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3章 先下手為強
空氣仿佛凝結了一般，宋和平遞出的繩頭就在面前，賈瓦德卻遲遲沒伸出手去接。
波斯高原凌晨三點的風裹著礫石從峽谷口灌進來，打在駱駝毛氈上沙沙作響。
半個月亮掛在斷裂山體的上方，將山谷里六個人影拉成搖晃的暗色長條。
距離賈瓦德不到三步的地方，宋和平左手還保持著遞繩的姿勢，右手卻已經垂在腰間，指尖離槍套只有兩寸。
「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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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瓦德終於開口，目光卻越過宋和平的肩膀，落在遠處峽谷拐角的方向。
「哈吉他們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走？「
宋和平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
月光下，那個笑容看起來溫和無害，但灰狼從斜後方的角度能看到他眼角驟然收緊的肌肉線條。
那是他們合作多年彼此心知肚明的信號——危險臨近。
「賈瓦德，我有個提議。「
宋和平上前，右手緩慢抬起，做了個安撫的手勢，像是要上前拍對方的肩膀。
「不如我們——「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眨了一下眼。
灰狼在賈瓦德左後方，幾乎在眼皮閉合的同一瞬間猛地抽出sig p226。加裝消音器的槍口噴出一團短促的暗黃色火焰、
「噗！「
一聲悶響起。
子彈從賈瓦德副手的右太陽穴射入，那人正要去摸槍柄，手指剛觸到槍套扣，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脊樑的布偶向後仰倒，從駱駝背上栽下來，後腦勺撞在碎石地面上，發出「咚」一聲悶響。
另一側，綽號「「老煙槍」」和和綽號「匕首」的僱傭兵同時動手。
兩支手槍的槍聲幾乎重疊成一個音符，賈瓦德最後兩名手下連哼都沒哼出一聲就滑下了駱駝鞍。
一個胸口開花，血在沙漠色的迷彩服上洇出大片深色；另一個捂著脖子跪倒，指縫間噴出的血霧在月光下呈現出怪異的銀灰色。
時間在賈瓦德的感官里驟然拉長。
他的大腦在零點幾秒之內完成了判斷——他知道了！
而且，宋和平估計從之前開始跟灰狼用中文聊天時候就已經打算下死手，就沒打算讓自己活著離開。
他的手猛地伸向腰側槍套，手指扣住握把往外抽。
但他的動作慢了半拍。
宋和平出槍的速度快到肉眼幾乎捕捉不到完整的軌跡。
格洛克17從腋下槍套滑進掌心的那一刻，槍口已經對準了賈瓦德前胸。
中間沒有瞄準的停頓，甚至沒有手臂前伸的過程，手槍就像是從他身體裡長出來的一部分。
噗——
賈瓦德感覺胸膛被一柄滾燙的鐵錘狠狠砸中。
9毫米彈頭穿透肺葉，在胸膛上鑽出一個洞，整個人被衝擊力帶得向後仰，左手還攥著槍柄，右臂在空中徒勞地抓了一把，然後從駱駝背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後背著地時，胸腔里的血沫湧上喉嚨，嗆得他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
「補槍，別留活口。「
宋和平的聲音冷得不帶任何感情。
灰狼等三人迅速檢查地上的屍體。
消音器發出的悶響又是兩聲，分別點射在倒地者的頭顱上。
灰狼蹲下身，手電筒掃過每一具屍體頸動脈位置，確認沒有搏動後抬頭朝宋和平點了點頭：「老大，乾淨了。「
宋和平卻已經跳下駱駝，大步走到賈瓦德面前。
他彎腰一把拽走對方腰間的手槍，順手抽出彈匣掂了掂分量，然後遞給身後的灰狼。
月光下，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賈瓦德那張因失血過多而迅速蒼白的臉上。
「為什麼要殺我？「
賈瓦德的聲音像破風箱漏氣，血沫順著嘴角不斷滲出。
宋和平單膝蹲下來，槍口依然穩定地指著對方的額頭，冷冷盯著面前這個可憐蟲。
「因為你們要殺我。「
賈瓦德躺在冰冷的碎石上，肺里的血正在倒灌，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種溺水般的窒息感。
他用還能動的左手拚命抓住地面，指甲在沙土裡犁出幾道溝。
「你……你也會死的……「
賈瓦德忽然笑了。
「沙赫魯少將……會來的。你跑……跑不掉……「
「我知道。」宋和平說：「一個多小時之前我就知道了。」
賈瓦德的呼吸已經變成了帶著血泡的抽噎聲，但他的嘴角還在往上咧。「對……對……「他幾乎是在用氣聲說話，「……兩個特戰排……你們……被包圍。宋和平，你跑不……跑不掉……「
宋和平看著那雙逐漸渙散的瞳孔，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身，對著賈瓦德的腦袋扣動扳機。
子彈從賈瓦德左眼下方射入，在顱腔內翻滾後從後腦穿出，在碎石地面上濺開一片紅白相間的碎末。
那具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四肢攤開，徹底靜止了。
宋和平轉身走回駱駝旁，把槍插回腋下槍套。
灰狼已經把所有屍體搜了一遍，彈匣、手雷、急救包、對講機集中堆在一塊防水布上。
「老大，這幾個傢伙死了，沙赫魯很快會知道出事。賈瓦德之前是每十五分鐘聯絡一次。「
灰狼蹲在地上檢查繳獲的那台加密對講機，屏幕上還亮著最後一條已發送信息的回執。
「下一輪聯絡是三點三十五分。如果到時候沒人應答，沙赫魯那邊肯定會啟動應急程序。「
宋和平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錶盤。
凌晨三點十一分。
也就是說，最多還有十四分鐘沙赫魯就會確認賈瓦德出了事，然後帶人向這個信號源位置撲來。
「搜集所有彈藥和飲水。「
他彎腰從防水布上拿起那台對講機，在掌心裡掂了掂。
「灰狼，把賈瓦德身上那部也能用。這兩台機子留在這裡。「
灰狼愣了一下：「留在這裡？「
「沙赫魯追的是信號源。「
宋和平把對講機放回地上，用兩塊石頭卡住天線，確保它保持正常待機狀態。
「只要這兩台對講機不關機，不移動，沙赫魯就會朝這裡趕來。「
「老煙槍」在檢查駱駝背上的物資，忽然扭頭問：「駱駝呢？騎駱駝走的話，蹄印很快就會被發現。「
「不騎。「宋和平斬釘截鐵地說，「駱駝全部放掉，往東南方向趕，造出我們向伊利哥方向逃竄的假象。「
三人短暫對視了一眼，沒有人提出異議。
灰狼站起身，用刀割斷拴在岩釘上的韁繩，在每匹駱駝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幾匹駱駝先是茫然地原地轉了轉，然後被「老煙槍」朝遠處扔出的石塊驚得撒開蹄子，沿著峽谷底部朝東南方向小跑而去，蹄印在沙土地上清晰地排成一行。
宋和平轉向最後一個問題。
他走到已經卸到地上的那個大木箱旁，打開蓋面。
箱子裡頭是被反綁雙手、嘴裡塞著布團的扎赫迪。
灰狼走過去拔出扎赫迪嘴裡的布團。
那傢伙立刻大口喘氣，目光賊溜溜掃過周圍。
看到賈瓦德等人的屍體後，他似乎清楚發生了什麼，只能咬牙閉嘴不開口。
宋和平冷冷道：「扎赫迪，看來你們『卡維亞』這些年真策反了不少人，革命衛隊裡頭都有你們的內應。「
扎赫迪的喉結上下滾動，額頭滲出汗珠。
他怕宋和平一怒之下連自己都斃了。
但很快又鎮定下來。
因為自己是高價值目標，宋和平肯定不會殺自己。
看到這傢伙淡定的模樣，宋和平也猜到了他大概的心思。
殺他是不可能的了。
畢竟這次行動的最終目的就是把他活著交到阿凡提手裡。
只是沒料到「卡維亞」居然能連革命衛隊核心高層都能策反，居然能在這裡給自己布下陷阱。
這一點，算是自己的疏忽。
「前面五百米左側山壁上有個天然洞穴。「
宋和平指了個方向。
「灰狼，把他帶過去，綁好，堵住嘴，手腳都捆結實。給他餵點水，藏在裡頭。「
灰狼猶豫了一下：「老大，萬一他被沙赫魯發現了呢？「
「那就是他走運。「
宋和平面無表情地轉身去整理武器。
「我們現在帶不了這傢伙，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說。「
說著，他注意到扎赫迪臉上似乎露出一絲喜色，便冷笑道：「別高興得太早，你以為自己待會兒被沙赫魯找到後會自由了？好好想想，如果你是沙赫魯，會怎麼處置，或者說，你的上級給沙赫魯的是什麼命令。」
之前還抑制不住內心興奮的扎赫迪聽聞這番話後，臉上那一絲笑意頓時僵住。
這裡是波斯。
自己是高價值目標沒錯。
宋和平不會殺自己也沒錯。
但僅限於對宋和平來說。
現對於「卡維亞」來說……
fuck！
自己就是個炸彈！
最好的辦法是讓自己閉嘴減少損失。
只有死人是最守秘密的……
灰狼拍了拍扎赫迪的肩膀：「笑啊！怎麼不笑了？」
說罷，拽起扎赫迪朝左側山壁走去。
兩分鐘後，灰狼空著手跑回來，朝宋和平比了個「搞定「的手勢。
四個人在峽谷底部的一處背風岩壁後面蹲下來，頭頂是斷裂山體切割出的鋸齒狀夜空。
宋和平把地圖鋪在地上，戰術手電用黑布蒙著，在地圖上投出暗淡的光圈。
「我們現在在這個位置。「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標著無名埡口的點。
「往北兩公里是切山峽谷，唯一的通道兩側都是陡壁，適合設伏。沙赫魯的人如果啟動應急程序，肯定從西南方向用最快的速度開車過來，在這裡停車後步行過來，肯定要經過這條z形山路。「
他抬起頭，目光在三人臉上依次掃過。
「我判斷，沙赫魯的兩個特戰到達這裡後，首要任務一定是包圍信號源，也就是我們現在的坐標。「
「匕首」的手電筒光點在地圖上緩緩移動：「那他怎麼部署？「
「分兵。「
宋和平的指尖在地圖上劃出兩條線。
「北面峽谷和南面戈壁是兩個天然通道，沙赫魯一定會一個排走北、一個排走南，形成鉗形合圍。他的判斷是我們還在信號源位置，所以他推進時會保持謹慎但快速，這就給了我們機會。「
灰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你的意思是，在他們合圍的位置上打伏擊？「
「對。「宋和平抬起頭，「我們只有四個人，分開行動。灰狼，你和『老煙槍』上北面峽谷東側占領高地，不需要大量殺傷，只需要讓他們無法順利通過峽谷。用槍聲引導他們的注意力，必要的時候用炸藥炸塌崖壁製造落石堵塞通道。打幾槍就轉移一個位置，別戀戰。打完後撤，去這個坐標跟我們匯合。「
灰狼點頭：「沒問題。」
「『匕首』你跟著我，帶所有炸藥和手雷去南面戈壁。「
宋和平的手指在戈壁灘上那些細如血管的風蝕沖溝之間移動。
「在這三條主要衝溝的交匯處布置詭雷。不需要把路全封死，但要讓他們每走幾百米就踩一次雷，行軍速度降到爬行級別。爆炸的節奏要錯開，間隔時間不固定，製造出迫擊炮陣地或步兵小組交替射擊的假象。「
「匕首」問：「我帶多少炸藥？「
「你搜到的那些，全帶。「
宋和平從防水布上數出五枚手雷和四塊塑膠炸藥遞過。
「每個爆炸點用一塊藥就夠了，關鍵是位置要刁鑽。沖溝拐角的陰影面、半塌的土牆後方、亂石堆的夾縫，就算他們能排除，也要讓他們難找。他們每耽誤一分鐘，哈吉就多一分求救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