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縫還是不縫┃監考官:「優等生的小聰明不管用了?」 (1)
閱讀比聽力還令人絕望。
眾人抽了一口冷氣,還沒來得及吐,老於的叫聲就傳了過來。
「我天,你們快來!」
一夜功夫,陳斌和梁元浩的屋子天翻地覆。
臥室到處都是血,地上、牆上、床上……還有兩道長痕一直蔓延到大門口。
大家趕過去的時候,老於正貼在客廳牆邊:「我他媽進來都蒙了!根本沒地方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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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怎麼回事?那倆人呢?」
老於指著敞開的臥室門:「應該還在床上,被子鼓著。叫了幾聲,沒人應……我想掀開看看的,又怕太冒失了。」
其他人臉色慘白。
他們從沒見過這種陣仗。
「還、還活著嗎?」於聞驚恐地問。
老於沒吭聲。
就這種出血量,換誰都得涼。
更何況這裡血腥味濃郁,地板上的血已經干透……起碼晾了有一夜了。
屋裡一時間沒人說話。
這兩位新加入的成員跟大家感情不深,尤其梁元浩,行事說話都不討喜,但他並沒有害過誰。
沒人希望他們落得這種下場。
「我再去確認一下……」
這種時候,老於當過幾年兵的素質就顯出來了。別人都快吐了,他抹把臉就能上。
他也就對著外甥會慫。
不過老於臉還沒抹完,游惑已經進了臥室。
秦究沒有跟進去。
他抱著胳膊斜倚在門框上,落在游惑身上的目光饒有興味,但唇角卻抿成一條刻板的直線。他似乎對這種血腥場面有些厭惡,又好像無動於衷。
老於也想進臥室。
但某位監考官把臥室門擋得嚴嚴實實,他斟酌了片刻,沒找到開口機會。
我徘徊兩圈,考官總能聽見動靜吧?
老於心想。
誰知並沒有……
他轉了四圈,監考官頭都沒回。
等這位監考官先生分點注意力給他,估計能等到下輩子。
老於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個……」
他剛出聲,臥室里突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接著是一聲失了智的慘叫。
剛吐過的於聞衝進來:「哥——哥你怎麼了?!」
老於也嚇了一跳。
堵著門的監考官終於側過身,瞥了於聞一眼:「你哥叫得出這種聲音?」
於聞:「???」
他心說:我哥叫什麼聲你管得著麼?
緊接著他便反應過來……
對啊,他哥那半死不活的性子,殺了他都不會叫這麼慘。
那……房裡還有誰?
一群人衝進房間,尖叫聲頓時此起彼伏。
「操你們是人是鬼????」於聞瞪著床邊的地板,嚇得聲音都劈了。
眾人瞪著的地板上,陳斌跌坐在那裡,看著滿地血跡,叫得比誰都大聲。
游惑被他們叫得頭疼,冷著臉喝道:「閉嘴!」
大家總算安靜下來。
他們驚恐又茫然地對望片刻,忍不住問:「你……你還活著嗎?」
老於小心翼翼摸了陳斌一下:「活的,還熱著。」
「那……梁元浩呢?」
陳斌呆滯半晌,才輕聲說:「沒了。」
「什麼叫沒了?」
陳斌顛三倒四地說:「昨晚……昨晚有人敲我們的床,問我們娃娃,還拿了刀,我暈過去了。」
眾人基本沒聽懂。
「等會兒,慢慢說,我們捋一捋。」老於說。
……
捋了十分鐘,他們終於弄清了原委。
「所以縫了娃娃的人會被找上門,縫哪裡剁哪裡???」
陳斌點了點頭:「她問我們誰縫得多,梁元浩說他多,縫了兩條腿,然後……腿就被剁了。我當時就嚇暈了,最後聽見那個聲音對我說……」
「說什麼?」
他咽了口唾沫,又發起抖來:「她說……明天見。」
……
梁元浩就這麼沒了蹤影。
客廳那條拖行的血跡應該是他留下的,但血跡到門口戛然而止,之後又去了什麼地方,便無從得知。
其實大家隱約可以猜到,梁元浩十有八九是被拖進樹林了。
可是樹林圍著村子繞了一圈,廣到看不見邊際,在裡面找人,無異於河底撈針。
他們找了很久,沒能找到任何痕跡,不得不在烏鴉的警告聲中回到屋前。
……
【警告:閱讀題已經開始,請考生不要浪費考試時間。】
烏鴉陰森森地重複了三遍,大家面色晦暗地敲開黑婆的門。
一切都像是昨天的復刻。
黑婆又撚開了一摞牌,讓站在最前面的人抽一張。
大家臉色都很難看。
他們昨天抽了一張死神,今天隊伍里就少了一個人。
要是再抽一張凶牌,誰知道會是什麼結果?
這次站在前面的是於遙。
黑婆盯著她看了很久,看得她手都抖了。
她垂著頭,咬牙抽了一張。
這張牌不像死神那麼好認,牌面上是一個金髮天使在吹奏樂器,他身前有一面布旗,旗上畫著紅十字。
「這是什麼牌?」大家都很忐忑。
於遙說捏緊了牌,低聲說:「審判。」
「啊?」
大家也沒想到她能認,又追問道:「好牌壞牌?」
於遙愣了一下,才說:「代表復活、新生和好運……」
「那是好牌啊!」
眾人一下子高興起來。
老於說:「復活?梁元浩會不會……還有得救?」
復活和好運總算讓大家放鬆下來。
黑婆卻很不高興,甚至遷怒到了抽牌的於遙。她始終盯著於遙,眼神怨懟。
半晌之後,她才邁著小步進了房間,從床頭櫃裡拿出一個信封。
不出意外,這就是題目所說的禱告信了。
黑婆把信封交給大家,然後伸出食指點著木架上的娃娃,嘴裡念叨:「yeck,dui,trin,store,pansch……」
「desh ta sho.」
黑婆說完亂碼,又苦惱地搓著手。
「幹啥呢這是?」於聞感覺自己在看啞劇。
游惑:「數人頭。」
黑婆似乎對娃娃的數量不滿意,又把那個竹筐拖了出來,一人塞了一團毛線球。
她把沙漏倒放,又離開了。
……
有了梁元浩的教訓,大家看毛線球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這他媽哪裡是毛線球,這就是一把把剁骨刀啊!
「這誰敢縫啊……」老於咕噥了一句,把毛線球扔回竹筐。
大家紛紛照做。
游惑卻突然出了聲。
他問陳斌:「昨晚的話重複一遍。」
陳斌茫然:「哪句?」
「聽話的客人那句。」
陳斌:「哦,那怪物問我們縫沒縫娃娃,我們說縫了,她說我們是聽話的客人,只好活著了……」
聽話的客人,只好活著了?
眾人一愣。
之前他們被嚇得不輕,都沒注意到這個內容。
現在重新再聽,簡直毛骨悚然。
「聽話的客人只好活著……那不聽話的呢???」
游惑說:「只好去死了。」
「……」
縫了剁手剁腳剁腦袋,不縫就去死。
那還縫不縫???
眾人慌亂至極,好半天沒個主意。
秦究作為監考官,看戲看得百無聊賴。他拿起黑婆的信封,拆出幾頁禱告信看鳥語。
剛看沒兩行,就被人不客氣地奪走了。
「你能不能有點監考官的自覺,不要妨礙考試?」游惑嗆了他一句,拿著信紙在沙發里坐下。
「不能。」秦究維持著拿信的姿勢,食指拇指摩挲了兩下,偏頭說:「怎麼辦?我突然感覺監考官有點無聊……」
游惑冷笑一聲:「感覺真靈敏。」
「所以這張求助牌,你打算什麼時候用?」秦究摸出卡牌在游惑面前晃了兩下。
大佬無動於衷,說:「留著發霉吧。」
……
禱告信是鬼畫符,游惑翻了不到五秒就丟開了。
狗屁題目。
監考官撿起信紙,拖腔拖調地氣人:「怎麼?優等生的小聰明不管用了?」
游惑起身就走。
他在黑婆屋內轉了一圈,試圖找到吉普賽語之外的提示。
這場考試的背景故事中,黑婆的家人也許是丈夫來自於俄羅斯,黑婆自己應該會說俄語,某些情況下也會使用。他想找到這類痕跡……
然而黑婆清理得很乾淨,他一點兒也沒找到。
該怎麼辦呢……
……
今天沙漏的時間比昨天長,但大家依然覺得漏得很快。
「沙漏都過半了,娃娃怎麼說?縫不縫?」老於說。
於遙小聲提議說:「再找找,也許有辦法?」
「要不……我們今晚還去樹林吧!昨天不就這樣躲過一劫麼?」於聞說。
晚上的樹林非常嚇人,但差點兒嚇死總比真死好。
有了昨天的經驗,大家對此非常贊同。
正要一致通過,某大佬又開始特立獨行了:「我回屋睡覺。」
於聞叫道:「為什麼啊?」
游惑說:「試試會不會死。」
眾人:「???」
這特麼還能試?
「你一個人呆在這裡?那怎麼行!」老於當場反對。
結果就聽監考官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不是人?」
第25章 初始值┃也不一定,據說曾經還有一個初始值,算……前輩?
監考官能算人?
起碼在考生眼裡不算。
但秦究說話,老於也沒敢吱聲抗議。
他們怕他。
其實本場考試到現在,這位001號監考官還沒做過什麼可怕的事。
他沒有行使過職權,沒有抓過誰違規,沒有沒收過物品工具,但考生還是怕他。
因為大家默認監考官是系統的一部分,是這個系統的眼睛和爪牙。
考試系統很可怕,所以監考官也一樣。不到萬不得已,沒人想惹他。
哦……游惑除外。
老於想到游惑就頭疼,想到「不守規矩」的游惑要跟「不能亂惹」的監考官單獨相處,渾身都疼。
「要不我也不去林子了。」他說。
「能活到現在都靠你,把你留在這裡,我們自己去避難,這……我做不到。」於遙小聲說,「萬一能幫上什麼忙呢?」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結果慘遭拒絕。
游惑扔了一句「人多太吵」,就不再搭理人了。
大家拗不過他,又怕不聽話拖了後腿,只好妥協。
……
天色漸黑,河對岸的村民又出來幾個,一如既往在鑿冰。
「好像還是那幾個?」於聞隔著窗子數人頭,「那個穿大長襖的,是昨天的大姐吧?還有那個瘋子……那兩個戴皮帽的,是不是昨天把瘋子拽進屋的?」
這位同學手機沒少玩,遊戲沒少打,視力卻好得很,至今沒架過眼鏡。
其他人看不清那麼遠的地方,但根據著他的描述掃一眼,好像是那麼回事。
游惑看了片刻,目光又落回到木架上。
先前黑婆數人頭的時候,他跟著數過。
已經完工的娃娃一共16個,大致分布他也記得。
但現在再看,有幾個娃娃似乎……悄悄挪動過?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第一層最左邊的娃娃下午還橫躺著,現在卻坐得很端正……
游惑走到木架前正要細看,黑婆就回來了。
她進屋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成果。
令她不高興的是,所有客人都兩手空空,沒人聽她的話!
黑婆一聲不吭地盯視片刻,突然冷笑一聲。她蹣跚地走到牆邊,那裡釘著於遙抽出來的「審判」牌。她咯咯笑著,把正位的「審判」牌撥成了倒立的。
「……」
眾人被這舉動騷懵了。
卡都抽完了,還能動?!
他們不懂這套卡牌的含義,但直覺這不是好事。
於遙哆嗦著說:「如果倒立……就表示反義。」
復活、希望的反義,那不就是死亡和絕望?
黑婆又翻出一個布袋。
她把木架上的娃娃統統掃進布袋裡,又從竹筐中挑出四個未完工的,一起扔進去,把布袋塞給了離她最近的游惑。
四個半成品都很陳舊,其中一個髒兮兮的,就像在地上滾過,或是不小心被火燎過……
……
一領到娃娃,他們就被黑婆轟出了門。
今天沙漏比昨天慢,他們結束的時候,村民已經鑿完冰各自回屋了。
這些村民關上門就翻臉不認人,誰敲也不開,大家便沒去浪費時間。
他們兵分兩路,游惑和秦究鑽進了住處,其他人則順著凍河去樹林。
「我還是沒想明白,為什麼村民那麼怕那個林子?」於聞咕噥說,「雖說都是墳,但露出地面的真沒幾個。嚇人是嚇人,但總比待在屋裡好吧?」
老於:「誰知道。」
於遙說:「總有怕的理由吧……」
雖說要避險,但他們始終不放心游惑,所以沒去樹林深處,而是在邊緣徘徊。
「就在這等著吧。」於聞手搭涼棚望了一眼,「這邊沒有遮擋,可以直接看到我哥的屋子。」
大家自然沒有異議,席地坐下,啃著硬邦邦的乾麵包等待夜深。
……
亮著燈的屋內。
游惑一格一格地翻看櫥櫃,秦究坐在沙發里,把長棍麵包掰折成兩半。
「分你一半,怎麼樣?」他說。
「免了。」游惑頭也沒回。
他離沙發這麼遠,都能聽見麵包可怕的「咔嚓」聲,可見干到什麼程度。
秦究的聲音又響起來:「不滿意?那分你一大半吧。」
游惑餓了一天,心情很不美妙。
他「彭」地關上櫃門,目不斜視從沙發旁走過:「要噎死別拽上我。」
櫥櫃、爐邊、木箱、鐵罐……
從客廳到廚房再到臥室,所有能找的地方他都找過了,真的找不到第二樣食物。
這倒霉考場怎麼不炸了呢?
游惑不高興地直起身,臉就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他垂眼一看,半截麵包橫在臉前,像架在脖子上威脅的刀。
秦究在他身後說:「別掙扎了,我早就找過了,沒有其他吃的。」
游惑面無表情,拒不妥協。
這位不務正業的監考官又用麵包碰了碰游惑的嘴角,說:「我建議你嘗一下試試,沒有想像的糟糕。我手底下還沒出過餓死的考生,不要這麼特立獨行。」
游惑一臉嫌棄地僵持片刻,重重接下。
「明明三個監考官,為什麼全程監控的是你?」游惑掰了一塊麵包,冷聲問。
秦究重新回到沙發里,往煮乾淨的鍋里放茶葉。
他把歪斜的小鐵鍋架在火盆上,這才撩起眼皮問:「考場的規矩,全程監控這種無聊事一般是主監考官來,很不巧,我就是那位倒霉人士。怎麼,你想誰來?」
游惑:「922、154,隨便誰。」
至少人家知道帶牛肉。
樸素的火爐很旺,鐵鍋很快發出滋滋聲響。
秦究在熱氣中眯了一下眼睛,說:「我會替你轉告他們的,能被考生惦記,他們一定高興壞了。」
好好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就很嘲諷。
游惑沒搭理。
茶水咕嚕嚕地煮著,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游惑塞了幾口乾麵包便沒了胃口,他拍了拍麵包屑,看了秦究一眼問:「你是主監考官?」
秦究:「不像?」
游惑:「序號誰排的?」
「能力?戰力?參考因素據說很多。」
秦究就像對什麼都不上心,連跟自己有關的事情,都用的是「據說」這種詞。
游惑:「所以001就是第一位?」
秦究笑了一下,伸開長腿換了個姿勢,說:「也不一定,據說曾經還有一個初始值,算……前輩?」
第26章 排位A┃「看不出麼?它扭成這樣肯定要走,我遛它回去。」游惑說。
「初始值……000?」游惑隨口道。
「那倒不是。」秦究說。
據極其有限的信息顯示,那時候系統還不是現在這樣,監考官全部來源於特殊選拔,人少而精。
其中一位監考官格外年輕,也格外厲害。
「好幾年前的事了。」秦究說:「那時候排序用的是字母,那位排位A。」
也許是鍋里茶水在沸,熱氣蒸騰上來。
游惑聽見「排位A」的時候,走神了一瞬。
秦究摩挲著杯口邊緣,挑眉道:「我發現你對我那位前輩很有興趣?」
游惑回過神來。
麵包早被他丟在一邊,他手指抵著下巴,表情又恢復懨冷:「等茶等得無聊,隨便問兩句而已。那位能壓你一頭的監考官人呢?」
「你這形容不太準確。」秦究半真不假地糾正道:「他做監考官的時候,我還是考生。後來轉為監考,跟他真正共事的時間也很短,很難說誰壓誰一頭。」
游惑哼了一聲。
「至於他現在……」秦究說:「死了?我不是很清楚,總之已經被系統除名了。」
游惑覺察到他語氣的微妙變化,擡眼道:「你不喜歡他。」
秦究笑了一聲,嘴角又懶洋洋地掛下去。
因為系統誤傷,秦究的記憶有缺失,那幾年的人和事都記不清了,自然也包括那位監考官A。為了自檢故障,那幾年的相關資料被系統封禁,目前誰也調不出。
他對考官A的全部認知,都來源於別人之口。
據說他做考生的時候,就總給A找茬。
據說他們共事期間關係依然很差,水火不容。
據說那次系統故障,故障區只有他跟A兩位主監考。在那情況下兩人都沒能握手言和,最後損失慘重。秦究鬼門關里走了一趟,而考官A則被系統除名。
……
這些據說里,有多少真多少假,無從得知。
關於那次系統故障,秦究幾乎忘得乾乾淨淨,唯獨對一個場景留有一點模糊的印象。
那應該是一片廢墟,周遭是支棱的防護網、散落的生鏽車輛和機器,還有斷裂的纜線……
他曲著一條腿坐在某個橫倒的金屬管上,手肘搭著膝蓋,襯衫前襟上全都是血。
他咳嗽著,哼笑了一聲。
面前卻還有一個人。
那人的穿著打扮和模樣長相,他根本想不起來,反倒記得對方身後極遠的地方,是漫無邊際的防風林。
照那些據說來看,對方應該就是監考官A。
這是那些年在他腦中殘留的唯一痕跡。
而他每次想到這個場景,心情都會變得非常差。
差到什麼程度呢?
就好像……再也痛快不起來了。
但要說討厭,又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
陳茶的味道散開來,不算太香,但還算提神。
游惑盯著秦究看了片刻,站起身從櫥櫃裡翻出一個還算順眼的杯子,不客氣地從鍋里舀了一杯茶。
他喝了幾口,麵包干堵心口的感覺總算下去了。
剛剛跟監考官閒聊活像吃錯了藥,這會兒氣順了,他又恢復如常。丟下杯子便進了臥室。
……
臥室還算整潔。
柜子里塞了好幾床被子,專供前來送死的客人共赴黃泉。
游惑扯了一床被子出來,打算蒙頭就睡。
但他關門前瞥見了客廳板直的沙發,動作又停了一下。
一分鐘後,大佬拎著另一床棉被往沙發上懟,因為動作很不客氣,差點兒懟了監考官滿臉。
秦究端著茶杯讓過偷襲,驚訝地看了看被子,又看了看游惑。
游惑頂著一臉「監考官怎麼還不狗帶」的表情,睏倦地進了臥室,毫不客氣地關上了門。
發出「嘭」的一聲響。
……
前半夜,村里風平浪靜。
預料中的怪物、剁骨刀都沒出現。
游惑撐著眼皮等了兩個小時,終於放棄,扯過被子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直到凌晨時分,牆上的鐘咔噠咔噠跳過最後幾格,變成3點整。
熟悉的敲擊聲又來了……
篤篤篤。
那聲音先是響在牆外,又很快到了牆內。
篤篤篤。
幾分鐘的功夫,它就響到了床底下,貼著床板,敲在游惑背心。
游惑一無所覺,他睡著了總是很難醒。
篤篤篤。
游惑依然一動不動。
他側臉壓在枕邊,一隻手伸出被外擋著眼睛,睡得非常安穩。
鬧鬼鬧了快五分鐘,沒人理它。
「……」
敲擊聲終於停下了,它似乎非常困惑,又有點惱怒。
臥室里安靜半晌,突然響起了細細索索的聲音,跟前夜樹林裡的聲音一樣,就像有什麼東西在木地板上爬行。
那東西從臥室爬到了客廳,找到了屋裡的另一個活人。
篤篤篤。
敲擊聲終於又響了起來……
第一遍剛敲完,合衣睡在沙發上的監考官動了一下。
他閉著眼捏了捏眉心。
就聽茶几上,一個女聲幽幽地問:「我來找不聽話的客人,你今天縫娃娃了嗎?」
監考官:「……」
題目怕不是瘋了。
居然飢不擇食地來剁監考官?
秦究眼睛都沒睜,應付地說:「沒縫,怎麼辦吧?」
「哦……那真是太遺憾了,只好留下你的腦袋了。」
女聲輕嘆一口氣,遺憾得跟真的一樣。
下一秒,一條慘白的手臂猛地揚起,掄刀就要剁。
結果落下的瞬間,卻被另一隻手攥住了。
分寸不得近。
秦究攥著怪物坐起身來,右手居然還能分神打開落地燈。
燈光一亮,總算照清了怪物全貌。
那其實不能叫怪物,只是一條手臂。
沒有頭臉,沒有身體軀幹,沒有其他一切,只是一條手臂。
看創口,應該是被剁下的。不像最近,估計是很久之前。
聯想到昨晚梁元浩的遭遇……這鬧鬼的手臂,沒準就來自於曾經某個倒霉的考生。
因為沒有軀幹限制,鬼手臂靈活至極。
它掄著剁骨刀,在秦究手下不斷翻扭,試圖去砍對方的頭。
秦究煩不勝煩。
他冷笑一聲,從茶几下抽出皮繩,連刀帶手捆了個結實,然後拎著這份大禮,敲響了某位睡神的門。
……
游惑是被羽毛騷醒的。
他偏頭打了個噴嚏,抓著頭髮滿臉不耐煩地坐起來,這才發現床邊坐了一個人。
「你怎麼進來了?」游惑一臉不高興。
秦究晃了晃手指,鑰匙叮噹作響,「靠備用鑰匙。」
游惑不滿:「不能先敲門?」
秦究:「……」
真有臉說。
「你手上又是什麼東西?」游惑的目光落在他另一隻手上。
那裡,某個慘白的玩意兒正瘋狂扭動。
秦究把手臂拎到他面前,毫無起伏地時候:「Surprise,送你的晚安禮物,喜歡麼?」
游惑:「???」
「這東西趕來剁你的頭,你沒有理他,他就找上了我。」秦究說,「勞駕你有點考生的自覺,處理一下。」
游惑被這睜眼送溫暖的舉動噁心了五分鐘。
對秦究說:「給我。」
秦究以為他要弄死或者埋了,誰知這位別出心裁的考生把皮繩鬆了松,一端拎在手裡,另一端扣著鬼手放在地上。
「你要幹什麼?」
「看不出麼?它扭成這樣肯定要走,我遛它回去。」游惑說。
秦究:「???」
二十分鐘後,林子裡凍傻了的一群人,遠遠看見某位大佬遛著一隻狗……不,一隻手,直接朝這來了!
第27章 要涼┃「哥,樹林或者墳墓的吉普賽語怎麼寫?」游惑:「……不會。」
那手動得賊快。
五指扒地, 上下翻飛。
無奈被一根皮繩限制了發揮, 於是扭動過程中它企圖掄刀反抗,均慘遭鎮壓。
畫面實在很有衝擊力, 大家都看醉了。
他們原本怕得要死, 困意上頭還得扒住眼皮以求保命。現在被游惑一刺激, 瞬間精神抖擻。
「哥你……」
玩得開心嗎?於聞想問。
不過看他哥一副「踏馬又沒覺睡」的死人臉,他還是把話咽下去了。
游惑遛到近處, 強行讓慘白鬼手剎了車。
鬼手掄著剁骨刀轉了一圈, 瘋狂掙扎。
大家驚得後退半步避開刀刃,又匆忙圍過來, 七手八腳地把它摁緊。
陳斌神情複雜地問游惑:「你怎麼把它逮住的?」
昨夜還發瘋砍人的怪物, 今天就成了笑柄, 擱誰誰不懵?
尤其他還差點兒成為被砍的那個,死裡逃生的後怕情緒還沒散呢,就欣賞到了這麼一出……
「沒抓。」游惑用下巴指了指秦究:「他拎給我的。」
陳斌:「……」
拎……
秦究大度地說:「不客氣。」
游惑:「我謝你了?」
秦究點頭一笑:「我勉為其難可以意會一下。」
大家萬萬沒想到是監考官動的手,當即愣了一會兒, 才小心翼翼地問:「那……幫助牌已經用掉了?」
秦究從口袋裡摸出牌, 語氣非常遺憾:「目前還沒有。」
大家很驚訝:「誒?為什麼?」
游惑:「他那是正當防衛, 用什麼幫助牌。」
秦究盯著他的後腦勺,片刻之後點了點頭說:「……行吧。」
正當防衛?
大家更懵了:「這東西還能襲擊監考官?這麼瘋的嗎?」
游惑三言兩語說了一下事情經過。
於聞一錘手心:「要這麼說,是不是怪物來了,只要不醒就沒事?我就說嘛!怎麼可能橫豎都是死,總要有個逃生點。」
「嚯,說得輕巧, 那你要怎麼控制自己不醒?又不是不睜眼就可以。」老於沒好氣地說。
於聞:「哦……吃點安眠藥呢?」
「傻兒子你找一片安眠藥給我看看?」
於聞:「……」
分析到最後,大家還是覺得這場考試有點蠻橫。
倒不是真的無從下手,反正有游惑在總能下手。
而是……不論黑婆還是鬼手,他們行為上都有不講道理的地方。
比如除了題面要求,黑婆還額外搞出了抽牌和縫娃娃的障礙。再比如鬼手居然會迷失目標,放過游惑這個考生,轉而去攻擊監考官。
……
「真的挺奇怪的……」於遙試探著說:「會不會以前考試題不這樣,為了越考越難所以加了麻煩?」
這姑娘進步很大。上一場考了多久就哭了多久,這場好多了。
眾人一時間都沒有頭緒。
而且主動權在考題手裡,他們就算有頭緒,也無法保證自己能活多久。
……
「晚上林子有動靜麼?」游惑問。
「跟昨晚差不多。」
「好多東西在爬,但太快了,我們就沒有貿然去追。」於聞說:「嗖嗖就沒影了,現在看來……應該都是這種東西。」
他覷了一眼慘白鬼手。
游惑「哦」了一聲,示意眾人把鬼手放開。
他揪了揪皮繩,說:「來,繼續跑。」
鬼手:「……」
這東西可能被欺負狠了,軟在泥土裡裝死,半天沒有動彈。
游惑等了片刻就沒了耐心,踢了它一腳說:「不走就耗著吧,耗到天亮拖你去林子外。」
這些東西白天不見蹤影,只在夜裡出來,必然是有原因的。
游惑猜測,也許它們不能見日光?或者害怕別的什麼東西……
果不其然。
話音剛落,鬼手猛地彈起來瘋狂扭動。
「這是怕了吧?」
一看威脅有用,眾人紛紛開始扔狠話。
「現在眼看著要4點了,天亮起來快得很。」
「也可以讓村民看看夜裡威脅他們的是什麼東西,挨家挨戶敲門——」
於聞快扯到「山村一日游」的時候,鬼手突然靜止。
它趴在那裡,灰白腐朽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抓著地。
這像是某種呼吸的頻率,又好像在表達不安和恐懼……
怕什麼呢?
村民?
游惑不解地皺起眉。
他正想扯動皮繩說點什麼,鬼手瞬間有了動作。
它五指抓地,飛快往樹林深處鑽去。它似乎急切地想要回到窩裡,在天亮之前用潮濕的泥土把自己封蓋起來。
大家拽著皮繩,跟著它在林中穿行,很快就沒了方向。
樹林深處有晨霧,陰冷極了。
濕重的空氣把火把的亮光悶得很暗,抖動著仿佛隨時要熄。
「什麼味道?」老於吸了吸鼻子。
越往深處去,樹林中瀰漫的味道越是清晰濃郁。
陳斌當時就變了臉色:「這味道……這味道跟咱們屋裡的很像,昨晚我跟梁元浩就是聞著味道睡過去的。」
不提還好,一提所有人都回想起了那股薰香味。
跟黑婆屋內的略有區別,讓人昏昏欲睡。
Mike身胖體虛。他熬了一宿又跑了這麼多路。這麼一熏,當即踉蹌著絆倒在地。
其他人也接連有了反應。
動靜一亂,鬼手趁機繞過樹幹。
皮繩繃緊的瞬間,刀刃一割。繩子應聲而斷,鬼手一猛子扎進濕泥中,眨眼便沒了蹤影。
等大家緩過來再去翻找,已經找不到任何痕跡了。
「操——就差一點點!」
眾人懊喪不已。
但跑了就是跑了,再不爽也只能鎩羽而歸。
……
很快又到了天亮。
7點30還差5分鐘,烏鴉開始叫魂,提醒眾人又要收卷了。
於聞抱著手機給他哥磕頭:「幸好幸好,昨天攔住我沒讓我答完,要不然今天就完了……」
嚴格來說,他們這一晚有過收穫,但能得分的確實沒有。多虧游惑長了個心眼,把聽力第(2)題的答案留到了今天。否則當場就要涼一個。
黑婆的家人在哪裡?請找到他們。
答案很簡單,寫樹林或是寫墳墓都可以。畢竟她那些家人都已經入了土,變成了幾塊墓碑。
於聞抓著骨筆寫下一個「樹」字,正要寫「林」,一個嗓音慢腔慢調地響了起來。
「我有一個問題。」秦究擡起兩根手指。
「快寫。」游惑催促完於聞,轉頭對秦究道:「什麼問題非要這時候講?」
秦究:「試圖憋過,不太憋得住。」
游惑:「說。」
秦究敲了敲門板,「考吉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