲嚇暈過,現在又被刮劃聲嚇醒了。
他涕淚橫流,驚慌地叫:「就在我背後,幫幫忙!救我,救我啊!」
「可是你背後沒有人啊……」於遙輕聲說。
「對啊,沒有人……」
禿頭一聽這話,哭得更凶了。
大家也不太敢靠近,只能拼命沖禿頭招手說:「你別癱著不動啊!你先過來再說!快過來!」
「我動不了啊!這椅子……我動不了,它拽著我!」禿頭慌得語無倫次。
「你是說,這椅子坐上去就走不了?」
「對,走不了……它要我死,要我死啊!」禿頭哭著說。
眾人嚇得離餐桌八丈遠,游惑卻獨自朝那邊走去。
「哥?」於聞叫了一聲。
他本打算拽住游惑不讓對方冒險,但想想他哥的表現,再想想他自己那個騷氣絕頂的負一分,決定還是跟著游惑。
他們繞到禿頭身後,終於知道了聲音來源——
禿頭那張椅子背後,木屑撲簌下落,就像一隻無形的手在刮椅子的表皮,露出淺色的芯。
於聞:「它在寫字?!」
游惑「嗯」了一聲。
這位大佬對「鬼」的耐心比對人好,就那麼抱著胳膊等在一旁。
屋裡的考生們遲疑片刻,匆匆跟過去,縮在游惑身後。
「12!它寫的是12!」紋身男叫道。
緊接著,旁邊一張椅子也響起了指甲抓撓的聲音。
游惑朝那邊走了兩步,一大群人呼啦跟過去。他停住腳步,一大群人又烏泱泱地來了個急剎車
「……」
游惑懷疑他們考的不是物理,是鬼捉雞。
……
指甲抓撓的聲音持續了五分鐘,餐桌旁的每個座位便多了編號。
1到12,一一對應,作用也一目了然。
如果找到那套餐具,只要把編號寫在答題牆上就行。
於聞猜測說:「我跟於遙姐的答案被圈出來加了分,都是跟折射有關的。那是不是就代表……想要找到那套餐具,需要用到折射?」
「應該就是了。」大家七嘴八舌地應著聲,「可是,折射是啥?」
於聞:「……」
他凝固的樣子太好笑,於遙沒忍住,噗嗤一聲。
她總是在哭,脆弱又哀怨。這是她第一次有了哭以外的表情,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在原地怔了片刻,忽然走回到人群里,耐著性子給幾位老人解釋「折射」的意思。
於聞從凝固里解凍,一擡頭就發現游惑在出神。
「哥……」於聞悄悄挪到他身邊。
他順著游惑的目光看過去,那邊既有湊堆的老人,又有破沙發,沙發上還坐著陰魂不散的三位監考。
這智障耳語說:「你看監考幹什麼?」
游惑聞言收回目光,居高臨下改看他。
於聞縮回脖子,訕訕地說:「算了算了,隨便看,我不問了。」
……
雖然熬過一次收卷,又贏得了6個小時的時間,但沒有人覺得寬裕。
大家像鑒寶一樣盯著桌上的餐具。
「這盤子能碰嗎?」紋身男咕噥了一句,「要是拿起來看一眼,會不會算我選了座位?」
「最好還是別碰吧,死——」
老於話沒說完,游惑就拿起了一隻高腳杯。
老於:「——是不可能的!」
紋身男翻了個天大的白眼。
眾人驚疑不定地盯著游惑,見他好好站著,沒被強行摁在椅子上,這才放了心,紛紛拿起餐具查看起來。
「你膽子怎麼這麼大!」畢竟是外甥,老於匆匆過來問游惑,「萬一拿杯子也算呢?!」
游惑又拿起第二個杯子:「不會,我在廚房就拿過一個。」
老於:「……」
你還挺驕傲?
老於被外甥氣出血,又出於害怕不敢訓,只能在游惑看不到的角度乾瞪眼。
「爸你讓一讓。」
於聞越過老於,去夠了一柄銀勺。沒看出名堂,又換了一柄銀叉。
這些乍一看都是最尋常的東西,盤子是白瓷的,連個花紋都沒有,銀勺銀叉也簡陋的很。
就在他換了個醬汁盅的時候,他終於發現,他哥根本不碰別的東西。
「哥,你怎麼只看杯子?」於聞忍不住問了一句。
「別的沒必要。」游惑放下第三個杯子就不再看了,直接離開了餐桌。
「沒必要?」於聞愣住
在他愣神的功夫里,紋身男這個急脾氣已經看了大半圈。他煩躁地抱怨道:「這些破玩意兒什麼也沒有,藏個鳥的秘密!」
另一個人也喪氣地說:「題目越說越玄乎,連個提示都沒有,怎麼找?」
……
游惑半蹲在獵人甲的屍體邊,拿起一塊玻璃碎片翻看。
對他而言,題目透露的線索已經不少了。
之前在廚房,他就耍過獵人甲,發現對方格外在意這些高腳杯。而當獵人甲摔了一個杯子後,題目就說「只剩下12套餐具」。
這就意味著,對於題目而言,一套餐具中實際有效的東西,只有那隻玻璃高腳杯。
所以,所謂的秘密一定藏在杯子裡。
於聞盯著答題牆愣了一會兒,突然一拍大腿,蹦起來:「噢——哥我明白了!其他都是廢的!只有杯子是餐具!」
眾人拿著盤子、叉子、勺子傻在那裡。
於聞揮著手發動群眾:「別看那些了,就看杯子!」
他發射過來,在獵人甲身邊急剎車,一屁股坐在地上要表揚:「我是不是還挺聰明的!」
游惑敷衍地哼了一聲。
……
不過,興奮並沒有持續太久。
沒過片刻,眾人又垂頭喪氣起來。
他們看完了每一個杯子,試過呵氣,試過捂熱,試過搖晃。正過來、倒過去看了個遍,也沒找到蹊蹺。
沙發上。
922捏著手指關節說:「我有一點急,還有一點餓。全程監考這麼熬人的嗎?」
154說:「忍著,早呢,還有36個小時。」
922一臉絕望。
秦究支著頭,目光越過長桌落在某一角。
那裡,游惑正背對這邊翻看摔碎的高腳杯,肩胛骨和脊背繃出好看的弧度。
他垂著雙眸看了很久,忽然說:「你們以前有沒有見過他?」
154一愣:「誰?」
922更懵:「啊?」
這個反應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秦究靜了片刻,懶洋洋地說:「沒誰,你們要真餓了就去廚房弄點吃的。」
154和922往廚房看了一眼,木著臉說:「一點也不餓。」
又過了幾秒,922搓著手站起來說:「唔……我去廚房轉一轉。」
154服了:「……那種廚房你也下得去手?」
922說:「我就看看。」
他走開之後,154又盯著考生看了一會兒,忽然福至心靈地明白了秦究剛剛的問話。他看了游惑一眼,又猶豫著看秦究。
默不作聲看了有一分鐘吧,他們老大終於開了金口:「我是死了麼,你這麼守靈一樣看著我?」
154:「……」
秦究瞥了他一眼:「有什麼話就說。」
154斟酌了一下,說:「我只是想說……如果見過的話,那位什麼違規幹什麼的先生應該會認出我們。」
秦究的視線又回到了游惑身上。
片刻後,他「嗯」了一聲。
154說得沒錯,如果真的見過,不會是現在這種反應。
總不至於隨便來個人都跟他一樣少一段記憶,哪來那麼巧的事。
……
922在廚房轉了兩圈,最終選擇轉移陣地。
他回到沙發旁,跪在地上開行李箱,從裡面拿出一隻烤架,又拿出一盒切好的牛肉。剛打開盒蓋,就聽見餐桌旁於聞一聲驚叫:「哥你別衝動!!」
三位監考轉頭看去,剛好看到游惑拿起獵人甲握著的杯底,順手在桌沿一敲。
就聽咔嚓一聲。
杯底又斷了一截……
922手一抖,牛肉潑了一褲腿。
他拎著殘留的半盒,問154:「四次違規能把他吸納成同事麼?我不想再給他當監考了。」
154:「……」
誰想誰傻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