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年輕的愛她的周津嗣


  「所以我們已經結婚了?」

  在咖啡館裡坐了一刻鐘後,周津嗣已經接受了自己來到六年後這個事實。

  他現在更關心的是,「我們結婚多久了,婚後我對你好不好?我們有寶寶了嗎?」

  問這些問題的時候,周津嗣的桃花眼裡都是星星。

  他的期待芮寧看在眼裡,心裡卻泛起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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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歲時的周津嗣是最愛她的周津嗣。

  這時他還沒有進入周氏,是正意氣風發的時候,無論是對未來,還是對他們的感情總是充滿信心。

  看向她的眼神也總是充滿喜悅和溫柔。

  經年已過,芮寧沒想過有朝一日還能再見那個記憶中的周津嗣。

  她眼眶漸漸模糊。

  修長食指撫去她流下來的一滴淚,嗓音溫醇而輕柔,「怎麼哭了?」

  她回神,淡淡推開他的手,直接告訴他結果。

  「我們離婚了。」

  這五個字像巴掌一樣甩在他臉上。

  他怔住,英俊的臉逐漸失去顏色。

  芮寧從隨身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攤在他面前,「日期還新鮮著,就今天的事。」

  周津嗣緩緩低頭,離婚申請回執單幾個大字醒目刺眼。

  如遭晴天霹靂,他嗓子像被堵住,好半天才問出三個字,「為什麼?」

  芮寧攪拌著咖啡,輕笑一聲,「你不喜歡我了啊。」

  周津嗣急促否認,「不可能!我明明……明明那麼喜歡你。」

  他攥緊拳頭,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然而他這反應讓芮寧覺得有些諷刺。

  她當時聽到「離婚」兩個字的時候,第一反應也是如此。

  周津嗣有多喜歡她,恐怕半個北城人都知道。

  那時候大家都說,寧可得罪周津嗣本人也別得罪芮寧。

  護犢子周津嗣認第二沒人認第一。

  可那樣一個人,就這麼變了。

  「人心會變,感情也會消逝,你向我證明確實如此。」

  芮寧說的輕描淡寫。

  經過這段時間,即使痛苦,她已經強迫自己接受了這個事實。

  可周津嗣接受不了,他猛地起身,轉身就往外面走。

  芮寧追上攔住他,「你做什麼?」

  周津嗣拽著她手腕,聲音微微顫抖,「我去找他。我不信他會變心。」

  芮寧盯著他的眼睛,那裡痛苦滿溢。

  她心頭一窒,拿出手機,「不用這麼麻煩,我電話就可以幫你證實。」

  說完,她已經撥出「周津嗣」的工作號。

  漫長的等待後,對面的人接了。

  芮寧開著免提,「周津嗣,我還有些東西沒帶走,明天我會去婚房拿。」

  他似乎還在忙,淡淡「嗯」了一聲,「密碼沒變。」

  聽著這稍顯冷淡的聲音,芮寧明顯感覺到身邊男人的僵硬。

  她知道,他已經信了一半。

  因為以前的他是不會用這種淡漠的語氣和她說話。

  對上他緊縮的瞳孔,她對著手機說,「離婚冷靜期一個月,到時候我再聯繫你一起去拿證。」

  那邊頓了下,簡短地吐出一個字,「好。」

  芮寧說完,正要掛電話,那邊突然問,「你之前打電話找我有什麼事?」

  睿睿已經脫離危險,現在說什麼都沒意義了。

  芮寧淡淡道,「已經解決了。」

  說完,她果斷按下了結束鍵,抬頭看向明顯受了打擊的年輕男人。

  「相信了嗎?離婚是你提出的,是你背叛了曾經的誓言,先變心了。」

  一字一句像尖刀在他心臟狠狠划過,周津嗣臉色蒼白,「我去找他問清楚。」

  「然後呢?」

  周津嗣頓住腳步,轉過身。

  芮寧面色平淡迎著他受傷的目光,「如果是為了我討公道,那大可不必,畢竟誰也阻止不了人心變換,我更不會去糾纏一個不愛我的人,況且我已經決定徹底忘記過去。

  如果是為了你自己,那更沒任何好處,你現在去只會被人當成瘋子送進精神病院。」

  她說的道理周津嗣都懂,可他心疼她。

  他一把將芮寧摟進懷裡,下巴摩挲著她的發頂,「寧寧,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

  此刻的他自責又愧疚。

  感受著他起伏滾燙的胸膛,芮寧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曾經的感情是真的,對她所有的寵溺和疼愛都是真的。

  可有什麼辦法呢?

  未來的他就是變心了啊。

  芮寧吸了吸鼻子,從他懷抱里退出來,「都過去了,周津嗣,你也不需要說對不起。你回去後堅定走自己的路,然後和我分手,無論我如何你都不要再管我了。」

  這八年,她付出了所有,而他也給了她所有能給的。

  彼此攜手走過一段路,現在走不下去了分開也是對彼此的尊重。

  她下意識摸了摸右耳藏在濃密捲髮里的人工耳蝸,慘然一笑,「以後,我們各自安好。」

  說完,芮寧沒再看他一眼,抬步離開。

  周津嗣怔怔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好久都回不了神。

  -

  和周津嗣分開後,芮寧心事重重回了醫院。

  沈睿已經脫離危險,只還是昏迷著,梁婉玲又不知道去了哪裡。

  她陪了一會兒,等來了沈家護工她便離開了。

  雨停後她去了一趟超市,回到小區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多,拎著塑膠袋上樓,一出電梯就聞到了堪比火災的濃重煙味。

  她嚇得趕緊揮手,感應燈亮起,視線里便出現了倚著牆一口接一口吸著煙的男人。

  他低著頭,白襯衫微皺,領口敞開,原本髮膠定型的短髮已經雜亂不堪,帶著幾分頹然。

  聽到動靜,他緩緩抬頭,那雙自帶深情效果的桃花眼微微一笑,「寧寧,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感應燈滅了又亮,忽明忽暗的光影中,芮寧想到了一件事。

  那一年發生了很多事,芮家破產,她和周津嗣一起出國深造的夢破碎,父母為了錢天天吵架,梁婉玲受不了氣便把怒火發泄到她身上,她每天過得如履薄冰。

  有一次她躲起來哭,周津嗣找了她整整一夜才在公園的長椅子上找到她。

  後來在她生日那天,他送給了她一套公寓。

  他當時說:以後想要哭,別走遠,躲到這間公寓裡,我就能找到你。

  此刻,他站在送她的這間公寓前,卻告訴她,他找不到路了。

  像是一隻溫柔的手捏緊了她的心臟,讓她悶得喘不過氣來。

  兩人目光在明暗交替中對視,沉默良久,周津嗣垂著眼說,「我手機丟了,現在身無分文,能進去喝杯水嗎?」

  芮寧只是看著他不說話。

  以為她不信,他夾著煙的手舉高示意她檢查,「外套丟了,不止手機,身份證也沒了,就剩褲子口袋裡這包煙。」

  芮寧默默嘆了口氣,繞過他輸入密碼開了門。

  她把燈打開,換好鞋,徑直走到餐廳把超市買的東西放在餐桌上。

  周津嗣站在玄關。

  半天沒聽見身後動靜,芮寧看過去,發現他盯著沒有他鞋子的鞋櫃發呆。

  她抿了抿唇,解釋,「你的衣服鞋子很久不穿了,我都扔了。」

  是因為不穿扔了,還是因為不想要看見所有和他有關的東西才扔,周津嗣不想去分辨。

  他垂下眼睫,脫了鞋僅穿著襪子走進來。

  當發現裡面的一切都沒變,他有些高興,「裝修布置都和以前一樣。」

  芮寧收拾桌上的東西,故意和他對著幹,「結婚後就沒來過了,等過段時間有空我會重新布置。」

  她一字一句都表示要和過往切斷。

  周津嗣盯著她不說話。

  芮寧不想看他小狗一樣無辜的眼神,轉身進了廚房。

  在封閉的空間裡,她靠著牆壁按耐住起伏的情緒。

  她無法恨23歲的周津嗣,可一想到六年後的他,她也沒辦法心平氣和面對他。

  這種感覺太割裂了。

  在廚房待了幾分鐘,她調整好情緒,拿了瓶水出去。

  聽到走路聲,周津嗣轉身,舉著手裡製作精美的小陶人,「這陶人是一對,我的那個呢?」

  「被你不小心打碎了。」

  芮寧看著陶人,記憶瞬間被拉回六年前。

  父親死後,家裡欠了債。

  梁婉玲為了錢逼她嫁給北城有名的癮君子,而那時候周家還沒同意周津嗣娶她,周津嗣為了安慰她,偷偷帶她去了雲城旅遊。

  那時候他們住在陶村,兩人學制陶半個月,然後為對方製作了卡通款的小陶人。

  芮寧一直覺得這對陶人是幸運的象徵,然而結婚一年後,她給他做的那款陶人就被他不小心打碎了。

  「雲城回來半年後,周家同意了我們的婚事,所以我一直認為這對陶人給我們帶來過幸運,可後來它碎了,幸運沒了,也就註定了我們的結局。」

  芮寧將陶人重新放回原處,把手裡的瓶裝水遞給他,語氣堅定,「喝了水,你也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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