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攔路石┃那會是誰呢……
感謝萬能的154給這棟破樓開了水電, 兩個廝混的人才能好好洗個熱水澡。
游惑濕漉漉的頭髮被他的瘦長手指耙梳向後。浸過水的眉眼清晰乾淨, 眼睫越黑,眼珠顏色就越淺, 像蒙了一層無機玻璃。
「當初是154挑的你, 還是你挑的他?」游惑眨掉眼睫上沾的水珠, 轉頭問秦究。
「我挑的他,不過他的意向也很明確, 很巧了。」秦究抱著胳膊斜靠著玻璃門, 肩臂腰腹的肌肉線條利落精悍。
「922呢?」
「也是我挑的。」秦究曲著兩根手指,指了指眼睛:「資料庫里第一個挑中的, 因為看著還算順眼。」
他想了想, 又補了一句:「你走之後就沒有備用監考官的說法了, 都是系統挑好了統一進資料庫。」
立即訪問ṡẗö55.ċöṁ,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其實在他們造反之前的那段時間裡,系統已經在考慮吸納新的監考官了,提了一部分人作為備用,名義上還是考生, 接觸的卻是監考官的事務。
021就在裡面, 游惑就是那個時候跟她有的接觸。
後來因為造反, 系統不放心,把這群備用人員「打回原形」,統統篩查了一遍才把合格的人又提上來,直接轉為監考。
021能順利通過篩查,也費了不少演技。
「自己人都挑中當了親信,眼光還行。」游惑淡淡地評價道。
秦究哼笑一聲, 領了這份誇獎:「99%的情況下都還算準吧。」
「99%——」游惑眼也不擡地說:「所以那1%都在我這了?」
秦究瞬間收起笑,「唔」了一聲,含糊道:「也不全是。」
「你跟別人作過對?」游惑說。
秦究:「……沒有。」
「那不就行了。」游惑拎著毛巾看著他,偏了一下頭說:「讓開,我先出去。」
秦究眯著眼看他,忽然湊過去親了他一下,說:「不行,怎麼就行了。」
游惑:「?」
這裡的浴室很狹窄,這位高個兒先生仗著地形優勢,親得游惑「節節敗退」。
「我洗完了,讓我出去。」游惑後仰了一下臉,皺著眉說。
並沒有任何作用。
秦究低笑了一聲,繼續親一下懟一下,把他懟回最裡面。
「我還沒呢。」秦究說:「一個人洗澡有點無聊,這位男朋友介不介意陪我再來一遍。」
「介意。」
秦究又親一下:「你再想想。」
游惑:「……」
他繃著臉跟秦究對峙許久,啪地開了花灑。
***
總而言之,最後154來敲門的時候,他們基本保持了衣冠楚楚的狀態。
「怎麼了?」秦究問他。
「沒事,不用擔心。」154說:「我只是剛剛估算探測了一下,雙子樓那邊的監考官和考生應該快要出來了,再有兩個小時左右。所以我先來打個預防針。」
「什麼預防針?」
「關於初始監考官的預防針。之前他們那麼配合我,一是因為時間緊急,他們清楚那個情況下不適合糾結疑惑。二是因為有你倆坐鎮,主要是你。」
154對游惑說:「畢竟都是老部下,他們願意付出信任。這份信任是對你的,不是對我的。所以回頭等他們來了,恐怕還得解釋一下。」
秦究說:「放心,那一幫都是聰明人,應該已經想明白大半了。」
「我知道,但多多少少會有疑問嘛。」154說。
游惑點了點頭:「等人來了我去說。」
「922呢,怎麼樣了?」秦究問道。
「他當初記憶被清除是在出意外的情況下。」154指了指腦袋說:「所以恢復的過程比一般人稍微難受點,之前說頭暈,窩沙發上睡著了。睡醒了估計會來找你。」
一陣夜風涌灌進來,吹得154臉疼。
他捂著臉納悶地說:「老大,你們大晚上把窗子都敞著幹什麼?」
游惑一臉高冷,撚著耳釘坐進沙發里,聽著秦究睜眼說瞎話:「有點熱,透透風。」
熱???
154默默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當地氣溫,又默默塞回去。
「還有個事——」
「說。」
「既然你們都想起來了,我覺得有必要問一下。那次你們造反我在休息處,不知道具體情況。所以你們最後為什麼會失敗?」154說:「最好這次能避免就避免,是吧老大?」
秦究蹙了一下眉,當然這並不是針對154的,只是想起廢墟上發生的事情,他依然有點不平靜,因為那些事情都發生在游惑身上。
反倒是當事人平靜很多,他拍了拍秦究的肩,對154說:「因為我的眼睛。」
「眼睛?」154對他和楚月的情況再清楚不過,「但是眼睛裡的東西當時應該是廢除的吧?我記得我被剝離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廢除了。這個操作一般來說不可逆吧,反正按照規則,系統本體不能自動將它恢復使用。」
「對。」游惑說:「這也是我們始終覺得奇怪的一點,我和楚月在那之前特地確認過,確實是廢棄停用的狀態。但是它在中途開了。」
154臉色有點沉。
秦究說:「如果我沒弄錯的話,應該有權限更高的人在當時進行了操作。但有什麼人比主監考權限更高?」
154說:「考生和監考官里肯定沒有。」
秦究和游惑對視一眼,瞬間抓住了他這句話的重點:「你是說……非監考官?」
游惑不知想起了什麼,忽然擡頭問154:「當初的那批研究員,還有人留在監考區嗎?不在考場,不當NPC的那種。」
154沉吟片刻:「其實有一個。」
「誰?」
「最初的設計者,也就是研究團隊原本的領隊。」154說:「但有個問題,我是被剝離出來的一部分,我這部分最初不帶那些核心資料。後來我偶爾能跟本體連結一下,也試著複製過一些核心資料,但裡面不包括設計人員這部分。」
「那你是怎麼知道他留在系統內的?」
「因為以前系統出問題的時候,我能感覺到有人在檢修。不是系統的自我檢修,是有人在幫忙。」
154回想了片刻又說:「但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了,系統剛開始正式運行的那陣子。我懷疑他留在系統內就是為了時不時做點修正和調整。後來就再也沒發生過這種事了,我一度懷疑他是不是……死了?或者變成NPC了?又或者也被系統干擾了,以至於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只在關鍵時刻被激活,幫系統做點什麼。」
游惑沉思片刻。
154雖然沒有那位主創的資料,但他說的這些東西還是提供了一些線索。
至少可以肯定,這個人應該在監考區內,他也許有著別的什麼身份,在關鍵時刻又可以接觸到系統的核心。
那會是誰呢……
第151章 終點之前┃他們的任務是瓦解系統,他們的信仰是讓這裡的所有人終歸自由。
154掰著手指開始數:「我可以列一些數據給你們, 監考區里排除掉監考官, 一共有1721人。」
他彎起一根手指:「當然了,這裡面包含很多類型。像商店、餐廳、酒吧等等這些地方的經營、服務人員很難接觸到系統的核心區域, 所以第一步排除1144人, 還剩577位。」
他又彎起第二根手指:「這577個都是信息管理處、監控中心之類的地方, 從理論上來說,都有一定概率能接觸到系統的核心, 不過這裡面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主設計人不是年輕人, 所以第二步排除掉年紀、性別不對的,還剩187人。」
154彎起第三根:「其中有一小撮人的經歷特別清晰細緻, 幾乎不可能有隱藏身份的問題, 所以再排除這一部分人, 還剩131個。」
在這種擺數據算概率的時候,154身上會顯出一絲系統的影子。不過這種感覺總會被打破,因為他下一秒就會流露出人的脾性——
「131個人,乍一聽不算很多, 但延伸一下就非常麻煩。理論上誰都不能排除嫌疑, 但是我也不可能現在就把他們從頭到腳分析對比一遍, 就算我有工夫分析,你們也沒工夫看。在這種情況下挑一個人出來,純屬瞎矇。」154晃著那三根手指抱怨。
誰知話音剛落,「瞎矇」的人就來了。
「有一個人挺符合的。」
「我想到了一個人。」
游惑和秦究幾乎同時開口。
154木著臉,默默把手指收了:「誰?」
「雙子大廈處罰通道的守門老人。」游惑說。
秦究聽完笑了一聲:「想到一起去了。」
「守門老人?」154說:「他倒確實在這131個人里,資料屬於比較模糊的, 只有姓名年齡,系統里這兩樣東西也不一定是真的。」
那位老人常年守在處罰通道口,很少出來,監考官也好、考生也好、包括監考區生活的其他人並不常去雙子樓,大多都跟他不太熟悉。
據說他記性不太好,記不清自己什麼時候進的系統,也記不清自己這些年做的很多事,只對一些特別的人有點印象。
而且他呆著的處罰通道確實離核心區域不算遠。
154想了想說:「他確實是個很符合的人選,但這樣的也不止他一個。」
他又列舉了一些人,都跟這個老人有著相似的情況。
秦究說:「單看你說的那些條件,列出來當然不止他一個。但再加一個篩選條件就不同了。」
154問:「什麼條件?」
「他應該是我常接觸的人。」秦究強調道:「我做考生時期,在監考區里常接觸的人。」
154露出一絲疑惑,瞬間又恍然大悟。
「對啊!」他說,「我只惦記著最後那次功虧一簣,差點兒忘了你們第一次聯手也被打斷過。」
那時候秦究還是考生,游惑是考官A,打斷的原因是系統發覺他們交往過密。
其實明面上他們的交往沒有任何問題。總結來說就是一個整天犯規,一個負責處罰,所有的交集都在這裡。
一個機器能發覺什麼?只有人。
只有人才能看出那些暗流涌動,只有人才能憑藉某種直覺,過分敏銳地覺察到他們之間的聯合,覺察到他們可能想做點什麼。
一旦加上這個條件,其他的人都要從名單上划去,數來數去真的就只剩下一位——那個處罰通道口的老人。
秦究在監考處履行的每一次處罰,都需要從他眼前過。考官A每一次來接人,同樣要當著他的面。
他見過兩人劍拔弩張的模樣,聽過他們之間的對話,次數甚至比大多數監考官都要多得多。
只是因為這個老人看上去太無害了,所以他們最初在考慮「攔路石」時,總會下意識忽略他。
游惑想到那個老人的模樣,又陷入了沉默。
為什麼呢?他實在很疑惑。那個老人在他的印象中不僅僅是無害,他見過對方跟秦究閒聊的模樣,甚至有幾分慈祥。
如果他真的是那個主創設計人,為什麼在系統失控的情況下依然要幫著它呢?僅僅因為它是他創造出來的?出於對「傑作」的感情?
瘋子才會這樣毫無理由、毫無邏輯地助紂為虐,但那個老人看著並不瘋。
這才是令人想不通的地方——
他創造出來的東西出了問題,他明明可以停下一切,把失控的系統銷毀。等出去之後,再在原有的研究基礎上修改調整,創造出更符合初衷的「傑作」,在可控範圍內訓練、篩選軍事人才。
但他沒有選擇跳出去,而是長久地留在系統里。又在系統的影響下,慢慢遺忘現實。
他圖什麼呢?
游惑無法理解。就像他同樣無法理解那個生下他的人,為什麼對系統那樣衷心又痴迷。
「對了。」秦究突然問154:「你有那個守門的照片麼?」
「我好好的留個老頭的照片幹什麼?」154繃著個棺材臉,說完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非要看的話,我也可以有。」
秦究:「那你可以一下。」
154:「……」
他掏出手機納悶地問:「你們不是都見過麼,還要看照片幹嘛?」
秦究看著他操作,解釋說:「我們在上場考試里見過一張照片,裡面有那個研究團隊的領頭,不過很可惜,臉被菸頭燙掉了。比較走運的是吳醫生說她曾經見過那個領隊,如果再見到一定能認出來。我們再找她確認一下。」
154點了點頭:「噢,也是,確認一下免得冤枉好人。」
幾分鐘後,他們敲響了吳俐和楊舒的房門,說明來意。
154把手機遞給吳俐。屏幕上,那個老人坐在處罰通道後面,肩背有一點佝僂,銀灰色的頭髮被風吹得微微凌亂,他正看著空中的某一點出神,抿著的唇邊有深深的法令紋。
也許是靜態的關係,他身上的溫厚慈祥褪了大半,看上去確實有幾分「研究者」的影子。
154的照片很全,左側、右側、正面、背影各一張,全方位地將這個老人呈現出來。
吳俐皺著眉,來回劃著名四張照片。
眾人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就見她仔仔細細翻完三個來回,擡頭說:「不是這個人。」
這個答案出乎意料,游惑、秦究和154均是一愣。
「你確定?」游惑指了指屏幕,「會不會是照片失真,或者年紀有點出入的原因?」
他們已經將其他人排除了,留下的這個簡直就是標準答案,沒想到居然在吳俐這裡被否了。
吳俐搖了搖頭:「照片失真的程度有限,而且一個人年輕幾歲、年老幾歲,略胖一些或者略瘦一些都不妨礙認人,骨骼走向擺在那裡。」
骨骼……
醫生的認人方式他們不能直觀理解,但吳俐的性格他們是知道的,不再三確認都不會下結論。
她把手機遞還給154說:「真的不是我見過的那個。」
「好吧。」
原本有眉目的線索被腰斬,事情又變得令人頭疼起來。
154看了眼時間,說:「還有一會兒大部隊就要到了,一千來號人呢,我繼續去處理准考證,起碼得讓你們明面上的顯示變成第四門課已考完。不然卡都用不了,你們既買不了藥品,也搞不到武器。」
他說著就要去開自己的房門,結果手指還沒碰到鎖,房門「砰」地被人打開了。
154差點兒跳起來,又強行穩住了形象。
他剛想說怎麼回事,就見一個人影頂著鳥巢頭沖了出來。
「922?」他瞪著眼睛:「你幹什麼呢嚇我一跳!」
衝出來的人正是922,或者說……敢死隊的成員之一,聞遠。
「我找老大。」922大概剛醒,腳步還有點飄。
「我在這呢。」秦究站在他背後,拍了拍他的肩。
922轉過來。
看得出來,他似乎有事要說。應該是想起了什麼東西,從昏睡中驚醒了。
但他見到秦究的瞬間,嘴唇開開合合好幾次,又忽然忘了詞。
秦究看著他說:「醒了?」
922點了點頭:「嗯,醒了。」
他茫茫然在系統中生活了這麼久,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麼人,來這裡為了什麼,只下意識地覺得……自己應該多留幾年,多接觸一些人。如果可以的話,再往監考官的上位圈挪一挪,這樣就能離核心近一點。
然後呢?
然後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他不知來處,不知去處地過了這麼多年,終於醒了。
922伸出拳頭,不輕不重地跟秦究對磕了一下。
這是當年每個成員打招呼時會做的動作,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做過了,直到今天,終於想起來了。
他終於想起了自己。
他叫聞遠,來自敢死隊,負責信息收集處理和小型裝備設計,直接聯絡人是秦究。
他們的任務是瓦解系統,他們的信仰是讓這裡的所有人終歸自由。
他們曾經發過誓,如果敢死隊的成員不再隱藏、坦誠相見,那一定是在一切都將結束的那一天,在終點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