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聊一聊┃找了個特別麻煩的人,搞了一段地下情? (1)
關係過密?
考官A?
星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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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究:「……」
一條記錄寥寥數字, 隨便拎幾個出來都是槽點。
秦究平時並不無聊, 也沒有閒著沒事翻別人違規記錄的愛好。
但他畢竟頂著001號監考官的名頭,權限很高, 即便不主動查找, 也看過很多人的違規記錄。
不說別人, 他自己的就不少。
考官A這種,他真的第一次見。
打碼是什麼見鬼的操作???
系統里來來去去的人那麼多, 連監考帶考生, 活著的死了的,這些年下來能湊一座小小的城。
臉都看不全, 誰認識誰啊, 用得著打碼?
退一萬步說……
違規違規, 都違規了,曝光出來不是很正常?
遮遮掩掩是哪門子的道理?開後門的?
秦究斂眉垂目,在「考官A」這個名字上戳了一下。
屏幕又跳轉一頁,刷出了「考官A」名下的所有記錄。
秦究違規次數很驚人, 畢竟他光是來清理考場就清了12次, 再加上大大小小其他違規……數都數不過來 。
相比而言, 考官A的頁面就乾淨很多。
每一條違規記錄末尾都有一個小小的標誌,顏色不同。
這代表在系統眼裡,該條違規事項的嚴重程度——
小打小鬧是無傷大雅的綠色;
惡劣一點是黃色;
再嚴重就是橙色;
最高一級是紅色。
秦究見過的大多頁面,要麼全是綠色,要麼綠色中夾雜一兩點黃和橙,紅色是最為罕見的。
我們的考官A游先生, 違規記錄寥寥,一共五條。
三條橙色,兩條紅。
沒了。
秦究:「……」
他忽然想起某位同僚的描述。
說當年的考官A年輕傲慢,冷冷的有點不近人情,幾乎是系統完美的代表者。
現在看來……
完美的代表者恐怕是放屁,系統第一個不答應。
這位考官要麼不違規,要違都是往大了搞。
按時間排序,那條「與*關係過密」是考官A名下第一條記錄。
奇怪的是,這條居然也是橙色級別。
怎麼個關係過密能密成橙色?
秦究盯著那條看了好幾秒。
他本以為其他記錄里會有這位「星號」的信息,誰知考官A名下記錄,所有涉及其他人的部分全都打了個碼。
紅色那兩條更甚,違規事項都是空的。
這個態度很明顯了——
考官A被除名之後,系統不僅刪完了監考體系內所有跟他相關的照片、資料,還切斷了他跟所有人之間的關聯……
就連違規記錄都沒放過。
秦究猜測,就算游惑現在過來按個手印,恐怕也不會顯示什麼綁定關係。
至於系統為什麼還保留著這幾條記錄,沒有全部刪乾淨……
也許是為了警示後人?
那麼問題來了——
星號是誰?
***
「老大!」154按著電梯,喊了一聲:「您還有事?」
游惑站在電梯最裡面,他看見秦究手指在金屬台上點了幾下,接著擡頭看過來。
也許是巧合,他的目光越過154、922他們幾位,和游惑的視線撞上了。
明明幾分鐘前還在天台堵著路耍無賴,這會兒卻好像……不太高興?
游惑目光中透著疑問。
秦究收回視線,劃掉屏幕說:「來了。」
他平日裡常會笑,走過來的時候嘴角卻平直下抿。這種表情在他身上很少見,不經意間流露出來,就會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078就直面著這種壓力。
他身前站著秦究,左邊021臉色像服了毒,右邊922又丟了魂,身後游惑比他高一點,一扭頭就會迎上對方垂下的視線。
078一陣窒息。
五分鐘後,這種窒息達到了巔峰。
起因是秦究之前放過話,要帶游惑回住處看看。
那片別墅區就在雙子樓旁邊,箍在院牆中,出入口有門禁。
078進去了沒事,但游惑只是往裡邁了一步,整個門禁區就「茲啦」閃過一抹電光,響起了警告聲:
【警告,禁止通行。】
秦究和游惑同時看向078。
078:「……」
078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要受這個罪。
好在系統及時補充:
【監考官住宅區,危險考生不得入內。】
「什麼意思?」秦究不滿地問。
監考區的系統音要比考場靈活很多,還能跟秦究互動。
它說:
【這是危險考生禁止令。】
秦究:「什麼時候的規定?我怎麼不知道?」
【監考區安全條例第13條第5款,已實行4年11個月零7天。】
「行吧,就算有這麼一條。」秦究說:「危險考生的定義是什麼,他哪點符合?」
【……】
門禁系統足足五秒沒出聲,只有「滋啦滋啦」的電光胡亂閃著,表達著它無聲的控訴。
154看不過去了,忍不住悄聲說:「老大,他哪點不符合……」
於此同時,門禁屏幕憤然刷出一長段話——
有下列行為之一的,屬於危險考生:
1、考試累計違規超過三次的
2、故意破壞題目及考試工具的
3、故意攻擊監考官的
4、故意毀壞考場的
5、有類似其他惡性行為的
以上,游惑全中。
154咳了一聲。
就連021都默默扭了頭。
【請相關監考官將危險考生帶離住宅區,按規定安置在考生等候處,處罰時間結束前,考生不得離開指定房間。】
如果單單是這樣恐嚇一句,游惑根本不會當回事。
結果系統又加了一句:
【如若違反,考生加罰,相關監考官視為執行失誤,一併處罰。】
「……」
這相當於變相連坐,游惑面露一絲厭惡,臉色變得有些臭。
【請監考官立即執行。】
078沖021瘋狂使眼色:「那個……走吧?」
021點了點頭,裝出不耐煩的壞脾氣模樣,對游惑說:「聽見了帥哥?究竟走不走?」
游惑「嗯」了一聲。
他獨來獨往慣了,下意識擡腳就走。
021踩著高跟鞋匆匆跟上。
結果大佬剛走兩步又剎住了。
021:「怎麼了?」
游惑一手插在長褲口袋裡,另一隻撚著耳垂。
他半邊臉背著光,從021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就見他站了片刻,轉頭往回看過去。
不遠處,秦究居然還在門口,背影被路燈拉得很長,正跟154和922說著什麼。
話到中途,他似乎有所感應,忽然朝這邊擡了眼。
「怎麼了?」秦究問。
游惑想了想說:「既然算朋友,我是不是要打個招呼再走?」
秦究:「……」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變得有點複雜。
具體怎麼複雜很難形容。
可能也服了毒吧。
游惑看了他一會兒,說:「打完了,我走了。」
然後放下撚耳垂的手插進口袋,轉頭離開。
021:「……」
她頂著一腦袋「WTF」,原地晃了兩下,再次蹬著高跟鞋噠噠噠跟上去。
***
住宅區門口靜了片刻。
154偷偷瞄著秦究的臉色,半晌後忍不住說:「老大,你……哪裡痛?」
秦究回神,擰著眉說:「什麼痛?」
「哦,沒有,我看你臉色不是很舒坦,以為你清理考場碰傷哪裡了。」154說。
「沒有。」
秦究摸著脖頸,斬釘截鐵地說。
「那就好。」154說:「要不咱們進去吧?」
他跟著耗了很久,早就犯困了。
誰知秦究剛擡腳,門禁系統又詐了屍:
【警告!危險考生不得入內!】
154正過門呢,差點兒被電到襠。
他頂著棺材臉迅速後撤一步,斥道:「什麼東西這是?!」
系統倔強地重複了一遍:
【危險考生不得入內!】
大屏幕上關於危險考生的定義閃了兩下。
154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緩緩轉向秦究:「那個老大,它可能……把你也劃成考生了。」
秦究:「……」
於是不久之後,游惑、秦究兩位危險分子在等候處走廊相遇。
一個被懟進318,一個被懟進324。
***
清理任務提前完成,剩下將近兩天的時間,他們都得待在這個房間裡。
房間其實不小,有點像酒店套房,吃住是夠的。
但……非常無聊。
游惑在屋裡轉了一圈,給手機充上電。
他已經習慣了把手機當成計時器、錄音機和單機遊戲機,沒想到一划開屏幕,居然顯示他連上了網絡。
游惑愣了一下,問隨行盯人的078:「這裡有網?」
078生無可戀地窩在沙發一角:「有啊,不過不是常識範圍里的網。」
游惑隨便點開幾個軟體,發現都能用,疑問道:「什麼意思?」
「怎麼說呢……你用這個網絡搜索東西,看各種外來消息,這些都沒問題。」078想了想說:「但是,你要往外發東西就不行。換句話說,你可以接收信息,藉機看看外面什麼樣,但外面收不到你的消息。」
078癱在那裡,摸了摸自己的指甲,咕噥說:「有進無出。」
聽了他的話,游惑點開瀏覽器,隨便搜索了幾個關鍵詞。
網頁跳轉很快,搜索結果看不出限制。
他又點開社交軟體。
軟體界面還停留在國慶假期,他被拽來考試之前。
他很少跟人聊天,消息界面總共只有四個人。
最上面的是於聞,這位表弟算是最話癆的一位,時不時就會給他發點什麼。
有時候分享個視頻,有時候分享個新聞。
游惑有時候會回他幾個字,看到得太晚就會略過不回。
好的是,這位表弟不需要回應,他的樂趣只在於分享,按了分享鍵之後就不管了。
沒什麼負擔。
老於話少,每年出沒於幾個定期時間。
逢年過節發個中年人專用表情包,剩下的基本就是問他:回不回國?什麼時候回?去不去哈爾濱?
至於另外兩位,則是他養傷時候的醫生和特護。
他呆的醫院跟部隊聯繫緊密,負責他的醫生也是個華裔,姓吳。對方時不時會問他一些關於復健和恢復的事情,最新幾條是問他回國之後感覺怎麼樣。
關於腦傷和眼傷,最初就是這位吳醫生給他解釋的。
只說是訓練傷,從沒提過任何和「系統」相關的信息。
游惑看著界面上的往來信息,突然覺得有點奇怪。
系統是國內外聯合研發的,就算是被一些不懷好意的人做了手腳,埋下種子。幾年過去,國內部隊負責人員不會毫無察覺吧?
不可能那麼遲鈍。
但如果他們知道,為什麼要瞞著他呢?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也算是系統失控的受害者了,難道沒有權利知道自己的傷情來源?
退一萬步說,如果幫助他想起往事,部隊也能多了解一些系統內部的信息,不是麼?
他們是出於什麼考慮,對他隻字不提的?
078還在咕咕噥噥,不過沒一會兒,他的話語就變得含糊起來,似乎快要睡著了。
窗外,夜色深濃。
考生等候處並沒有什麼人,四周顯得很安靜。
游惑看著聊天界面出了一會兒神,試著給吳醫生發了一條信息:
醫生,你聽說過考試系統——
句子剛輸入一半,游惑手指頓住。
他想了想,把後面半句刪了,只留下「醫生」兩個字。
消息發出去之後,旁邊的小光圈一直在轉,顯示正在嘗試發送。
過了大約一分鐘,那個小光圈跳成了感嘆號。
游惑手指按上去,跳出一個對話框問他:要不要重新發送?
他點了一下。
小光圈再次開始轉動。
過了一分鐘,又變成了感嘆號。
078說得沒錯,接受信息不成問題,但他發不出去。
游惑靠在沙發里,垂眼看了一會兒,關掉了聊天界面,沒再嘗試。
他又切回瀏覽器,用他和於聞父子出事的那條街名作為關鍵詞搜索一番。
十幾頁翻下去,沒有找到任何新聞。
這說明他們三個被送進來考試的那天,在常人眼中,那個路口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沒有大新聞,也沒有什麼怪象。
而所有的搜索結果,都停止在10月7號。
真的有時間差?
游惑心想……
***
對他來說,突如其來的網絡夠他打發無聊時間。
但對秦究來說,這種有進無出的網絡他早就習慣了,比起刷手機信息,此刻的他更傾向於閉目養神。
922特地跟154換了班,來老大這邊隨行盯人。
他心不在焉地翻著冰箱,找了點食材,又心不在焉地進了廚房,煎了雞蛋和燻肉。
922把食物裝進兩個盤子,端到了茶几前。
他擱了一份在秦究面前,捏著叉子在自己這份燻肉上扎著洞……
「老大……」
922瞄了他一眼,說:「我們聊聊天?」
自從發現游惑是考官A,他心裡就一直憋著這事,越憋話越多,早就想找機會跟秦究聊聊了。
誰知他還沒組織好語言,就聽秦究「嗯」了一聲,直起脖睜開眼,意味不明地看著他。
還沒開口,922就被看慫了。
「老大?你……你這麼看著我幹嘛?」922問。
秦究說:「沒什麼,問你個問題。」
922:「哦,什麼問題?」
「關係過密,一般指什麼意思?」秦究說。
922雖然排名不算太高,但也是個三年的監考官了,系統常用語言再了解不過。
他張口就來:「這不就是不正當關係的委婉說法?系統不是總這麼用麼,您忘啦?」
秦究手指鬆鬆地合在一起,指尖輕敲了幾下說::「不正當關係,你覺得有哪些?」
922:「……」
他默默看了盤子一眼,心說老大也沒吃餿飯啊,怎麼今天這麼奇怪。
他斟酌了一下,說:「情、情人關係吧。」
秦究:「……」
922僵硬地咬了一口燻肉。
「那……因為關係過密違規,觸到橙色級別,會是什麼情況?」
922艱難地咽下燻肉說:「……找了個特別麻煩的人,搞了一段地下情?」
他說完,連忙喝了一口水。
再擡頭時,發現秦究臉板得像上墳。
922:「……」
他想跟154換回來………………
***
艱難地兩天總算熬了過去,放過了考生也放過了監考。
兩天後,四個重考人士聚集在了重考區,準備進入新的考場。
021推了推墨鏡,拿著一張紙條說:「因為是重考,所以這門科目依然是歷史,一會兒直接從這扇門進去,考場已經準備就緒了。」
「祝你們好運。」
第75章 糟糕時代┃他不是看過來了,他是直接過來了!他要幹嘛?
重考省去了選擇科目的環節, 自然也沒有那個十字路口。
游惑進門就被濃霧撲了一臉。
秦究先一步進去。
上一秒, 他還轉過頭來要對游惑說什麼。下一秒,高大的身影就淹沒在蒼白的霧氣里……
消失了。
考了這麼多場試, 這片濃霧也穿過好幾回了。
這是第一次, 游惑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無數個相似或不相似的瞬間蜂擁而至……
某年某天, 他坐在會議桌前,有人越過爭執的人群朝他看了一眼, 拎著外套推門離開;
某年某天, 他領著一群人穿過長長的走廊,和另一群人擦肩而過, 腳步頓了一下, 卻連招呼也沒打;
某年某天, 他驅車駛過街道拐角,有人斜倚著燈柱,在後視鏡里倏然遠去;
又是某年某天,視野里所有輪廓都暗淡模糊, 有人笑著坐在他面前, 細細索索似乎在掖圍巾, 他好像聞到了血味,但他已經看不見了……
……
「先生?」
「先生?您還好嗎?」
游惑輕眨眼睛,回過神來。
濃霧不知什麼時候散了,他面前橫著一條土路,黑色馬車停在路邊,馬車夫一副舊世紀的打扮, 說著口音濃重的話。
想必已經進了考場。
游惑轉頭看了一圈,沒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馬車夫說:「您看起來很不舒服,臉色很差。」
游惑原地站了一會兒,說:「沒事。」
馬車夫依然不放心地瞥了他幾眼。
游惑揉了揉眉心,懨懨地問他:「你是誰?」
「我是來接您和夫人的。」馬車夫說:「您忘了嗎?您答應要去卡爾頓莊園做客的。」
游惑手指一頓,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接誰???」
馬車夫說:「您和夫人呀。」
他拉開馬車門,比了個請的手勢:「夫人已經在車上了,您上來吧,車裡備了食物,吃一點也許會舒服很多。」
游惑眉毛皺得能夾死蚊子。
他蹬上馬車一看,車篷里坐著個比他還懵逼的小姑娘,頂多20吧。
車廂上,還掛著一幅圓框油畫,畫著一隻餅臉的貓。
馬車夫不由分說把他推進車篷,一邊關門一邊說:「這一帶天氣不好,尤其這個季節。」
他跨坐在車頭,拎著韁繩朝遠處望了一眼說:「那邊黑雲已經過來了,再晚一點恐怕要下雨,先生夫人坐穩了,咱們得快一點兒,才能趕在雨前到莊園。」
車篷內其實很寬敞,正對車門的座位鋪了精美的軟墊,兩側還加固了扶手,那陌生姑娘就坐在那裡。她身邊還有足夠的空間,再坐一個胖子也綽綽有餘。
姑娘愣了半天,拍了拍身邊說:「那個……你也是考生?那坐這吧。」
沒等游惑開口,她又連連搖手說:「你別誤會啊,我沒有要占你便宜的意思。我也剛上車,比你早兩分鐘吧,那個馬車夫張口就是一句夫人,嚇我一跳。我跟他理論半天了,沒用,就不改。」
游惑「嗯」了一聲,淡淡說:「系統搞的鬼吧。」
他依然沒有在她身邊坐下,而是坐在側位上,和她保持著禮貌又陌生的距離。
這姑娘也不是考第一場了,見識過系統的德行。
不過還是咕噥了一句:「什麼破系統還幫人已婚……」
「對了,這邊有麵包和酒,你要不要吃一點?你看起來好像是不太舒服……」
那是一個銀桶,裡面放著硬邦邦的麵包,兩串葡萄,還有幾個銀酒壺。
游惑覷了一眼:「你吃了?」
姑娘搖了搖頭:「我不餓,在休息處吃飽了來的。」
游惑點了點頭。
他有些心不在焉,又掀開窗戶看了一眼。
「你在等人?」姑娘問。
游惑抵著窗戶的手指頓了一下,片刻後應道:「嗯。」
***
可惜,馬車夫沒有要繼續等的意思。
這條路也沒有再來人。
遠處雖然有黑雲壓過來,頭頂的太陽卻依然熾烈。
這裡已經是仲夏了,陽光塗抹在樹梢,將綠色照成白。
游惑在車裡坐了一會兒,才驟然意識到熱。
好像之前都沒回魂似的。
他脫了冬裝外套,只留了一件白色T恤。
姑娘說:「我這座位底下有個箱子,可以把外套塞進去。」
「謝謝。」
「我叫周祺,你呢?」
「游惑。」
周祺「哦」了一聲,發現對方話是真的少,也不打擾了。
她支著頭看向窗外,不久便出了神。
馬車行了大約半小時,車夫喝了幾聲,轉頭說:「一會兒會穿過城鎮,還要接一對客人。」
游惑睜開眼,眼裡毫無困意。
這是他第一次在進考場的路上沒睡著。
聽見車夫的話,他又挑開了窗。
這是某個邊陲小鎮,房子多是石制的,女人穿著舊世紀累贅的裙袍,男人則是灰白色的布衫,領口恨不得開到肚臍。
明明是白天,鎮子裡卻並不熱鬧。
人們表情木然,眼珠暗淡,臉頰瘦削透著病氣。
他們瞥一眼馬車,就匆匆關上了門窗。
馬車在鎮子裡繞了個彎,在某個樹林邊停下。
林子裡,熟悉的濃霧縈繞其間,游惑目光落在那裡。
樹枝撲簌搖晃,濃霧裡鑽出來一個女人。
游惑目光直接划過她,依然落在濃霧邊緣。
馬車夫又走上前去,對那個女人說:「夫人,我來接您去卡爾頓莊園,您先上車?」
說話間,濃霧裡又鑽出來一個人。
這次是個男的。
具體是誰沒看清,反正不是秦究。
周祺正趴在車門上往外看,身後突然「噹啷」一聲響。
她驚了一跳,回頭一看,就見那位叫游惑的大帥哥撒開窗子,小鐵片做的擋板噹啷搖晃,而他已經抱著胳膊閉起了眼睛,對新來的兩位同伴毫無興趣。
唔……看上去心情極差。
當然,新來的兩位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
一男一女剛進門,整個車篷就被低氣壓填滿了。
周祺:「……」
自我介紹都不知道要不要做了。
但她是個熱情的姑娘,憋了半天還是禮貌地說了一句:「額……我叫周祺,你們也是考生吧?」
看服裝就知道了。
那個女人看上去三十多歲,剪了短髮,很乾練。她靠著周祺坐下,說:「抱歉啊,被塞過來考試心情不好。剛剛嚇著你了?我是0——」
她說了一半,忽然卡殼,又尷尬改口說:「我叫趙嘉彤。」
周祺:「?」
趙嘉彤又拱了拱身邊的男人:「說話。」
那個男人身上還帶著酒氣,頭髮亂得像雞窩,下巴上有一圈青茬,顯得有點頹廢。
他搓了搓臉,擡起帶血絲的眼睛看了周祺一眼,嗓音低啞地說:「1006。」
周祺:「???」
她愣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監考官?」
趙嘉彤又拱了他一下,他又改口說:「不好意思啊,昨晚到今天沒睡,有點懵。我叫什麼來著?」
「……」
兩個女人對臉懵逼。
至此,趙嘉彤終於受不了他了,揉著額頭說:「他叫高齊,嗯……我倆都是監考官。」
周祺「啊」了一聲:「監考官也要考試的嗎?」
趙嘉彤說:「犯了點錯誤,被罰過來考一場。」
她說著,瞥向高齊,他剛從馬車的銀桶里撈了一隻酒壺。
趙嘉彤板著臉把酒壺搶過來,說:「你能不能有一天醒著?嗯?」
周祺縮了縮脖子。
她剛縮回來,餘光瞥見心情極差的大帥哥又詐屍了。
他聽見對面兩位監考官的話,終於把頭轉過來,睜開了眼睛。
趙嘉彤捏著酒壺,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吵醒你……」
話說一半,她眼珠就瞪圓了。
她盯著游惑的臉,手裡酒壺咣當一下掉在地上。
酒水潑了一車。
周祺又來了精神:「嗯?」
她看了看游惑,又看了看趙嘉彤,後者半天沒找到詞,只顧著用手肘瘋狂捅高齊。
高齊正悄悄拿第二壺呢。
「就一壺,一小壺!」他護著手裡的酒,擡頭一看。
咣當……
又掉一個。
周祺:「嗯???」
這是什麼魔法???
游惑蹙了一下眉,擡腳讓開亂淌的酒液。
高齊終於憋出一句話:「草特麼,考官A??!」
周祺不知道這個「考官A」代表什麼,估計來頭不小。
因為這位高齊先生已經破音了。
她也就看演唱會能破音。
趙嘉彤也喃喃說:「考官A……我的天,是你麼?」
高齊:「你沒死???」
趙嘉彤:「你不是被除名了嗎?」
高齊:「你居然沒死???」
趙嘉彤:「怎麼還能回來?」
高齊:「你怎麼會沒死???」
游惑:「……我跟你有仇?」
三句話死三回。
高齊被問得一懵。
他盯著游惑,嘴唇開開合合好幾次,終於說:「有仇?誒——他問我有沒有仇?」
高齊搖了趙嘉彤兩下,說:「我天,他居然問我有沒有仇?」
「你他媽走了之後,最頹的人就是我了,你居然問這種話?」
游惑:「?」
「氣死我了。」高齊說著,又撈了一壺酒。
趙嘉彤:「……」
這次她沒有攔著。
高齊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帶著血絲的眼睛盯著游惑看了很久。
這位奇男子,喝了酒居然奇蹟地冷靜下來。
過了片刻,他說:「你是不是……忘了以前的事了?」
游惑心說這觀察力真是敏銳,發了這麼一大通脾氣,終於說了句人話。
「嗯,不記得了。」他說。
高齊面色複雜,又點了點頭說:「也是,也是……都除名了,肯定不會讓你記得那些的。不過你怎麼會又進來呢?」
游惑說:「我怎麼知道?跟家裡人吃飯,三個一起被拉來了。」
「那應該是被連累了……」高齊說。
趙嘉彤疑惑地嘀咕:「系統為什麼沒有把你重新送出去?」
高齊說:「你也喝酒了?進來了就得按規則走,系統想送也得合規啊!」
趙嘉彤:「哦對。」
游惑應道:「目前看來是這樣。」
他之前還有些疑惑,為什麼021那么小心翼翼,秦究就直接管他叫大考官。
現在想來,他人進來了就是成功。
而021還得藏著自己的立場和身份,至於秦究……反正從來都是刺頭。
高齊咣咣灌下整壺酒,把銀壺往桌上一拍,長出了一口氣:「算了,不談那些了。既然你都不記得了,那就重新認識一下吧。」
「我啊,以前排號D,嘉彤排E。咱們以前都是一派的。」
游惑:「一派?」
「哦對了,這個說法過時了,你一定沒聽說過。」
那是很早以前的說法了。
那時候,監考官剛從十來位擴充為50位,因為一下子添加了很多外來者,又因為系統失控初現端倪,想法和立場碰撞便凸顯出來。
50位監考官隱隱分成了兩派。
一派是以初始監考官為主。他們是最初接觸系統的人,見過系統正常運轉的時候,多多少少有點感情。他們主張系統的偶爾失控是漏洞,要在不斷升級的過程中一處處填補,潛移默化地完善它,不要直接和規則作對,因為他們都身在系統規則內。
另一派則大多是新加入的監考官,這群人本來就各個都是雙刃劍,十個有八個是刺頭,行事作風常年在規則邊緣遊走,個別人尤其突出。
他們的想法更激烈一些,但凡出問題的地方直接突破規則強行更改。
說白了,就是把系統當成一個間歇性的危險分子,一派認為要在不激怒對方的前提下慢慢說服,另一派認為錯了就打。
其實當時大家心知肚明,後來加入的監考官大多來自部隊,不少是帶著任務來的。
因為系統核心藏在這裡,想要做點什麼,只能先入虎xue。
可一旦進了這裡,就身處於規則管制之下。
跟規則對磕的下場,他們再清楚不過。
強硬一天兩天,沒事。
一個月,勉強還行。
一年呢?
誰熬得住?
更何況每次對磕,不僅僅是強硬派自己遭殃,還會連帶到其他人。
時間久了,再硬的骨頭都能被磨掉稜角。
所以最初,強硬派的人是多數。
後來一個、一個、一個倒向了溫和派。
考官A被除名的那次系統BUG,就是對強硬派的警告。
那次之後,就再沒有明面上的強硬派了。
換句話說,不用分派了。
所有人都一樣。
高齊說:「現在說這個,也就當聊天吧,沒什麼意義了。當年見面恨不得打一架的人,我現在見了都能打招呼了。也就只有那麼一兩個,還是不太順眼。」
聽見這個開頭,游惑就猜到了結尾。
但他還是問了一句:「比如?」
「比如001啊。」高齊說著,又「哦」了一聲:「你不一定見過001,就是當年永遠跟你對著幹的那位。」
游惑心說,果然。
「當初開會,最後永遠有一方摔門而去。我記得有一次吧,我通知開會的,安排座位不小心把你倆放在了一起,那個刀光劍影……最後還壞了一個杯子、一隻手機。」
高齊說著,咂了咂嘴:「居然還有點懷念了,我一定是喝大了。」
趙嘉彤說:「你哪天不是喝大了?」
高齊又說:「不過讓我跟001握手言和還是不可能,當年要不是他,你也不至於差點死了。」
他咕噥了一句,又強調說:「完全不可能。」
就在眾人說話間,馬車繞過卡爾頓山,轉到了後面的莊園附近。
馬車夫說:「先生、夫人,一會兒就到了。」
就在這時,馬車上掛著的餅臉貓說話了:
【考生已從各處乘馬車而來,駛往最終考試地點。】
【考試即將正式開始。】
【本場考試科目:歷史】
【考查知識點:世界史,糟糕時代】
【本輪考試為大型考場,考生共計26人,由系統分為13組,每組兩位考生,組內考生分數之和為本場考試等級核算的基礎。】
【本場計分方式採用角色扮演模式,沒有答題卡,沒有標準答案。除原定分數外,有額外加分的機會,也有額外扣分的可能。】
【考試結束時,組合分數排名為C的參與重考,D的直接淘汰。】
【本次考試分數只在每夜12點整公布,除此以外,只有每組考生自己知道實時變動。】
【現在播放考試題目。】
【1347年,卡爾頓山附近黑死病蔓延,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