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3章 全境搜捕
「局長。「
佛格森壓低聲音，口氣沉重道：「我覺得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討論我的失誤，而是及時止損。我請求授權，讓駐伊美軍快速反應部隊在伊利哥西北邊境沿線設卡攔截，同時讓cia伊利哥分站的所有行動特工出動，在他們把扎赫迪帶過邊境之前截下來。如果扎赫迪落到阿凡提手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在波斯境內十幾年的滲透全部報廢。一個不留。「
電話那頭的彭裴奧沉默了，沒有馬上做出批覆。
佛格森的知道彭裴奧在算帳。
那邊的辦公桌上一定攤著至少三份文件：
一份是波斯境內秘密線人的年度風險評估摘要，一份是革命衛隊聖城旅近年人事變動的簡報，還有一份是扎赫迪本人的履歷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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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裴奧這個人做決定之前從來不看全局地圖，他看的是人名。
一張情報網的拓撲結構在他腦子裡是以「誰認識誰、誰給過誰什麼、誰欠誰什麼「為節點來定義的。
佛格森和他是老相識，早摸透了這套思維習慣。
而此時此刻，彭裴奧腦子裡盤懸著一個特工的代號——「鬱金香」。
「鬱金香「是革命衛隊聖城旅負責裝備採購的上校，真名法爾扎德；莫哈傑里，四十二歲，已婚，育有兩女一子。
此人是「卡維亞」在波斯境內間諜網絡中價值最高的一個棋子。
通過他，cia可以隨時掌控革命衛隊的裝備發展情況和裝備情況，甚至連軍火庫以及飛彈發射車匿藏點之類的絕密信息。
「鬱金香」的招募者，也就是他的聯絡員，正是扎赫迪。
5年前，扎赫迪親自飛了一趟貝魯特，借著一場偽造的學術會議的掩護，在酒店房間裡完成了對「鬱金香「的最終面談和簽字招募。
彭裴奧看過他的全臉照片，知道他的女兒在哪個國際學校念七年級，甚至知道他的妻子有哮喘病史需要定期從杜拜代購特定品牌的吸入劑。
如果扎赫迪開口，這些資料很快會攤在革命衛隊反間諜總局的審訊桌上。
到那時候，「鬱金香「的接頭密碼、死信箱位置、信號傳遞頻率、每月聯絡窗口等等信息統統會被挖出來。
「我授權。」
彭裴奧說：「駐伊美軍那邊我去協調。我會直接給中央戰區司令部的值班電話。cia伊利哥分站歸你臨時調度，你直接聯繫分站站長，告訴他這是局長級授權。但是佛格森——「
彭裴奧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
「如果這件事暴露了卡維亞和cia的關聯，你知道後果。我不是在說要你交辭職信。我是說，如果波斯人把你的人抓住了，如果那些人開口招供，如果波斯革命衛隊拿著口供到聯合國或者哪個媒體上公布，整個cia都會被牽扯進來。到那時候，事情就會變得很糟糕。「
佛格森的後槽牙下意識咬緊了。
局長先生的話裡有話。
政壇就這樣。
如果出事，背鍋的肯定是自己。
意味著若是扎赫迪出事，真的被送到波斯境內並且交代出那份潛伏間諜的名單，而波斯又通過輿論將事情鬧大。
局長是不會背鍋的。
他要的是自己主動背鍋。
也就是引咎辭職。
「明白。「
佛格森的回答清晰。
因為別無選擇。
然後，話筒里傳來「哢嗒「一聲，線路斷了。
把紅機放回基座，佛格森抬起頭。
副手亨德森還站辦公室門口，等待著最新的命令。
「局長授權了。「
佛格森站起來，睡袍的下擺掃過桌角，工作有些倉促，不慎帶翻了一支筆。
他沒有去理會這些小細節，而是立即發出命令：
「聯繫伊利哥分站站長埃利斯，告訴他所有可出動的行動特工全部進入待命狀態，關於這次事故的情報要在五分鐘內發過去。另外，調出波斯境內的全部特工清單，按緊急撤離預案分類，優先級a級的那十二個人現在就開始通知，讓他們準備好銷毀材料。「
亨德森點頭，轉身準備執行。
但佛格森在零點三秒內抬起右手做了一個手掌朝下的「停「的手勢。
「等一下。「
他走到大屏幕前。
那面屏幕寬兩米四、高一米二，由四塊四十六英寸的液晶面板拚合而成。
屏幕上此刻顯示的是卡維亞行動指揮中心的自有界面。
一個以波斯高原為中心的區域地圖，上面布滿了綠色的光點和紅色的警示標記。他的目光落在了伊利哥西北部，從巴克達到伊波邊境的大片地區上。
「通知波斯境內所有人。「
佛格森嘆了口氣道：「用三條信道同時發，外交包裹暗語那條、衛星短波盲發那條、還有貝魯特那個第三方中轉站。「
命令還沒下完，佛格森忽然停頓了整整兩秒。
「五級預警。全部撤退。越快越好。「
聞言，亨德森的臉色變了。
五級預警。卡維亞內部預警體系的最高等級，代號「天塌「。
這個等級的預案在卡維亞的運行手冊里占據了三頁紙，上面寫著所有潛伏人員立刻切斷與線人的全部聯繫、銷毀一切書面和電子證據、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駐地並轉移至備用安全屋或撤出所在國。
在「卡維亞」這個部門創建至今的三十多年的歷史中，這個警報從未被觸發過。從來沒有。
「全部？「
亨德森的聲音帶著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遲疑。
「我們在波斯境內直接聯絡的就有四十七個人，其中包括那十二個a級間諜，都撤？「
「全部。「
佛格森的抉擇乾脆利落。
「扎赫迪雖然不一定都知道他們每一個人的化名、接頭時間和頻率。但如果他在波斯的審訊室里開口，在七十二小時內，革命衛隊反間諜總局全部順藤摸瓜一個接一個將所有人揪出來。與其讓他們一個一個被抓住然後挨個招供，不如現在全部撤出來。哪怕損失七成的線人和渠道，至少人活著。人活著，情報網還能在幾年內重建。人被抓住死了，什麼都沒了。「
亨德森沒再廢話，轉身離開
指揮中心裡再次安靜下來。
佛格森站在原地，良久沒動作。
到臨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塊夜光機械錶的分針跳了一格。
從彭裴奧接起電話到現在，過去了七分半鐘。
七分半鐘。
扎赫迪的車隊如果保持每小時八十公里的速度，已經向西北方向移動了十公里。如果走的是非鋪裝路面，時速降到四十，那也移動了五公里。
安巴爾省的沙漠邊緣地帶沒有多少正規道路，但越野車能走的土路和干河床比比皆是。
那個宋和平受過特種部隊訓練，有著豐富的實戰經驗。
最棘手的是此人有長期和各國情報機構周旋的經驗和能力。
所以，沒人知道他到底會怎麼講扎赫迪運到波斯。
雖說美國軍方以及情報機構的監視能力全球獨步，可真要在短時間內在數萬平方公里的區域裡找出幾輛偽裝成民用車輛的suv。
事情絕對沒想像中簡單。
「把情報網撤了容易。「
佛格森閉上眼睛，仰天長嘆，在心裡對自己說：
「但撤了之後，波斯這顆棋就徹底瞎了。要重新鋪網需要三年甚至五年。這三年裡，cia對波斯的情報獲取能力會退回到零。彭裴奧不會容忍三年空白。他要的是結果。他給我的授權是有期限的。「
片刻後，他睜開了眼睛，卻驟然發現顯示器的反光里映著他自己的倒影。
那張面孔看起來略顯憔悴。
已經五十五歲了。
已經隱藏得太久了。
想著，他從紅機旁邊拿起了一支筆和一張便簽紙。
筆尖是零點五毫米的中性筆，黑墨，在紙面上寫下了三個詞：宋和平。扎赫迪。波斯。
他在第三個詞後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那個問號的尾端拖了一道長長的彎曲弧線，幾乎占滿了便簽紙的右半側。
「馬上通知完波斯那邊之後，「他對羅伯茨說，「然後給我接伊利哥分站的埃利斯。我要親自跟他說攔截方案。「
羅伯茨的手指沒有停。
隨著鍵盤的敲擊聲，一串短促的連擊，通信中心的副屏幕上跳出了伊利哥分站的通信通道狀態，綠色的「在線「指示燈穩定閃爍，信號強度滿格。
與此同時，另一塊屏幕上的區域地圖正在逐層放大。
那是安巴爾省的北部邊界、瓦迪亞河谷的乾涸河道、邁赫邊境通道的檢查站位置、以及東北方向那條沿著油田管道延伸的巡檢土路，全部以高解析度衛星影像的形式鋪展開來。
佛格森把便簽紙折起來塞進了睡袍口袋裡。
然後他邁步走到地圖屏前，右手食指點在了那片沙漠與丘陵交界的灰色區域上。
「把美軍在安巴爾省的布防圖調出來。找三條可能被繞過的主要路線——瓦迪亞河谷、邁赫邊境通道、還有東北方向那條油田管道巡檢路。」
「這三條路都沒有正規公路等級的覆蓋，但越野車能走。如果宋和平是個會打仗的人，他會挑這種路線。河床能給車體提供天然的視覺遮蔽，管道巡檢路的維護頻率決定了兩側不會有頻繁的巡邏，邁赫通道雖然在名義上有邊防站，但夜間值班兵力通常不足一個班。「
羅伯茨的手指在觸控板上飛速滑動。
地形圖以每秒兩倍縮放的速度在屏幕上切換，光學衛星的可見光影像與紅外合成孔徑數據疊加在一起，把沙漠表面的每一道溝壑都標出了深度和寬度參數。
紅色的設防點標註在主要道路的交叉處，但廣袤的空白區域依然大片大片地裸露在地圖上。
那些空白區域的面積總和超過了數萬平方公里，足夠一支五輛車的編隊在夜間悄無聲息地通行。
佛格森看著那些空白，忽然低聲苦笑了一下。
他在心裡復盤了一遍今晚的所有變數。
「埃利斯在線了。「
羅伯茨的聲音從操作台方向傳來。
「加密語音通道已建立，信號鏈路經過三層跳轉，源地址做了屏蔽處理。「
佛格森走過去，拿起另一部黑色話機。
「我是佛格森。「
他報了自己的名字。
「你有十二個可出動的行動人員對吧？加上武裝護衛的支援組，總共有多少人？「
「二十七個。「
埃利斯的聲音從幾千公里外傳過來。
「局長已經給我發來信息，讓我全力配合你們部門展開行動。包括駕駛、通信、醫療和火力掩護編制。佛格森，告訴我，接下來你要我們幫你做什麼？「
佛格森的食指在話機外殼上敲了一下。
「活捉宋和平，救出扎赫迪，而且必須活的……「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再次落在屏幕的經緯網格上。
「派出載有行動小隊的直升機，馬上前往西北地區，無論如何都要守住各條通往波斯的通道，不讓扎赫迪被運入波斯境內。「
「收到。「埃利斯說：「我會親自帶隊，行動隊出發後我會每十分鐘同步一次態勢更新。如果有變——「
「如果有變，你自行判斷開火權限。「
佛格森咬牙切齒道：「無論是姓宋的還是扎赫迪，都有權當場射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