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公爵老爺┃他突然覺得游惑脖頸間的立領束得太緊了


  1006號監考官資歷深厚, 是個見過世面的, 一手的血沒有嚇死他。

  他只是扯了塊布巾,擦了手又擦了脖子, 捂在傷口處。

  「什麼禮服, 你這副表情?」

  有剛才的事在先, 高齊對秦究態度好了幾分。

  他拉開臥室門看出去,哎呦一聲說:「還有裙子呢?」

  「挺好看的, 誰穿呢?」他促狹地沖屋裡兩位擠眉弄眼。

  剛擠一下, 他就發現這兩位正用一種可怕的目光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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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怕到什麼程度呢?

  就是一種理所當然、毋庸置疑的打量,好像他只要再多呆幾秒, 大裙子就要套他脖子上了。

  「……」

  高齊瞬間收起笑, 木然片刻, 拔腿就跑。

  「晚宴再見!」他一咕嚕翻上陽台,以年輕15歲的迅猛姿態逃回隔壁。

  他溜得太快,門外的男僕覺察到動靜不對,探頭進來卻和游惑來了個面對面。

  「發生什麼事了先生?」男僕朝屋裡瞄。

  游惑扶著門, 擋住他大半視線:「沒事。」

  他剛要關上, 男僕抵了一下門說:「我聽到了一些聲音——」

  「跟你無關。」

  「可是——」

  游惑不耐煩地打斷他:「夫人換裝你要看嗎?」

  說完彭——地關上了門。

  屋內, 秦究剛從臥室出來。

  他正拎著那套大裙子說,挑起眉說:「哪位夫人換裝?」

  調侃就調侃吧,這屬混蛋的玩意兒還拎著裙子隔空在游惑身上比對了一下,「唔」了一聲。

  游惑:「……」

  唔你姥姥。

  他手裡拎著高齊「自裁」用的刀,刀尖朝隔壁指了指說:「滾去隔壁換你的禮服。」

  秦究笑著放下危險物品,跳上陽台走了。

  這座古堡真的極大。

  一對對賓客穿著禮服、戴著面具從屋內出來時, 居然讓人生出一絲錯覺。

  好像時空已然錯亂,古堡內其他客人都是真正的舊世紀貴族。

  周祺原本東張西望在看古堡內的布置。這時卻小心翼翼往游惑身邊靠近了幾步。

  游惑看了她一眼:「害怕?」

  周祺訕訕一笑,說:「穿得差不多,面具也差不多,有點分不清誰是誰。我剛剛站遠兩步看你,感覺你也像這裡的人,就我一個是混進來的考生,有點嚇人……」

  游惑手搭著長廊石壁,俯視著下面來來往往的人,沒有要動身的意思。

  男僕在旁邊催促:「先生、夫人,我帶你們去晚宴大廳。」

  游惑眼也不擡:「等人。」

  男僕說:「晚宴快開始了。」

  游惑:「哦。」

  男僕說:「公爵老爺正在等你們。」

  游惑:「等吧。」

  男僕:「夫人已經在了,您還要找誰?」

  作為NPC,他似乎不能理解除了「夫妻」以外的關係。

  游惑沒理他。

  男僕又說:「可以先去晚宴大廳再找。」

  游惑聾了。

  男僕:「……」

  說話間,隔壁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秦究推門就見游惑站在長廊邊。

  禮服襯得他高挑挺拔,轉頭看過來時,腰胯間的布料微微褶皺。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張臉,花紋繁複華麗,和下半張臉的冷淡唇角反差強烈。

  秦究腳步一頓。

  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游惑脖頸間的立領束得太緊了。

  以至於他想過去扯開頂端的扣子,掀掉一半面具,咬上去或者吻上去,總之想做點什麼破壞那種一絲不茍,讓那個冷淡的唇角露出點別的情緒。

  也許是頭頂的壁燈昏暗曖昧。

  他居然覺得那樣的游惑並不陌生,他甚至能想像出對方繃不住冷淡的樣子。

  幾乎就像曾經見過似的。

  不過也只是幾乎而已。

  那種微妙的熟悉感轉瞬即逝,快得就像倏忽而過的錯覺。

  ……

  「現在好了嗎?」男僕又問,他板著一張臉,但眼神閃爍有些不安,好像游惑再不動彈,他能當場哭給大家看。

  游惑「嗯」了一聲,直起身來。

  他看見秦究扯了一下禮服的衣領,不緊不慢地走過來,正要開口說什麼。

  另一扇門也打開了,高齊滿臉尷尬地挪出來,一邊扯著袖子一邊跟趙嘉彤抱怨:「這東西穿著可真難受,領子不是領子,腰不是腰,欺負我們脖子短麼……誒?這是在等我?」

  他揪著衣擺問游惑。

  游惑身形頓了一下,對高齊點頭說:「你快點。」

  高齊一臉感動。

  游大佬略感心虛。

  他們本就住得最遠,換禮服又一點不著急。

  等他們動身的時候,三樓已經沒有其他考生了。

  他們三對賓客其實有三個帶路僕人。

  那三位男僕腳步飛快,如果可以,他們大概會選擇拽著這幾位考生跑下去。

  古堡內總體色調偏暗。

  公爵老爺似乎對那種和血相近的顏色情有獨鍾,窗簾帷幔、禮巾桌布都是這種色調。

  走廊牆壁上每隔數十米就會有一副肖像油畫。

  油畫上是一家三口。

  一個穿著紅色裙袍的女人坐在扶手椅里,左手肘架在一邊,雪白的脖頸和肩膀線條柔和漂亮,顯得溫婉端莊……她右手舉著一個面具,擋著自己的上半張臉。

  露出來的嘴唇鮮紅豐潤,嘴角上揚著在笑。

  她身邊還站著一個小男孩,頭髮梳得一絲不茍,穿著精巧的白色小禮服。一手搭在女人的手腕上,另一隻手也舉著一個面具。

  在這對母子身後站著一個高瘦男人。他微微彎著腰,撐扶在扶手椅的椅背上。同樣一手持著面具擋住臉,唇角帶笑。

  這應該就是公爵一家了。

  不過現在夫人和孩子已經去世,只剩下公爵一個人。

  三位男僕帶著他們一路疾走,穿行過廊柱和幾處空房間,終於來到某條走廊的盡頭。

  那裡高大富麗的門虛掩著,隱約能聽見觥籌交錯的人語聲。

  男僕看了一眼時間,終於慶幸地鬆了一口氣說:「還行,趕上了。」

  他把幾位客人推進門,自己出去了。

  ***

  晚宴大廳里,長長的桌子從房間一頭延續到另一頭,居然足夠13組考生坐下用餐,甚至座位還有富餘。

  最末端的幾個空位應該是留給游惑他們的,桌首處端坐著的那個男人應該就是公爵了。

  老管家道格拉斯雖然「老爺」長「老爺」短地喊他,但他並不老,甚至非常年輕。

  就像……二十來歲。

  十幾個小孩穿著雪白的禮服,同樣戴著面具,站在大廳一角的高台上吟唱著歌。

  公爵看向游惑他們,用銀匙敲了敲杯子。

  他「噓」了一聲,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

  「道格拉斯,這幾位客人遲到了嗎?」公爵問身邊的管家。

  他的聲音很奇怪,像是習慣了低沉嗓音,刻意壓下來的,有一點微啞。聽得人不是很舒服。

  道格拉斯搖了搖頭說:「沒有老爺,時間剛剛好。」

  「哦……」公爵點了點頭。

  他雖然看著年輕,行為舉止卻並不像個小伙子。也許是當慣了上位者,氣場使然。

  「沒有遲到……」公爵輕聲重複了一遍。

  又微笑著說:「那麼就坐下來吧,酒已經斟好了,別拘束。」

  桌上的食物異常誘人。

  搖晃之下,杯壁上掛著清晰的酒淚,被燈火照得剔透。烤雞外皮焦黃,飽滿油亮,散發著熱騰騰的香氣……

  這些和馬車上提供的乾麵包形成了鮮明對比。

  考生們一個個都有些扛不住。

  但他們不太敢吃。

  幾場考試下來,他們警惕性很高。

  倒是游惑,坐下之後就不客氣地端起酒杯淺飲了一口。

  周祺「誒」了一聲,沒攔住。

  「你真喝啊?」她朝公爵那邊瞥了一眼,悄聲說。

  游惑說:「渴了就喝,有什麼問題。」

  這次的食物比以前考場好多了,手藝跟922相比也不會差,他當然下得了嘴。

  「但是……」

  周祺覺得自己還算不上朋友,攔不住,於是轉頭想找秦究幫忙。

  結果秦究喝的比游惑還多一點。

  周祺:「……」

  公爵哈哈笑起來說:「這樣的客人我喜歡……」

  他又轉頭對道格拉斯說:「我喜歡,不介意讓他們多休息休息。」

  道格拉斯點了點頭說:「好的,老爺。」

  離公爵最近的考生隱約聽見這話,猶豫幾秒,也開動起來。

  人就是這樣,只要有兩三位帶頭,其他人就會迅速加入。

  眨眼間,那些端著酒杯只晃不碰的人都試著啜了一口,感覺不像毒藥,又陸陸續續動起了刀叉。

  就在這時,大門又開了。

  一對男女匆匆忙忙進來,男人的禮服領口都系錯了扣,顯得焦灼又狼狽。

  女人的大裙擺也沒整理好,縮在男人身後,有點緊張地挽著對方的手。

  游惑朝他們看了一眼,心道系統也不是純種牲口,起碼「夫妻」並不都是強湊的,有一些應該是真的情侶。

  就算不是情侶,在這種生死難說的考試里搭伴,多少有點吊橋效應。

  公爵擱下杯子,轉頭問管家:「道格拉斯,這對客人總該遲到了吧?」

  道格拉斯點了點頭說:「是的,老爺。」

  他蒼老的眼睛看向那對考生,又無波無瀾地對公爵說:「遲到了好一會兒。」

  公爵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他聲音不高。

  但大廳很靜,其他人都安靜著沒插話,就顯得異常清晰。

  那對考生當即就開始抖,臉色變得慘白。

  公爵擡手說:「沒關係,沒關係,不要害怕。我只是例行問一問,來,坐到這裡,給你們留了座。酒已經斟好了。」

  男人拍了拍女人的手,深吸了一口氣,壯著膽子往長桌那頭走去。

  在公爵身邊,確實留有兩個空位,就好像特地為遲到的客人準備的。

  周祺依然盯著公爵,片刻之後小聲對游惑說:「那對考生我認識,第一輪我們同考場,男的叫張鵬翼,女的叫賀嘉嘉,本來就是情侶,感情還挺好的……」

  她說著,又看著公爵低聲咕噥了一句:「我男朋友本來也在的,可惜第二場我們就走散了。」

  游惑問她:「你這是第幾場?」

  周祺說:「第四場。」

  她成績勉強還可以,以至於她抱著一點希望,男朋友比她厲害一點,只要不碰上太奇怪的考題,應該都會考得比她好。那麼五場結束……沒準兒他們能一起出去。

  她說著話,又朝公爵看了半天。

  游惑問:「你怕他?」

  周祺一愣,搖頭又點頭:「怕肯定是怕的,他是題目啊,誰知道他會幹點什麼。不過我老看他是因為……他嘴巴長得跟我男朋友有點像。我挺想他的。」

  她委委屈屈地喝了一點酒,瞄了游惑一眼,又瞄了秦究一眼。

  長嘆一口氣說:「更想了。」

  游惑:「……」

  美餐過半,公爵又敲了敲杯壁說:「感謝各位遠道而來,陪我懷念我的艾麗莎和科林。相信……相信他們如果知道了,也一定會非常感動。我聽道格拉斯說,你們承諾可以救治這裡的鎮民。」

  他頓了頓,用溫和的聲音說:「那些可憐的人,我替他們感謝你們。」

  「白天道格拉斯會安排車馬送你們去鎮子裡,但傍晚前請務必回來。我做不了什麼,但請給我一個為諸位提供美餐和溫軟床鋪的機會。」

  他說著,突然偏頭咳了幾聲。

  悶悶的,但整個人都在發抖,像是在努力把咳嗽抑制在胸腔內。

  道格拉斯扶住他。

  他用布巾擦了擦嘴角,轉過頭來的時候嘴唇鮮紅。

  餐桌上人輕輕驚呼。

  公爵說:「這兩天有點不舒服,小毛小病,不用擔心。」

  「對了,諸位在這裡住著,面具就不要摘了吧。」公爵突然補充道:「這樣整整齊齊,多漂亮。」

  「……」

  誰要長得整整齊齊?

  這公爵怕不是有強迫症。

  但鑑於大家提前有了心理準備,知道公爵一定會有一些怪癖,也就沒太放在心上。

  接著公爵又說:「我的房子有一點大,夜裡很容易迷路,所以多喝一點酒睡個好覺,這樣夜裡就不用起床了。」

  他哈哈輕笑兩聲:「另外還有一個請求,剛剛也說了,我身體不是很舒服,夜裡睡眠不好,不希望被人打擾,所以如果有喜歡夜裡起床的朋友,請不要去西塔樓一層。我睡不著的時候脾氣不太好,很怕冒犯了各位。」

  眾人點了點頭,又有一點惶恐。

  但美酒和美餐吸引力實在很大,而公爵始終表現得很溫和,沒多久,考生們就又埋頭吃了起來。

  孩童的吟唱作為背景,輕飄飄的,讓人不自覺有點想睡覺。

  但大家在努力維持清醒,內部聊著天。

  這次的考題有點怪,以前第一天就會發生點什麼,或者給出一些隱性題目要求。

  再或者也會有排名倒數第一會受到什麼什麼懲罰之類。

  但這次很奇怪,什麼也沒提。

  高齊和趙嘉彤咕噥了幾句,揪著手裡的麵包轉頭問游惑:「……A,你覺得呢?」

  「什麼?」

  「我跟趙嘉彤在商量。咱們明天是先去鎮子上探探情況呢?還是趁人不在,探探這城堡的情況。公爵估計是個大麻煩,暫時先別招惹他。」他跟趙嘉彤說了自己做夢的事,對那個夢耿耿於懷。

  他感覺這古堡一百二十個不對勁。

  「趙嘉彤支持去鎮子,比較穩妥。我支持探城堡,你投誰一票?」

  游惑說:「我想先去探探監考處。」

  趙嘉彤:「?」

  高齊:「???」

  「不是……監考處招你惹你了先探他們幹什麼?」高齊不理解了。

  他又轉頭看向秦究,捏著鼻子好聲好氣地問:「你呢?現在趙嘉彤支持去鎮子上探探,我支持先探城堡,這位A要去探監考處。一人一票,就看你了?」

  「我?」秦究說:「我想招惹一下公爵。」

  高齊:「……」

  他為什麼要跟這麼兩個變態玩意兒一起考試?

  不遠處,桌首旁,公爵抵著嘴角又咳了幾聲,轉頭對遲到的考生張鵬翼、賀嘉嘉輕聲說:「今晚你們有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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