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聊一聊┃找了個特別麻煩的人,搞了一段地下情? (1)


  關係過密?

  考官A?

  星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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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究:「……」

  一條記錄寥寥數字, 隨便拎幾個出來都是槽點。

  秦究平時並不無聊, 也沒有閒著沒事翻別人違規記錄的愛好。

  但他畢竟頂著001號監考官的名頭,權限很高, 即便不主動查找, 也看過很多人的違規記錄。

  不說別人, 他自己的就不少。

  考官A這種,他真的第一次見。

  打碼是什麼見鬼的操作???

  系統里來來去去的人那麼多, 連監考帶考生, 活著的死了的,這些年下來能湊一座小小的城。

  臉都看不全, 誰認識誰啊, 用得著打碼?

  退一萬步說……

  違規違規, 都違規了,曝光出來不是很正常?

  遮遮掩掩是哪門子的道理?開後門的?

  秦究斂眉垂目,在「考官A」這個名字上戳了一下。

  屏幕又跳轉一頁,刷出了「考官A」名下的所有記錄。

  秦究違規次數很驚人, 畢竟他光是來清理考場就清了12次, 再加上大大小小其他違規……數都數不過來 。

  相比而言, 考官A的頁面就乾淨很多。

  每一條違規記錄末尾都有一個小小的標誌,顏色不同。

  這代表在系統眼裡,該條違規事項的嚴重程度——

  小打小鬧是無傷大雅的綠色;

  惡劣一點是黃色;

  再嚴重就是橙色;

  最高一級是紅色。

  秦究見過的大多頁面,要麼全是綠色,要麼綠色中夾雜一兩點黃和橙,紅色是最為罕見的。

  我們的考官A游先生, 違規記錄寥寥,一共五條。

  三條橙色,兩條紅。

  沒了。

  秦究:「……」

  他忽然想起某位同僚的描述。

  說當年的考官A年輕傲慢,冷冷的有點不近人情,幾乎是系統完美的代表者。

  現在看來……

  完美的代表者恐怕是放屁,系統第一個不答應。

  這位考官要麼不違規,要違都是往大了搞。

  按時間排序,那條「與*關係過密」是考官A名下第一條記錄。

  奇怪的是,這條居然也是橙色級別。

  怎麼個關係過密能密成橙色?

  秦究盯著那條看了好幾秒。

  他本以為其他記錄里會有這位「星號」的信息,誰知考官A名下記錄,所有涉及其他人的部分全都打了個碼。

  紅色那兩條更甚,違規事項都是空的。

  這個態度很明顯了——

  考官A被除名之後,系統不僅刪完了監考體系內所有跟他相關的照片、資料,還切斷了他跟所有人之間的關聯……

  就連違規記錄都沒放過。

  秦究猜測,就算游惑現在過來按個手印,恐怕也不會顯示什麼綁定關係。

  至於系統為什麼還保留著這幾條記錄,沒有全部刪乾淨……

  也許是為了警示後人?

  那麼問題來了——

  星號是誰?

  ***

  「老大!」154按著電梯,喊了一聲:「您還有事?」

  游惑站在電梯最裡面,他看見秦究手指在金屬台上點了幾下,接著擡頭看過來。

  也許是巧合,他的目光越過154、922他們幾位,和游惑的視線撞上了。

  明明幾分鐘前還在天台堵著路耍無賴,這會兒卻好像……不太高興?

  游惑目光中透著疑問。

  秦究收回視線,劃掉屏幕說:「來了。」

  他平日裡常會笑,走過來的時候嘴角卻平直下抿。這種表情在他身上很少見,不經意間流露出來,就會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078就直面著這種壓力。

  他身前站著秦究,左邊021臉色像服了毒,右邊922又丟了魂,身後游惑比他高一點,一扭頭就會迎上對方垂下的視線。

  078一陣窒息。

  五分鐘後,這種窒息達到了巔峰。

  起因是秦究之前放過話,要帶游惑回住處看看。

  那片別墅區就在雙子樓旁邊,箍在院牆中,出入口有門禁。

  078進去了沒事,但游惑只是往裡邁了一步,整個門禁區就「茲啦」閃過一抹電光,響起了警告聲:

  【警告,禁止通行。】

  秦究和游惑同時看向078。

  078:「……」

  078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要受這個罪。

  好在系統及時補充:

  【監考官住宅區,危險考生不得入內。】

  「什麼意思?」秦究不滿地問。

  監考區的系統音要比考場靈活很多,還能跟秦究互動。

  它說:

  【這是危險考生禁止令。】

  秦究:「什麼時候的規定?我怎麼不知道?」

  【監考區安全條例第13條第5款,已實行4年11個月零7天。】

  「行吧,就算有這麼一條。」秦究說:「危險考生的定義是什麼,他哪點符合?」

  【……】

  門禁系統足足五秒沒出聲,只有「滋啦滋啦」的電光胡亂閃著,表達著它無聲的控訴。

  154看不過去了,忍不住悄聲說:「老大,他哪點不符合……」

  於此同時,門禁屏幕憤然刷出一長段話——

  有下列行為之一的,屬於危險考生:

  1、考試累計違規超過三次的

  2、故意破壞題目及考試工具的

  3、故意攻擊監考官的

  4、故意毀壞考場的

  5、有類似其他惡性行為的

  以上,游惑全中。

  154咳了一聲。

  就連021都默默扭了頭。

  【請相關監考官將危險考生帶離住宅區,按規定安置在考生等候處,處罰時間結束前,考生不得離開指定房間。】

  如果單單是這樣恐嚇一句,游惑根本不會當回事。

  結果系統又加了一句:

  【如若違反,考生加罰,相關監考官視為執行失誤,一併處罰。】

  「……」

  這相當於變相連坐,游惑面露一絲厭惡,臉色變得有些臭。

  【請監考官立即執行。】

  078沖021瘋狂使眼色:「那個……走吧?」

  021點了點頭,裝出不耐煩的壞脾氣模樣,對游惑說:「聽見了帥哥?究竟走不走?」

  游惑「嗯」了一聲。

  他獨來獨往慣了,下意識擡腳就走。

  021踩著高跟鞋匆匆跟上。

  結果大佬剛走兩步又剎住了。

  021:「怎麼了?」

  游惑一手插在長褲口袋裡,另一隻撚著耳垂。

  他半邊臉背著光,從021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就見他站了片刻,轉頭往回看過去。

  不遠處,秦究居然還在門口,背影被路燈拉得很長,正跟154和922說著什麼。

  話到中途,他似乎有所感應,忽然朝這邊擡了眼。

  「怎麼了?」秦究問。

  游惑想了想說:「既然算朋友,我是不是要打個招呼再走?」

  秦究:「……」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變得有點複雜。

  具體怎麼複雜很難形容。

  可能也服了毒吧。

  游惑看了他一會兒,說:「打完了,我走了。」

  然後放下撚耳垂的手插進口袋,轉頭離開。

  021:「……」

  她頂著一腦袋「WTF」,原地晃了兩下,再次蹬著高跟鞋噠噠噠跟上去。

  ***

  住宅區門口靜了片刻。

  154偷偷瞄著秦究的臉色,半晌後忍不住說:「老大,你……哪裡痛?」

  秦究回神,擰著眉說:「什麼痛?」

  「哦,沒有,我看你臉色不是很舒坦,以為你清理考場碰傷哪裡了。」154說。

  「沒有。」

  秦究摸著脖頸,斬釘截鐵地說。

  「那就好。」154說:「要不咱們進去吧?」

  他跟著耗了很久,早就犯困了。

  誰知秦究剛擡腳,門禁系統又詐了屍:

  【警告!危險考生不得入內!】

  154正過門呢,差點兒被電到襠。

  他頂著棺材臉迅速後撤一步,斥道:「什麼東西這是?!」

  系統倔強地重複了一遍:

  【危險考生不得入內!】

  大屏幕上關於危險考生的定義閃了兩下。

  154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緩緩轉向秦究:「那個老大,它可能……把你也劃成考生了。」

  秦究:「……」

  於是不久之後,游惑、秦究兩位危險分子在等候處走廊相遇。

  一個被懟進318,一個被懟進324。

  ***

  清理任務提前完成,剩下將近兩天的時間,他們都得待在這個房間裡。

  房間其實不小,有點像酒店套房,吃住是夠的。

  但……非常無聊。

  游惑在屋裡轉了一圈,給手機充上電。

  他已經習慣了把手機當成計時器、錄音機和單機遊戲機,沒想到一划開屏幕,居然顯示他連上了網絡。

  游惑愣了一下,問隨行盯人的078:「這裡有網?」

  078生無可戀地窩在沙發一角:「有啊,不過不是常識範圍里的網。」

  游惑隨便點開幾個軟體,發現都能用,疑問道:「什麼意思?」

  「怎麼說呢……你用這個網絡搜索東西,看各種外來消息,這些都沒問題。」078想了想說:「但是,你要往外發東西就不行。換句話說,你可以接收信息,藉機看看外面什麼樣,但外面收不到你的消息。」

  078癱在那裡,摸了摸自己的指甲,咕噥說:「有進無出。」

  聽了他的話,游惑點開瀏覽器,隨便搜索了幾個關鍵詞。

  網頁跳轉很快,搜索結果看不出限制。

  他又點開社交軟體。

  軟體界面還停留在國慶假期,他被拽來考試之前。

  他很少跟人聊天,消息界面總共只有四個人。

  最上面的是於聞,這位表弟算是最話癆的一位,時不時就會給他發點什麼。

  有時候分享個視頻,有時候分享個新聞。

  游惑有時候會回他幾個字,看到得太晚就會略過不回。

  好的是,這位表弟不需要回應,他的樂趣只在於分享,按了分享鍵之後就不管了。

  沒什麼負擔。

  老於話少,每年出沒於幾個定期時間。

  逢年過節發個中年人專用表情包,剩下的基本就是問他:回不回國?什麼時候回?去不去哈爾濱?

  至於另外兩位,則是他養傷時候的醫生和特護。

  他呆的醫院跟部隊聯繫緊密,負責他的醫生也是個華裔,姓吳。對方時不時會問他一些關於復健和恢復的事情,最新幾條是問他回國之後感覺怎麼樣。

  關於腦傷和眼傷,最初就是這位吳醫生給他解釋的。

  只說是訓練傷,從沒提過任何和「系統」相關的信息。

  游惑看著界面上的往來信息,突然覺得有點奇怪。

  系統是國內外聯合研發的,就算是被一些不懷好意的人做了手腳,埋下種子。幾年過去,國內部隊負責人員不會毫無察覺吧?

  不可能那麼遲鈍。

  但如果他們知道,為什麼要瞞著他呢?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也算是系統失控的受害者了,難道沒有權利知道自己的傷情來源?

  退一萬步說,如果幫助他想起往事,部隊也能多了解一些系統內部的信息,不是麼?

  他們是出於什麼考慮,對他隻字不提的?

  078還在咕咕噥噥,不過沒一會兒,他的話語就變得含糊起來,似乎快要睡著了。

  窗外,夜色深濃。

  考生等候處並沒有什麼人,四周顯得很安靜。

  游惑看著聊天界面出了一會兒神,試著給吳醫生發了一條信息:

  醫生,你聽說過考試系統——

  句子剛輸入一半,游惑手指頓住。

  他想了想,把後面半句刪了,只留下「醫生」兩個字。

  消息發出去之後,旁邊的小光圈一直在轉,顯示正在嘗試發送。

  過了大約一分鐘,那個小光圈跳成了感嘆號。

  游惑手指按上去,跳出一個對話框問他:要不要重新發送?

  他點了一下。

  小光圈再次開始轉動。

  過了一分鐘,又變成了感嘆號。

  078說得沒錯,接受信息不成問題,但他發不出去。

  游惑靠在沙發里,垂眼看了一會兒,關掉了聊天界面,沒再嘗試。

  他又切回瀏覽器,用他和於聞父子出事的那條街名作為關鍵詞搜索一番。

  十幾頁翻下去,沒有找到任何新聞。

  這說明他們三個被送進來考試的那天,在常人眼中,那個路口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沒有大新聞,也沒有什麼怪象。

  而所有的搜索結果,都停止在10月7號。

  真的有時間差?

  游惑心想……

  ***

  對他來說,突如其來的網絡夠他打發無聊時間。

  但對秦究來說,這種有進無出的網絡他早就習慣了,比起刷手機信息,此刻的他更傾向於閉目養神。

  922特地跟154換了班,來老大這邊隨行盯人。

  他心不在焉地翻著冰箱,找了點食材,又心不在焉地進了廚房,煎了雞蛋和燻肉。

  922把食物裝進兩個盤子,端到了茶几前。

  他擱了一份在秦究面前,捏著叉子在自己這份燻肉上扎著洞……

  「老大……」

  922瞄了他一眼,說:「我們聊聊天?」

  自從發現游惑是考官A,他心裡就一直憋著這事,越憋話越多,早就想找機會跟秦究聊聊了。

  誰知他還沒組織好語言,就聽秦究「嗯」了一聲,直起脖睜開眼,意味不明地看著他。

  還沒開口,922就被看慫了。

  「老大?你……你這麼看著我幹嘛?」922問。

  秦究說:「沒什麼,問你個問題。」

  922:「哦,什麼問題?」

  「關係過密,一般指什麼意思?」秦究說。

  922雖然排名不算太高,但也是個三年的監考官了,系統常用語言再了解不過。

  他張口就來:「這不就是不正當關係的委婉說法?系統不是總這麼用麼,您忘啦?」

  秦究手指鬆鬆地合在一起,指尖輕敲了幾下說::「不正當關係,你覺得有哪些?」

  922:「……」

  他默默看了盤子一眼,心說老大也沒吃餿飯啊,怎麼今天這麼奇怪。

  他斟酌了一下,說:「情、情人關係吧。」

  秦究:「……」

  922僵硬地咬了一口燻肉。

  「那……因為關係過密違規,觸到橙色級別,會是什麼情況?」

  922艱難地咽下燻肉說:「……找了個特別麻煩的人,搞了一段地下情?」

  他說完,連忙喝了一口水。

  再擡頭時,發現秦究臉板得像上墳。

  922:「……」

  他想跟154換回來………………

  ***

  艱難地兩天總算熬了過去,放過了考生也放過了監考。

  兩天後,四個重考人士聚集在了重考區,準備進入新的考場。

  021推了推墨鏡,拿著一張紙條說:「因為是重考,所以這門科目依然是歷史,一會兒直接從這扇門進去,考場已經準備就緒了。」

  「祝你們好運。」

  第75章 糟糕時代┃他不是看過來了,他是直接過來了!他要幹嘛?

  重考省去了選擇科目的環節, 自然也沒有那個十字路口。

  游惑進門就被濃霧撲了一臉。

  秦究先一步進去。

  上一秒, 他還轉過頭來要對游惑說什麼。下一秒,高大的身影就淹沒在蒼白的霧氣里……

  消失了。

  考了這麼多場試, 這片濃霧也穿過好幾回了。

  這是第一次, 游惑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無數個相似或不相似的瞬間蜂擁而至……

  某年某天, 他坐在會議桌前,有人越過爭執的人群朝他看了一眼, 拎著外套推門離開;

  某年某天, 他領著一群人穿過長長的走廊,和另一群人擦肩而過, 腳步頓了一下, 卻連招呼也沒打;

  某年某天, 他驅車駛過街道拐角,有人斜倚著燈柱,在後視鏡里倏然遠去;

  又是某年某天,視野里所有輪廓都暗淡模糊, 有人笑著坐在他面前, 細細索索似乎在掖圍巾, 他好像聞到了血味,但他已經看不見了……

  ……

  「先生?」

  「先生?您還好嗎?」

  游惑輕眨眼睛,回過神來。

  濃霧不知什麼時候散了,他面前橫著一條土路,黑色馬車停在路邊,馬車夫一副舊世紀的打扮, 說著口音濃重的話。

  想必已經進了考場。

  游惑轉頭看了一圈,沒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馬車夫說:「您看起來很不舒服,臉色很差。」

  游惑原地站了一會兒,說:「沒事。」

  馬車夫依然不放心地瞥了他幾眼。

  游惑揉了揉眉心,懨懨地問他:「你是誰?」

  「我是來接您和夫人的。」馬車夫說:「您忘了嗎?您答應要去卡爾頓莊園做客的。」

  游惑手指一頓,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接誰???」

  馬車夫說:「您和夫人呀。」

  他拉開馬車門,比了個請的手勢:「夫人已經在車上了,您上來吧,車裡備了食物,吃一點也許會舒服很多。」

  游惑眉毛皺得能夾死蚊子。

  他蹬上馬車一看,車篷里坐著個比他還懵逼的小姑娘,頂多20吧。

  車廂上,還掛著一幅圓框油畫,畫著一隻餅臉的貓。

  馬車夫不由分說把他推進車篷,一邊關門一邊說:「這一帶天氣不好,尤其這個季節。」

  他跨坐在車頭,拎著韁繩朝遠處望了一眼說:「那邊黑雲已經過來了,再晚一點恐怕要下雨,先生夫人坐穩了,咱們得快一點兒,才能趕在雨前到莊園。」

  車篷內其實很寬敞,正對車門的座位鋪了精美的軟墊,兩側還加固了扶手,那陌生姑娘就坐在那裡。她身邊還有足夠的空間,再坐一個胖子也綽綽有餘。

  姑娘愣了半天,拍了拍身邊說:「那個……你也是考生?那坐這吧。」

  沒等游惑開口,她又連連搖手說:「你別誤會啊,我沒有要占你便宜的意思。我也剛上車,比你早兩分鐘吧,那個馬車夫張口就是一句夫人,嚇我一跳。我跟他理論半天了,沒用,就不改。」

  游惑「嗯」了一聲,淡淡說:「系統搞的鬼吧。」

  他依然沒有在她身邊坐下,而是坐在側位上,和她保持著禮貌又陌生的距離。

  這姑娘也不是考第一場了,見識過系統的德行。

  不過還是咕噥了一句:「什麼破系統還幫人已婚……」

  「對了,這邊有麵包和酒,你要不要吃一點?你看起來好像是不太舒服……」

  那是一個銀桶,裡面放著硬邦邦的麵包,兩串葡萄,還有幾個銀酒壺。

  游惑覷了一眼:「你吃了?」

  姑娘搖了搖頭:「我不餓,在休息處吃飽了來的。」

  游惑點了點頭。

  他有些心不在焉,又掀開窗戶看了一眼。

  「你在等人?」姑娘問。

  游惑抵著窗戶的手指頓了一下,片刻後應道:「嗯。」

  ***

  可惜,馬車夫沒有要繼續等的意思。

  這條路也沒有再來人。

  遠處雖然有黑雲壓過來,頭頂的太陽卻依然熾烈。

  這裡已經是仲夏了,陽光塗抹在樹梢,將綠色照成白。

  游惑在車裡坐了一會兒,才驟然意識到熱。

  好像之前都沒回魂似的。

  他脫了冬裝外套,只留了一件白色T恤。

  姑娘說:「我這座位底下有個箱子,可以把外套塞進去。」

  「謝謝。」

  「我叫周祺,你呢?」

  「游惑。」

  周祺「哦」了一聲,發現對方話是真的少,也不打擾了。

  她支著頭看向窗外,不久便出了神。

  馬車行了大約半小時,車夫喝了幾聲,轉頭說:「一會兒會穿過城鎮,還要接一對客人。」

  游惑睜開眼,眼裡毫無困意。

  這是他第一次在進考場的路上沒睡著。

  聽見車夫的話,他又挑開了窗。

  這是某個邊陲小鎮,房子多是石制的,女人穿著舊世紀累贅的裙袍,男人則是灰白色的布衫,領口恨不得開到肚臍。

  明明是白天,鎮子裡卻並不熱鬧。

  人們表情木然,眼珠暗淡,臉頰瘦削透著病氣。

  他們瞥一眼馬車,就匆匆關上了門窗。

  馬車在鎮子裡繞了個彎,在某個樹林邊停下。

  林子裡,熟悉的濃霧縈繞其間,游惑目光落在那裡。

  樹枝撲簌搖晃,濃霧裡鑽出來一個女人。

  游惑目光直接划過她,依然落在濃霧邊緣。

  馬車夫又走上前去,對那個女人說:「夫人,我來接您去卡爾頓莊園,您先上車?」

  說話間,濃霧裡又鑽出來一個人。

  這次是個男的。

  具體是誰沒看清,反正不是秦究。

  周祺正趴在車門上往外看,身後突然「噹啷」一聲響。

  她驚了一跳,回頭一看,就見那位叫游惑的大帥哥撒開窗子,小鐵片做的擋板噹啷搖晃,而他已經抱著胳膊閉起了眼睛,對新來的兩位同伴毫無興趣。

  唔……看上去心情極差。

  當然,新來的兩位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

  一男一女剛進門,整個車篷就被低氣壓填滿了。

  周祺:「……」

  自我介紹都不知道要不要做了。

  但她是個熱情的姑娘,憋了半天還是禮貌地說了一句:「額……我叫周祺,你們也是考生吧?」

  看服裝就知道了。

  那個女人看上去三十多歲,剪了短髮,很乾練。她靠著周祺坐下,說:「抱歉啊,被塞過來考試心情不好。剛剛嚇著你了?我是0——」

  她說了一半,忽然卡殼,又尷尬改口說:「我叫趙嘉彤。」

  周祺:「?」

  趙嘉彤又拱了拱身邊的男人:「說話。」

  那個男人身上還帶著酒氣,頭髮亂得像雞窩,下巴上有一圈青茬,顯得有點頹廢。

  他搓了搓臉,擡起帶血絲的眼睛看了周祺一眼,嗓音低啞地說:「1006。」

  周祺:「???」

  她愣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監考官?」

  趙嘉彤又拱了他一下,他又改口說:「不好意思啊,昨晚到今天沒睡,有點懵。我叫什麼來著?」

  「……」

  兩個女人對臉懵逼。

  至此,趙嘉彤終於受不了他了,揉著額頭說:「他叫高齊,嗯……我倆都是監考官。」

  周祺「啊」了一聲:「監考官也要考試的嗎?」

  趙嘉彤說:「犯了點錯誤,被罰過來考一場。」

  她說著,瞥向高齊,他剛從馬車的銀桶里撈了一隻酒壺。

  趙嘉彤板著臉把酒壺搶過來,說:「你能不能有一天醒著?嗯?」

  周祺縮了縮脖子。

  她剛縮回來,餘光瞥見心情極差的大帥哥又詐屍了。

  他聽見對面兩位監考官的話,終於把頭轉過來,睜開了眼睛。

  趙嘉彤捏著酒壺,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吵醒你……」

  話說一半,她眼珠就瞪圓了。

  她盯著游惑的臉,手裡酒壺咣當一下掉在地上。

  酒水潑了一車。

  周祺又來了精神:「嗯?」

  她看了看游惑,又看了看趙嘉彤,後者半天沒找到詞,只顧著用手肘瘋狂捅高齊。

  高齊正悄悄拿第二壺呢。

  「就一壺,一小壺!」他護著手裡的酒,擡頭一看。

  咣當……

  又掉一個。

  周祺:「嗯???」

  這是什麼魔法???

  游惑蹙了一下眉,擡腳讓開亂淌的酒液。

  高齊終於憋出一句話:「草特麼,考官A??!」

  周祺不知道這個「考官A」代表什麼,估計來頭不小。

  因為這位高齊先生已經破音了。

  她也就看演唱會能破音。

  趙嘉彤也喃喃說:「考官A……我的天,是你麼?」

  高齊:「你沒死???」

  趙嘉彤:「你不是被除名了嗎?」

  高齊:「你居然沒死???」

  趙嘉彤:「怎麼還能回來?」

  高齊:「你怎麼會沒死???」

  游惑:「……我跟你有仇?」

  三句話死三回。

  高齊被問得一懵。

  他盯著游惑,嘴唇開開合合好幾次,終於說:「有仇?誒——他問我有沒有仇?」

  高齊搖了趙嘉彤兩下,說:「我天,他居然問我有沒有仇?」

  「你他媽走了之後,最頹的人就是我了,你居然問這種話?」

  游惑:「?」

  「氣死我了。」高齊說著,又撈了一壺酒。

  趙嘉彤:「……」

  這次她沒有攔著。

  高齊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帶著血絲的眼睛盯著游惑看了很久。

  這位奇男子,喝了酒居然奇蹟地冷靜下來。

  過了片刻,他說:「你是不是……忘了以前的事了?」

  游惑心說這觀察力真是敏銳,發了這麼一大通脾氣,終於說了句人話。

  「嗯,不記得了。」他說。

  高齊面色複雜,又點了點頭說:「也是,也是……都除名了,肯定不會讓你記得那些的。不過你怎麼會又進來呢?」

  游惑說:「我怎麼知道?跟家裡人吃飯,三個一起被拉來了。」

  「那應該是被連累了……」高齊說。

  趙嘉彤疑惑地嘀咕:「系統為什麼沒有把你重新送出去?」

  高齊說:「你也喝酒了?進來了就得按規則走,系統想送也得合規啊!」

  趙嘉彤:「哦對。」

  游惑應道:「目前看來是這樣。」

  他之前還有些疑惑,為什麼021那么小心翼翼,秦究就直接管他叫大考官。

  現在想來,他人進來了就是成功。

  而021還得藏著自己的立場和身份,至於秦究……反正從來都是刺頭。

  高齊咣咣灌下整壺酒,把銀壺往桌上一拍,長出了一口氣:「算了,不談那些了。既然你都不記得了,那就重新認識一下吧。」

  「我啊,以前排號D,嘉彤排E。咱們以前都是一派的。」

  游惑:「一派?」

  「哦對了,這個說法過時了,你一定沒聽說過。」

  那是很早以前的說法了。

  那時候,監考官剛從十來位擴充為50位,因為一下子添加了很多外來者,又因為系統失控初現端倪,想法和立場碰撞便凸顯出來。

  50位監考官隱隱分成了兩派。

  一派是以初始監考官為主。他們是最初接觸系統的人,見過系統正常運轉的時候,多多少少有點感情。他們主張系統的偶爾失控是漏洞,要在不斷升級的過程中一處處填補,潛移默化地完善它,不要直接和規則作對,因為他們都身在系統規則內。

  另一派則大多是新加入的監考官,這群人本來就各個都是雙刃劍,十個有八個是刺頭,行事作風常年在規則邊緣遊走,個別人尤其突出。

  他們的想法更激烈一些,但凡出問題的地方直接突破規則強行更改。

  說白了,就是把系統當成一個間歇性的危險分子,一派認為要在不激怒對方的前提下慢慢說服,另一派認為錯了就打。

  其實當時大家心知肚明,後來加入的監考官大多來自部隊,不少是帶著任務來的。

  因為系統核心藏在這裡,想要做點什麼,只能先入虎xue。

  可一旦進了這裡,就身處於規則管制之下。

  跟規則對磕的下場,他們再清楚不過。

  強硬一天兩天,沒事。

  一個月,勉強還行。

  一年呢?

  誰熬得住?

  更何況每次對磕,不僅僅是強硬派自己遭殃,還會連帶到其他人。

  時間久了,再硬的骨頭都能被磨掉稜角。

  所以最初,強硬派的人是多數。

  後來一個、一個、一個倒向了溫和派。

  考官A被除名的那次系統BUG,就是對強硬派的警告。

  那次之後,就再沒有明面上的強硬派了。

  換句話說,不用分派了。

  所有人都一樣。

  高齊說:「現在說這個,也就當聊天吧,沒什麼意義了。當年見面恨不得打一架的人,我現在見了都能打招呼了。也就只有那麼一兩個,還是不太順眼。」

  聽見這個開頭,游惑就猜到了結尾。

  但他還是問了一句:「比如?」

  「比如001啊。」高齊說著,又「哦」了一聲:「你不一定見過001,就是當年永遠跟你對著幹的那位。」

  游惑心說,果然。

  「當初開會,最後永遠有一方摔門而去。我記得有一次吧,我通知開會的,安排座位不小心把你倆放在了一起,那個刀光劍影……最後還壞了一個杯子、一隻手機。」

  高齊說著,咂了咂嘴:「居然還有點懷念了,我一定是喝大了。」

  趙嘉彤說:「你哪天不是喝大了?」

  高齊又說:「不過讓我跟001握手言和還是不可能,當年要不是他,你也不至於差點死了。」

  他咕噥了一句,又強調說:「完全不可能。」

  就在眾人說話間,馬車繞過卡爾頓山,轉到了後面的莊園附近。

  馬車夫說:「先生、夫人,一會兒就到了。」

  就在這時,馬車上掛著的餅臉貓說話了:

  【考生已從各處乘馬車而來,駛往最終考試地點。】

  【考試即將正式開始。】

  【本場考試科目:歷史】

  【考查知識點:世界史,糟糕時代】

  【本輪考試為大型考場,考生共計26人,由系統分為13組,每組兩位考生,組內考生分數之和為本場考試等級核算的基礎。】

  【本場計分方式採用角色扮演模式,沒有答題卡,沒有標準答案。除原定分數外,有額外加分的機會,也有額外扣分的可能。】

  【考試結束時,組合分數排名為C的參與重考,D的直接淘汰。】

  【本次考試分數只在每夜12點整公布,除此以外,只有每組考生自己知道實時變動。】

  【現在播放考試題目。】

  【1347年,卡爾頓山附近黑死病蔓延,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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