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速戰速決┃公爵突然就興奮不起來了。


  這一晚, 客人們睡得不如前夜沉。

  也許因為晚宴的食物他們只碰了幾口, 也許因為知道了古堡曾經發生的事。

  他們本就覺得這裡陰森森的,現在變得更加不安。

  敏感如周祺又說聞到了臭味, 比之前濃郁。

  趙嘉彤搜了床底和柜子, 就連枕頭、被子都沒有放過, 邊邊角角捏了一遍,愣是沒找到來源。

  臨睡覺前, 周祺突然趴在門邊的牆上, 鼻尖貼著石壁嗅了片刻,說:「彤姐……好像是從牆裡傳出來的。」

  一句話, 聽得趙嘉彤寒毛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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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湊過去, 就什麼也聞不到。

  「小周, 你老實說你以前干哪行的?」趙嘉彤跟她開了句玩笑,試圖緩和氣氛。

  周祺擺手說:「沒,真不是神棍。就是狗鼻子而已。」

  她扯了自己的外套當被子,在地毯上躺下, 看著頭頂的蠟燭吊燈出了會兒神, 突然說:「不過以前也沒有這麼敏感過, 可能這場考試比較特別吧。」

  趙嘉彤在她身邊躺下,心裡想著:確實特別。

  特別到……就好像這考場上有什麼東西,冥冥之中一直在向周祺發出警示。

  趙嘉彤閉著眼睛暗自琢磨,一邊仔細注意隔壁的動靜。

  就A和001搭夥乾的混帳事,她是公爵她都要瘋,不找他們算帳就有鬼了。一旦公爵來找麻煩, 她就暗中尾隨出去看看。

  然而,當外面真的有動靜時,她卻沒能按計劃行事。

  因為周祺又發燒了。

  這姑娘燒得滾燙,還碰上了夢魘。

  她皺著眉較著勁,嘴裡含含糊糊嘟噥著夢話,卻怎麼也拍不醒。

  趙嘉彤湊近過去,勉強聽見她說:「……我想……幹嘛不讓我見……」

  然後就是嗚嗚咽咽地哭。

  連續兩晚高燒,太蹊蹺了。

  趙嘉彤不禁想起秦究的話……這病像是故意摁著周祺,不讓她深夜往外跑。

  是不想讓她碰到什麼事?

  還是不想讓她看見什麼人?

  ***

  深夜時分的長廊壁火昏暗,傍晚滿城堡都是的僕人不見蹤影,各個房間門前空空蕩蕩,就好像他們從來沒有存在過。

  突然,樓梯那傳來了腳步聲。

  幾位男僕拐上三樓,領頭的那個手裡提著油燈,其他人在他身後排成了列。

  他們的臉在搖晃的燈火中半明半暗,五官繃著,神情僵硬冷漠,透著一股死氣。

  可憐的管家道格拉斯變成了一頭豬,暫時無法幫公爵老爺解憂,於是捉人的任務就落到了他們肩上。

  「就在前面。」領頭的男僕低聲說。

  他指著不遠處的屋門,指使另一個男僕:「去敲門,其他人把房間圍上。」

  「另一位呢?」敲門的僕人擡起手,又遲疑著問道:「老爺不是讓我們抓兩個?」

  領頭說:「隔壁就是,請完這位再去請那位,我們人多勢眾,不急。」

  「哦,好的。」

  同伴們圍成半圓,那個僕人敲響木門。

  篤——

  剛敲第一下,門就開了。

  男僕:「?」

  游惑扶著門,毫無波瀾地看著他。

  男僕張著嘴忘詞兩秒,機械地說:「先生,晚上好。您……沒睡?」

  「你說呢。」游惑比這位男僕高,看他的時候目光下撇,不死不活的人被這麼看兩下,都凍得慌。

  男僕再度卡殼,半晌沒接話。

  還是提燈的那位補充說:「沒睡正好,公爵老爺想請先生過去聊一聊。」

  他說話的時候,側面的某個男僕手背在身後,攥緊了一把鐵棒。

  印象里,客人受到邀請總會驚慌失措,試圖叫喊。

  道格拉斯管家總會隨身帶點兒工具,這根鐵棒就是他常用的。

  男僕做好了準備,只要這位客人一叫,他就掄過去。

  誰知對方說:「哦。」

  男僕一個慣性,差點兒把棒子輪到領頭臉上。

  他們青白的臉上緩慢擠出一個尷尬的表情,提燈那位往後退了一步,給游惑讓出路。

  誰知這位客人邁了一步又頓住,轉頭沖臥室說:「走了,快點。」

  男僕愣了一下,說:「怎麼,夫人也沒有睡嗎?」

  游惑聽見「夫人」兩字,瞥了他一眼。

  男僕正了正臉色說:「公爵現在只點名邀請先生,夫——」

  他想說夫人稍後再說。

  結果游惑把門縫拉大,露出身後那位比他還高一點的男人。

  男僕:「?」

  他「夫」不下去了。

  他盯著秦究下半張臉,死機一秒,退開來看了一眼門牌,然後冷靜地問:「公爵老爺說過夫妻一間房,深更半夜,先生您為什麼在這?」

  「你說呢?」秦究說。

  男僕:「……」

  他品味了一下,表情麻木:「公爵老爺不喜歡不忠的人,我們本來也要找您,既然如此,兩位都請跟我來。」

  秦究毫不在意,泰然自若地出來了。

  然後,他又轉頭看向房內。

  裡面,第三個聲音打著哈欠,含含糊糊地說:「誒,等我把鞋套上。」

  僕人:「???」

  高齊一邊拽靴子,一邊蹦出來,鬍子拉碴和男僕來了個臉對臉。

  「……」

  僕人青白色的臉變幻莫測,片刻後一揮手:「全部帶走!」

  開玩笑,三個男人……

  古堡里怎麼能容下這麼亂的東西!

  就沖這一點,老爺一定會把他們嚇到哭出來。

  ***

  走廊依舊昏暗,一模一樣的油畫高高掛在石牆上,畫中的人一半隱在黑暗中,好像正透過面具,自上而下地窺視著他們

  秦究身後跟著三位男僕,以半包的架勢圍著他,走在最前面。

  游惑身後同樣圍著三位男僕,落後他們七八米。

  再往後兩步,是高齊和其餘僕人。

  男僕手裡的油燈吱呀作響,光像一汪不平靜的水,忽明忽暗,在秦究背後落下搖晃的長影。

  游惑從油畫上收回目光,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場景他似乎見過很多次……

  同樣長長的走廊,同樣揮之不去的窺視感。

  秦究身後總會跟著一群人,他身後也一樣,偶爾能聽見高齊拖得長長的哈欠。

  有時是他們迎面而來,有時是一前一後地走著,就像現在一樣。

  不論哪種,總是隔著不長不短的距離。

  不知為什麼……

  他總覺得秦究會突然停步,拿著文件或是別的什麼,和簇擁著他的人懶洋洋地交談。

  而他,則帶著高齊那幫人……腳步不停。

  側身而過的時候,秦究會在交談的間投來目光,一觸即收。

  ……

  「你怎麼越走越快了,仗著腿長是吧?」高齊的聲音響起來。

  游惑倏然回神,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加快了步子,離前面幾人只有幾步之遙。

  秦究在轉過拐角的時候停了步,目光越過三位男僕落在游惑身上。

  這次沒有一觸即收,他沖游惑眨了一下眼說:「快來,別讓公爵等急了。」

  在他們下到一樓,離西塔底的臥室越來越近時,古堡內其他房間陸續有了動靜。

  如果男僕們走慢一些,就會透過扇扇木門,聽見手機鬧鈴聲此起彼伏。

  不一會兒,三樓的某個房門悄悄打開了。

  一個腦袋探出來,左右看了一圈,轉頭對屋裡的人說:「應該下去了,我剛剛還聽見一點動靜呢。」

  緊接著,不遠處另一扇門也開了。

  第二顆腦袋探出來,還衝著這邊招了招手。

  然後是第三扇、第四扇……

  眨眼的功夫,大半考生都從屋裡鑽出來了。

  這是他們之前的約定。

  既然殺了公爵就能解除詛咒,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早日考完早日休。

  他們壓低聲音,悄悄比劃著名手勢,同時往一樓潛去。

  ***

  西塔一層偌大的臥室靜得嚇人。

  公爵披著長長的頭蓬,絲綢下擺掃過地面。

  他正繞著一頭道格拉斯擺蠟燭。

  他的臉白得驚人,就想血已經不再流了,嘴角的弧度表明他此刻心情極差。他很生氣,既是對面前裝死的豬,也是對即將到來的客人。

  蠟燭擺好,他直起身,扯了一塊布巾仔細擦著剁骨刀。

  眯著眼舔著嘴唇說:「道格拉斯,你這個疏忽讓我有一點點擔憂,沒有你,我要制住他們兩位,會耗費一些力氣和時間。」

  「當然,這一點力氣和時間微不足道。」

  畢竟大多時候,客人們都是嚇暈的狀態。

  「希望那些蠢僕人把那兩位先生拖行過來時,臉是朝上的。我囑咐過他們,但很難說他們會不會記得,畢竟……畢竟他們真的太蠢了,還是和活人有差距。」

  他摸著刀刃,又咕噥說:「不過活著的時候,也沒見他們聰明到哪裡去。我始終記得,有一回艾麗莎只是著了涼,那些蠢貨也能把她照顧得越來越嚴重,拖了一個月才好轉。」

  公爵頓了頓,朝床底下瞥了一眼說:「我的艾麗莎……哎……等我處理好那兩位先生,我就替你去找他們的夫人,再等一等,再等一小會兒……」他輕聲開著玩笑,說:「先讓咱們的管家有個人樣兒。」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公爵興奮地哼了一句曲調,將刀背在身後,站在大門前準備迎接可憐的客人。

  結果門一開,男僕垂著眼恭恭敬敬懟進來三個人。

  三個男人……

  三個個子比公爵高、力量比公爵足的男人。

  「……」

  公爵瞬間收起笑。

  其中最高的那位完美先生看了一眼豬和蠟燭,笑著說:「喲,準備工作都做好了?」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兩副白色的紳士手套,拍了拍,遞往身邊。

  另一位冷冰冰的完美先生接過來,套在手上,然後摸出一把刀說:「速戰速決,乾淨一點。」

  第86章 惡意刷分┃你說你是不是思想有問題?沒人犯規還嘆上了。

  這位縫補起來的公爵, 身體裡居然還有熱血流動。

  最後一刀釘下去, 血液飛濺出來。

  游惑歪頭避讓,卻還是沾了幾星在頸側。

  殷紅的血液流淌下來, 沿著清瘦頸線勾出蜿蜒的痕跡, 突兀刺眼, 卻莫名透著一股吸引力。

  秦究鉗住公爵瘋狂掙扎的雙手,單膝跪壓在手掌上, 擡頭就看到了這一幕。

  壁火晃動, 他們離得很近。

  近得能感覺到彼此動作間帶有的體溫。

  秦究盯著那兩道蜿蜒血線看了幾秒,用手指點了點自己脖子說:「這裡……」

  「嗯?」游惑聞聲擡頭, 淺色的眼珠透著疑問, 兩手卻毫不猶豫地將刀壓得更深。

  他做起這種事來有股冷調的危險氣質, 和瓷白脖頸上流淌的紅痕一樣具有蠱惑力。

  秦究收了話音,在抖動的火光中看了一會兒說:「沒什麼,血差一點沾到衣領。」

  他說著,伸手過去抹掉了血線。

  白手套的布料比絲綢粗厚, 摩挲過皮膚時, 幾乎能感覺到上面清晰的紋理。

  游惑的脖頸有一瞬繃得很緊, 但並沒有讓開。

  他只是微微側頭,輕而飛快地眯了一下眼,目光就落回到秦究手上。

  手套並不完全貼合,鬆鬆地裹著對方瘦長的手指。

  「擦掉了。」秦究搓了搓指肚,將拇指和食指上的血跡攤給他看,「不過……是我剛才手重了, 還是大考官皮膚太薄?」

  他朝游惑頸側瞥了一眼,說:「你脖子這邊有點泛紅。」

  高齊貢獻了一波刀光劍影,正在清理周邊戰場。

  他翻看完公爵屋裡的東西,正想跟游惑、秦究說點什麼,剛走一步又本能地縮回了腳。

  公爵還在抽搐,而那兩人之間氣氛古怪。

  說不上來哪裡怪,但就讓他邁不出去那條腿。

  可能那一圈蠟燭有結界吧。

  高齊心說。

  ***

  公爵的動作越來越小,最後手指抽動兩下,面具下的眼睛圓睜著,瞳孔慢慢散開。

  游惑鬆開手,拔刀站起來,一邊摸著脖頸一邊踢了踢他的腿肚說:「總算死了。」

  「真死了?」高齊這下才湊過去,圍著公爵僵硬的屍體轉了一圈,伸手挑開他的面具,又用刀尖撥開他的衣領。

  細密的痕跡像針腳,這形成了一道分界線,分割出不一樣的皮膚。近距離觀察,讓人有種不寒而慄的反胃感。

  「操……還真是剁了拼的。」高齊低罵了一聲。

  話音剛落,房間裡突然響起了一個久違的聲音——

  【檢測到得分項。】

  【考生游惑、秦究、高齊觸發得分點共一項。】

  【1、公爵心臟停止跳動。】

  【具體計分如下:】

  【刺殺公爵共計9分,按出力比例分配。最後1刀共計1分。】

  【各考生分數已重新核算。】

  高齊加到了2分。

  秦究刺殺加到4分。

  游惑刺殺加到3分,最後一刀加了1分。

  高齊愣了半天,咕噥說:「跟著你們太放縱了,我差點兒忘了還要算分。」

  別說他,就連游惑、秦究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場考試系統安安靜靜,以至於他們差點兒忘了它的存在。

  「不過有點怪啊。」高齊說:「公爵死了,那些病人不是應該解脫了麼?那我們應該達成條件了,為什麼不是直接結束考試,而是加分啊?」

  「可能病人恢復需要時間。」秦究說。

  高齊點了點頭:「那應該也要不了多久了,說不定明天天一亮,就全好了。」

  這個想法讓他高興起來。

  他直起身,卻發現游惑正盯著公爵的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怎麼了?」高齊問。

  游惑說:「臉有一點眼熟。」

  「認識的?」秦究也看過去。

  游惑搖了搖頭。

  這種眼熟還遠不到認識的程度,他感覺這兩天似乎見過這張臉,但只是一掃而過,印象不深。

  直到高齊掏出手機,打算給縫縫補補的公爵留個紀念時,游惑突然想起來。

  「周祺男朋友。」

  「誰?」

  高齊和秦究都是一愣。

  「你怎麼知道人小周男朋友長什麼樣?」高齊納悶。

  「手機屏保照片。」游惑解釋說。

  周祺的手機屏保是她男朋友的照片,晚宴發呆也好、掏手機照明也好,這張臉每天都在周祺手中明明暗暗。

  當初分在一間房,周祺為了避免尷尬跟游惑提過一句。

  說的時候臉和耳朵通紅,神色里擔憂居多,但也透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這對年輕的情侶感情很好。

  周祺說,如果能從這裡活著出去,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拽著男朋友直奔民政局。

  「你這麼說我想起來了!」

  高齊的臉色「刷」地變了,蹲下來盯著那張臉翻來覆去看了好半天,喃喃地說:「好像還真是……那小周——」

  他說著卡了殼,半天嘆了口氣:「那姑娘如果知道,我的天……」

  臥室一片沉寂。

  三人看著公爵蒼白的臉,心情複雜。

  這裡一旦安靜,外面的動靜就變得明顯起來。

  高齊忍不住擡頭看向大門,皺著眉說:「什麼情況?外面幹什麼了這是?」

  他們忽然意識到,其他考生應該已經出來了,按照約定,只比他們慢幾分鐘而已。

  就是爬……也該爬進門了,怎麼到現在都不見人影?

  轟——

  外面又響起一聲動靜,像是有人搬起什麼重物砸在牆壁上。

  接著是隱約模糊的人聲,混雜著叫喊。

  聽起來兵荒馬亂。

  「出去看看。」秦究說。

  游惑甩了刀尖上的血,走向門口。

  剛走兩步,他又想起什麼似的退回來。

  他撿起地上的面具,重新戴在公爵臉上。

  不知道周祺會不會下樓。

  她應該再看一看這個年輕人的臉,但不該在這種情境下,也不該以這種方式。

  ***

  三人一出臥室,就被古堡里的鬼哭狼嚎驚了一跳。

  從來沒有這麼直觀意識到房間的隔音有多厲害。

  狹長昏暗的走廊上,油畫在咯咯抖動,木框磕在石壁上,好像隨時會砸落下來。

  乍一看就像來了地震,整個古堡都在跟著顫抖。

  但事實是他們腳下很穩,顫抖的只有長長的潮濕的牆。

  鬼哭聲就是從牆裡傳出來的。

  就好像……這厚重的石牆裡封著數不清的人。

  壁火搖曳下,牆上的陰影就像活了一樣,掙扎著從石壁上脫離一部分,帶著潮濕的水聲,朝走廊上的人勒過去。

  考生們亂成一團。

  砸牆的、撕打的、翻滾的……

  有些在躲避,有些……活像中了邪。

  三人想都不想衝過去,並指成刀,一刀一個,眨眼的功夫便放倒一片。

  拐上二樓的時候,高齊看見三樓某兩個房間門打開了,頓時扯著嗓子喊道:「老趙!!!清醒嗎!清醒先把他們弄暈——」

  趙嘉彤和楊舒同時探出頭來,楊舒瞄了一眼就彎下了腰。

  游惑懷疑她在脫她的高跟鞋。

  果然,下一秒,鞋子划過一道弧飛了出去,也不知扔誰臉上了。

  趙嘉彤則拎起大裙擺,反身就是一個飛踢。

  還不忘喊回來:「去你的老!」

  「小趙!!身手不錯!」高齊說著又敲暈倆。

  「什麼情況這是——」趙嘉彤喊著:「小周又發燒了,我要不要把她弄下來?」

  「別!」高齊想起公爵的臉,立刻說:「先別,樓下更要命,樓上人還少點,你們一會兒把門關上鎖好,剩下的我們來!」

  游惑一刀削向黑影,卻像扎進了水裡。

  黑影順勢凹下去,又迅速往他手臂上爬。

  游惑厭惡地「嘖」了一聲,抽刀甩開,避到一邊。

  他順手把一個正要跳樓的考生揪了回來,轉頭就被一片白光晃了眼。

  那是秦究開的手機燈。

  光亮掃過的地方,一片伸向游惑的黑影被打散,飛速縮了回去。

  「……」

  游惑無語片刻,也掏出了手機。

  「還特麼能這樣?」高齊把一個考生拖離牆邊,開了手機電筒,像握著一把光劍。

  黑影順著變換的陰影在牆上飛速蠕動,剛竄出來,被高齊拍回去。

  再竄出來,又被游惑拍回去。

  又竄,秦究等著它。

  黑影:「……」

  到最後,高齊站在走廊上,一會兒將手機搖向左邊,一會兒搖向右邊。

  樓上楊小姐清脆的聲音傳下來:「讓你掀人裙子!再掀啊!」

  「太煩人了——這東西——怎麼打!」趙嘉彤拽回裙擺。

  楊小姐躲開一道偷襲,轉身撲上走廊另一端。她勾頭往下一看,就見高齊腳都不動,就那麼從容地搖著手機。

  「……你給誰搞應援呢?」

  剛問完,楊小姐突然反應過來,敲了自己腦袋一把說:「關鍵時刻居然傻了。」

  很快,黑影在燈光的應援……不,照耀下無所遁形。

  它們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在石壁上來回涌動,給兩位姑娘噁心得不行。

  男女混合的鬼哭聲異常刺耳,忽輕忽重地持續了一陣。

  塔樓某處突然傳來鐘響,哭聲戛然而止,黑影也瞬間展平鋪在石牆上,再看過去,已經變成正常的陰影了。

  地震似的抖動平息下來,游惑撒開那個差點跳樓的考生。

  這是一個小個子男生。

  得虧他腿短,爬石欄費勁,不然游惑也撈不住他。

  他呆立片刻,猛地搖了搖頭,這才把自己弄清醒。剛回神就順著石欄往下滑,一副虛弱的受驚樣:「我……我……我剛剛是不是差點下去了?」

  游惑安撫說:「是。」

  小男生貼著牆軟了一會兒,說:「謝謝,嚇死我了……」

  「究竟怎麼回事?」高齊和秦究走過來問。

  「不知道。我們不是定了鬧鐘嘛,看到你們到一樓,我們就跟下去了。」男生指著西塔樓方向說:「當時外面守著不少男僕,我們趁著人多膽子大,跟他們幹了一架。」

  「本來想打暈他們就進去找你們,出點力。結果也不知道怎麼的,那些男僕突然就跑了。」

  「跑了?」秦究問。

  男生想了想說:「也不能叫跑吧,就往大門那邊去,然後就……消失了。我感覺他們好像有點害怕,然後牆就開始晃了,我們以為城堡要塌了呢,還準備衝進臥室把你們喊出來。剛衝過去,那些牆上的影子就活了,還哭!」

  他搓了搓手臂上的汗毛:「哭得我頭暈腦脹的,感覺跟做夢一樣……我看見……看見有人被砍頭。公爵就這樣,一手揪著他的頭髮,一手拿著刀……那男的拼命蹬腿想跑,我也在跑。但是有人揪著我的衣領不讓我動。」

  男生看了游惑一眼,說:「然後你就知道了。」

  這狀態聽著耳熟。

  游惑和秦究同時看向高齊,高齊撓了撓腮幫子說:「那跟我第一天差不多啊。」

  恐怕不止他們兩個,剛剛那些中了邪似的考生,應該都有類似的情況。

  「所以,我看見的是曾經被砍的考生?」高齊臉色有點難看。

  他想起夢裡那個突然塌在床上的女人,又想起小周男朋友的頭,心裡很不舒服。

  「死了那麼多人,鬼氣森森也正常。」高齊嘆了口氣。

  誰能甘心被砍成那樣,拼接成別人的軀體。

  他轉過頭,見游惑盯著牆壁,納悶說:「不過為什麼這牆的反應這麼大?油畫有問題?」

  一說到牆,大家第一反應都是那些畫。

  每隔幾米掛一幅,畫的都是變態公爵他一家,夜裡看到確實很詭異。

  考生們陸陸續續甦醒,議論著剛剛發生的事情。

  有幾個心大的考生則遛到了公爵臥室旁,想看看公爵死成了什麼樣。

  游惑站在石牆邊,正要伸手摸一下,突然聽見不遠處一片嘈雜。

  他轉頭看過去,就見公爵臥室旁,一群考生潮水似的退回來,就像見到了什麼嚇人的東西。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一個考生驚呼:「公爵不是死了嗎?」

  游惑和秦究對視一眼。

  對方蹙了一下眉說:「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游惑:「……去看看。」

  他們匆匆趕到公爵臥室,半開的門縫裡漏出燭光。

  旁邊的考生瘋狂打著手勢,游惑走到門縫邊一看——剛剛被他們殺死的公爵正站在鏡子前,一邊活動著脖頸,一邊把扯開的衣領扣上。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系統沒有直接送人出考場了。

  因為考試根本沒有結束,王八蛋公爵又活了。

  就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假的。

  如果不是系統說了【公爵心臟停止跳動】,他甚至懷疑那是巫術造出來的幻象。

  秦究拉了一下手套,沖門裡一偏頭,說:「再來一回?」

  游惑以實際行動表達了肯定——

  他拿著刀推門就進去了。

  一切就像場景重現。

  公爵老爺理了理頭髮,拿起桌上的刀,一轉身……

  三個男人又排成了一排。

  公爵:「……」

  這次公爵堅持了3分鐘,第二回 被刀釘在地上,在抽搐中慢慢死去。

  系統音再度響起,給三人又加一次分。

  再然後……

  公爵又活了。

  這次三人沉默幾秒,把刀交給了膽大的考生,指點了幾句便讓到了一邊。

  ……

  一個小時。

  整整一個小時。

  公爵老爺刷新8回,考生們不爭不搶,組團輪流上。

  基本做到了同發展、共富裕。

  8次下來,在場的這部分考生都加到了滿意的分數。

  ***

  凱爾頓山頂,一座尖頂小屋孤零零地站在夜色里。

  小屋一共兩層,地上一層,地下一層。

  154拎著油燈從地下室上來,對另外兩人說:「這麼晚了,你們是不打算睡了麼?」

  021翹著長腿修指甲:「地下室淹了沒?」

  「還行,有一間禁閉室門口積了點水,我弄乾淨了。」154說。

  922仰在地板上,晃著腳說:「哎……」

  154沒好氣地問:「你又哎什麼,一晚上哎十來次了。」

  「沒。」922又晃了晃腳,說:「覺不覺得這場考試特別安靜?習慣了禁閉室常打開的狀態,老大跟A……呦那誰這麼老實,我都睡不著覺了。」

  他差點兒禿嚕嘴,幸好反應快,拗了過來。

  021朝他瞥了一眼:「你說你是不是思想有問題?沒人犯規還嘆上了。」

  其實021心裡也在「哎」,但她得維持人設不能崩。

  154想了想說:「安安靜靜挺好的,犯規多了罰的不還是老大自己麼。我祝他們這次安安靜靜到結束。」

  話音剛落,系統踩點發來通知。

  半分鐘後,他們捏著一張違規通知單,閉嘴驚艷。

  通知單上白紙黑字寫著:

  考生游惑、秦究、高齊帶領16名考生惡意刷分,共計19人違規,請監考官立即處理!

  922:「……」

  021:「…………」

  154:「…………………」

  監考官頭要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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