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3章 滲透


  灰狼跟著宋和平走出兵站營房,門外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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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和平站定在牆角的陰影里,背對著營房那扇透出昏黃燈光的窗戶,聲音壓到剛好能被灰狼聽清。

  「剛才的簡報是故意讓人錄下來的。「

  「你是說……這裡有他們的耳朵?」

  灰狼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哼!一點都不奇怪,亨利提醒過我,而且他收買的俄那邊的內鬼傳來消息,說我們剛到鳥克籃就被監視起來,一舉一動29155那邊的人都清清楚楚。「

  宋和平說,目光掃過基地中央那排停放的裝甲車。

  「這個基地里肯定有他們的人。我要讓他們看到一份完整的伏擊計劃,把列別傑夫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到那條河床上去。「

  寒風從兩棟營房之間的縫隙灌過來,吹起地面上一層薄雪。

  灰狼問:「那你真實打算是什麼?「

  宋和平從內兜里掏出一張摺疊過的地圖,在兩人之間的低處展開。

  手電筒用紅光擋著,地圖上標註著紅盧克農莊周圍的地形,排水渠、廢棄泵站、東北方向那一片坑窪不平的農田,都用細鉛筆畫了箭頭和註記。

  「待會兒出發後,你帶撬棍、渡鴉、狗頭三人去干河床南段西面六公里處。那條土路是列別傑夫從農莊到干河床伏擊點的必經之路在那用闊刀地雷布置一個雷場,堵住通道路面。布完陣,你四個給我蹲在淺丘頂上等著。「

  灰狼看著地圖上宋和平指尖划過的那條土路。

  「等什麼?「

  「等列別傑夫的車隊過去。他一定會帶著主力走那條路去河床,自以為聰明地要去包圍我們的伏擊陣地。「

  宋和平的手指移到農莊東北方向。

  「我帶剩下的8人從這裡走。凌晨一點烏軍炮擊開始,我們在炮擊開始三十分鐘後,也就是一點三十分,從排水渠入口摸進農莊。我估計,列比傑夫如果中計,他留在農莊的看守不會多。「

  「如果列別傑夫不走呢?「

  宋和平乾笑一聲。

  「嘿嘿,他一定會走。他以為他識破了我的計劃,可以將計就計弄死我。亨利調查過他的背景資料,也拿到了他的性格側寫,這人非常自信,他越是覺得自己聰明,就越會把主力帶走去河床埋伏我們。農莊裡剩不下幾個人。那個地下室的門,就是一道薄鐵皮,擋不住我。「

  灰狼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那邊得手之後呢?「

  「當然是馬上撤出來。但我不知道攻破農莊需要多長時間,如果別列傑夫回援太快,對我們回撤會有影響。「

  宋和平收起地圖,拍了拍灰狼的胳膊。

  「記住了,灰狼。你的任務是在列別傑夫收到農莊求援信號後折返的時候,在土路旁給他一個大大的星系。只需要拖住他十到二十分鐘,地雷炸完後給他們來一次地獄火式覆蓋,然後就跑,不要戀戰。你們四個人扛不住他手下那幾十條槍。「

  「十到二十分鐘。「灰狼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對。然後你向西南方向撤離,退回到烏軍控制區的三號匯合,我們在那裡見面。「

  「沒問題,那我現在馬上去準備。」

  十分鐘後,宋和平和灰狼帶人重新走出房門,全體登上了五台罩上了防紅外偽裝網的uaz軍用越野車,所有車燈全部關閉,幽靈一樣駛出烏軍基地。

  就在他們離開基地的時候,不遠處一棟營房的轉角處,一雙眼睛消失在牆角後。

  離開烏軍基地,車隊沿著既定路線朝著親俄武裝控制區駛去。

  車輪壓過凍硬的土路,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路兩旁是被拋棄的向日葵田,枯乾的秸稈在夜風裡瑟瑟作響。

  車隊的速度不算快,路線完全按照亨利給的那張「漏洞圖「走。

  親俄武裝防線在這一段有三個哨位,但凌晨時段換防有大約十七分鐘的空檔,加上亨利提前買通了其中一個哨位的中士,對方會在值班日誌上寫「未發現異常「。

  車頭繞過一處彈坑時,灰狼聽到頭車處傳來一聲微弱的槍響,一簇暗紅的槍口焰稍縱即逝,槍聲很快被風聲吞沒。

  這是頭車在附近看到不明目標。

  按照規矩,為了隱匿蹤跡,一律射殺。

  四十分鐘後,uaz越野車停在一片淺丘的背面,小心翼翼地鑽進灌木叢中隱匿起來。

  灰狼熄了火,整個世界立刻被極度的安靜吞沒。

  冬天的田野里沒有蟲鳴,沒有鳥叫,只有風聲拂過枯草時那種單調的、持續的低響。

  「下車,步行前進。「

  灰狼拉開車門,寒氣湧進來。

  四個人扛著裝備在夜幕之下悄聲行走了足足四百米,然後爬上淺丘。

  丘頂覆蓋著一簇簇乾枯的灌木叢,枝杈糾纏在一起,像無數伸向天空的乾瘦手指。

  灰狼趴在最高處的一塊凸起岩石後面,用夜視儀掃了一圈。

  西南方向的干河床隱約可見,像一道深色的疤痕劃開灰白的凍土。

  他確認了一下gps,這裡距離原定的伏擊點正好六公里整,那條土路從淺丘下方大約一百五十米處蜿蜒通過,是連接農莊和河床南段唯一的車行通道。

  「狗頭,布雷。路面正中和兩側路肩,十二枚pmn-2,間隔四到五米,不要太規則。「

  狗頭卸下背包,開始沿著土路布置地雷。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每一枚地雷都先用匕首劃開凍硬的表層土,再用手掌把碎土一點點掏出來,放進雷體後重新覆土、蓋雪,最後用枯葉掃平痕跡。

  灰狼帶著撬棍和渡鴉選定了三個射擊位置。

  淺丘頂部呈一個不規則的倒三角,三個點各自間隔二十五米左右。

  灰狼居中,渡鴉在左翼的一叢荊棘後面,撬棍在右翼一處被風蝕出的淺坑裡。

  從這三個位置,可以覆蓋土路大約三百米的弧段,是最理想的伏擊窗口。

  「渡鴉,闊刀布在彎道入口兩側,不要使用絆索,使用遙控起爆模式。「

  「沒問題。」

  渡鴉拎著兩枚m18a1消失在黑暗裡。

  大約十五分鐘後回來,滿手凍泥,沖灰狼比了個「完成「的手勢。

  撬棍把兩具m72 law架在淺坑邊緣,用土堆和灌木枝做了簡單的偽裝,只露出發射筒口。

  他往左前方測了兩次距離,標記了射界。

  凌晨十一點整。

  灰狼通過喉麥向宋和平報告:「灰狼就位。雷場布置完畢。視野覆蓋干河床南段。「

  耳機里安靜了兩秒,宋和平的聲音傳回來,背景里有呼嘯的風聲:「收到。保持頻道靜默,等我信號。「

  灰狼關了喉麥的發射鍵,把背靠在一塊石頭上。

  冬夜的寒冷開始滲進作戰服的每一層纖維,他呼出的白霧在夜視鏡片上結了薄薄一層霜,用指套擦掉。

  風聲在灌木叢間穿梭,發出類似嘆息的聲音。

  與此同時,宋和平帶領的8人已經分乘三輛越野車沿廢棄泵站方向的土路顛簸前進。

  匕首坐在宋和平旁邊,懷裡抱著一支安裝了消音管的hk mp5sd,槍管用迷彩布條帶纏了幾圈防止反光。

  後排是老軍醫和三名火力手,其中一人正用一塊絨布輕輕擦拭pkm機槍的受彈器蓋。

  「還有多遠?「匕首問。

  宋和平看了眼gps。

  「兩公里。進入五百米處棄車。「

  三輛uaz在距離泵站廢墟五百米的一片楊樹林邊緣停下。

  發動機熄火後,宋和平讓所有人下車,命令司機把車倒進樹叢深處,用枯枝蓋住車身。

  九個人背著裝備徒步向泵站廢墟移動。

  這一段路全是凍得邦硬的農田,犁溝像一排排棱坎,踩上去腳踝承受著不均勻的受力。

  夜色濃得像墨汁,天幕上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濃雲壓得很低,把一切月光都遮得嚴嚴實實。

  泵站廢墟是一堆混凝土碎塊和鏽蝕的鋼筋。

  房頂早已坍塌了大半,殘留的一截牆壁上還掛著一塊碎裂的標識牌,上面用烏克蘭語寫著什麼。

  宋和平在腦海里回憶了一下地圖,又打開軍用gps看了一遍,然後繞過廢墟正面,帶著隊伍摸到背側。

  那裡有一道半人高的混凝土擋牆,牆根處長滿了乾枯的艾蒿,扒開艾蒿,地面上露出一塊鐵製蓋板,正方形,邊長大約八十公分,邊緣鏽得起了紅褐色的鱗片。

  「找到了!」

  宋和平長鬆一口氣。

  這裡沒有實地勘察過,也沒法實地勘察。

  只能根據亨利重金收買來的情報來做出選擇以及制定方案。

  其實這是很冒險的做法,許多情報會過時,甚至地圖都會過時。

  一旦情報失誤,要麼失敗,要麼就看一線指揮官的臨場應變能力。

  「匕首,搭把手。「

  宋和平側頭朝「匕首」低聲招呼。

  「匕首」迅速上前,兩個人用撬棍合力撬開鐵蓋板,下面是一段垂直的檢修豎井,大約兩米深,底部是乾涸的排水渠。

  空氣中浮上來一股陳腐的泥土味,混合著某種化學肥料的殘留氣味,但不算刺鼻。

  宋和平先下去,靴子踩到渠底乾裂的泥層,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他打開紅外手電掃了一圈。

  排水渠高約一人多高,寬兩米半,混凝土內壁雖然多處開裂但結構尚完整。

  渠底的淤泥已經干成龜裂的硬塊,踩上去很結實。

  前方大約三十米處有轉彎,那是他們需要的方向,彎過去之後,渠道會拐向紅盧克農莊的東北角。

  這話總地下渠是老蘇年代的傑作,烏以前也是蘇聯的一部分,所以很多地方都有這種地下渠道,有些是排水用途,有些是排污用途,還有部分是灌溉用途。

  但蘇聯早就沒了,這些地下渠道許多早已湮沒在歲月的塵埃中,只有一些官方資料庫里才能找到它最初的分布圖。

  「戴上防毒面具,所有人下渠。老軍醫帶火力組殿後,把蓋板恢復原樣,留一人守住朝出口。「

  八人迅速換上防毒面具。

  畢竟地下通道多年為打開,沒人敢肯定裡頭的空氣是否有毒性。

  宋和平出去空氣檢測儀,領頭下井,其餘人魚貫下到渠底。

  整個世界驟然收窄,只剩下頭頂那條細長的縫隙和身前身後黑暗的渠道。

  宋和平走在最前面,紅外手電的光束在地面和牆壁上跳動,照亮牆上大片潮氣洇出的深色水漬,以及角落裡零星的碎磚塊。

  走了一段,他低頭看了看檢測儀。

  數值正常,他嘗試掀開防毒面具,吸了幾口空氣,發現沒異樣,這才回頭豎起手掌朝後面的人做了個「安全」的戰術手語。

  得到了命令,其餘人紛紛脫下防毒面具,恢復常態呼吸狀態。

  由於是冬季,排水渠內部比外面要溫暖些許,但同樣不好受。

  混凝土蓄了一整天的寒氣,到了夜裡全部釋放出來,像走在冰箱的冷凍室里。

  宋和平能聽到身後弟兄們的呼吸聲,在封閉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老軍醫低聲提醒了一句「注意腳下「,有人踩到了一塊鬆動的水泥板,碎屑滾落的聲音在渠道里傳出去很遠。

  轉彎處。宋和平抬手示意停下,貼著牆壁探頭觀察。

  前方渠道筆直延伸大約一百二十米,盡頭處能看到一堵用磚塊和水泥新砌的牆。

  那面牆的下緣有一個缺口,大約半人高。

  「看到了嗎?「

  匕首湊過來,壓低聲音。

  「那面牆。「

  宋和平慢慢靠近,手掌在上面輕輕試探。

  摸了一陣,發現部分磚塊是新堆砌在那裡的,沒有封嚴實,和原有磚牆上的磚頭區別明顯。

  先要破開,估計不難。

  「看來,列別傑夫也發現了這個入口,只不過沒重視……看起來像是臨時用東西堵了一下。「

  宋和平把紅外手電的功率調到最低,光束黯淡到幾乎只有他自己能看清輪廓。

  「但沒封死。「

  一行人貓著腰接近那面磚牆。

  宋和平伸手摸了摸磚縫的水泥。

  沒有完全固化,有些地方甚至能摳動。

  他用匕首沿著磚縫劃了一圈,撬下第一塊磚的時候,聲音在渠道里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匕首上來幫忙,兩個人輪流往外抽磚。

  缺口逐漸擴大,最終形成一道可以讓單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宋和平先鑽過去,靴子踏在排水渠繼續延伸的地面上。

  透過夜視儀看過去,前方約三十米處能看見一扇鏽蝕的鐵柵欄,柵欄外面隱隱透進來一絲非常微弱的光。

  那是農莊內部的光源。

  可能是發電機房,或者某間有窗戶的倉房。

  宋和平看了一下時間——

  夜間十一點四十七分。

  距離烏軍總攻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通過喉麥向灰狼發出最後一條信息:「突擊組到位。烏軍總攻開始後三十分鐘發起攻擊。「

  耳機里傳來灰狼的回應:「收到。「

  隨後頻道徹底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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