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6章 緊急回撤!
二十多公里外,河床拐彎處。
「狂狼「乘坐的那輛深灰色豐田陸地巡洋艦防彈改裝車,沿著乾涸河床的碎石路緩緩駛入拐彎段。
車速很低,大概不到三十碼,發動機在低轉速下發出沉悶的轟鳴,輪胎碾過鵝卵石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車內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
司機是別列傑夫手下的一個老手,代號「鐵錘「,虎背熊腰,兩隻手握著方向盤,目光死盯前方。
副駕駛上坐著「釘子「,一個瘦小精悍的偵察兵,手裡端著一支ak-74m,槍口對著右前方的車窗,機匣側面的導軌上裝著1p63全息瞄準鏡,保險已經撥到了連發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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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狼「坐在後排,右手攥著an94突擊步槍的槍柄,手心裡全是汗。
車窗玻璃是b6級防彈裝甲層,能扛住7.62毫米步槍彈在十米外的直射,但「狂狼「知道,如果宋和平的人真的在這裡設伏,他們不會用步槍打車窗。
他們會用rpg-7或者更狠的東西,比如美制m72 law一次性火箭筒,那種東西打過來,防彈玻璃跟紙糊的沒區別。
當然,現在唯一的依仗便是寄望於宋和平以為白熊夫婦在車上,不敢下死手。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車窗外左側那七八米高的土坡,坡上長滿枯黃的灌木和野草。
這是最適合伏擊的位置之一……
按照之前的情報推演,宋和平的人如果要設伏,這段拐彎是最理想的伏擊點。
視線在這裡被土坡的突出部阻斷,車速被迫降低到二十碼以下,左側高地可以部署狙擊手和機槍火力,右側河床開闊地沒有任何掩護,如果有一發rpg從土坡上打下來,車子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狂狼「在腦子裡把這段地形過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每一條可能的撤退路線、每一處可能的爆炸物埋設點,全都仔細想過。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很快,車子已經開過了拐彎最銳利的那一段,車頭正對著前方重新變得開闊筆直的河床路段。
「狂狼「的視線掃過左側土坡。
枯草在風裡擺動,灌木叢里沒有任何異常的閃光或反光,沒有狙擊鏡的眩光,沒有槍口冒出的淡淡煙氣。右側河床上一覽無餘,碎石、卵石、乾裂的泥塊,連個腳印都看不到。
沒有槍聲。
沒有爆炸。
沒有路邊忽然飛來的rpg。
什麼都沒有……
河灘上安靜得只有風聲和發動機低沉的哼鳴。
「狂狼「攥著槍柄的手指稍微鬆開了一點,但心臟仍然跳得厲害,胸腔里像有一面鼓在敲。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然後按下電台通話鍵,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清晰:「頭兒,我過拐彎了。什麼都沒發生。「
他頓了頓,又說:「還要繼續往前開嗎?我覺得不對勁,太安靜了。「
電台那頭沉默了好一陣。
別列傑夫此時正蹲在河床伏擊點以東大約一公里處的一個反斜面上,這裡地勢稍高,用望遠鏡可以俯瞰整個河床拐彎段的全貌。
按照別列傑夫的預設方案,「狂狼「的車進入拐彎後,如果宋和平的人從河床兩側發動襲擊,他部署在拐彎段外圍的兩個反伏擊火力組就會從側翼合圍。
一組在土坡背面,一組在對岸白樺林里,兩挺pkp和一支svd狙擊步槍形成交叉火力網,能把任何暴露在河床開闊地上的伏擊者釘死。而別列傑夫本人帶著機動組守在反斜面上,隨時準備投入增援。
可是「狂狼「居然安全通過了。
什麼都沒發生!
別列傑夫端著測距望遠鏡,鏡筒里的十字分劃掃過河床兩側每一個可能設伏的位置。
土坡中段的灌木叢,坡腳的那堆亂石,河床對岸白樺林邊緣的幾棵斷樹樁。
這些地方他都親自標註過,甚至親自測算過射擊角度和射界,如果他是宋和平,他一定會把伏擊點設在這些位置。
可是沒有人出現。
「頭兒?「電台里「狂狼「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急促了一點,「到底還要不要往前開?這地方太他媽安靜了,我感覺不對。「
別列傑夫放下望遠鏡,眉頭擰成了一團。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腕上的g-shock。
一點三十三分。
按照計劃,「狂狼「的車應該在拐彎處遭遇伏擊,槍聲一響,反伏擊火力組兩翼合圍,把宋和平的人堵在河床窪地里吃掉。
整個方案推演了四遍,每一遍都確認過伏擊點的位置、火力覆蓋範圍、各組的支援路線和撤退預案。
可是餌過去了,魚沒咬鉤。
是宋和平識破了這個圈套?
還是他們的伏擊點設置得不夠隱蔽,被宋和平的偵察人員發現了?
或者——
別列傑夫心裡突然冒出一個讓他後背發涼的念頭。
宋和平根本沒來河床這邊?
他猛地按下電台通話鍵:「狂狼,停車。原地待命,關掉發動機。「
「收到。「
電台里傳來「狂狼「的應答。
緊接著那防彈車的引擎聲由低沉的轟鳴變為喘息般的抖動,最終徹底安靜下來。
車子停在河床開闊段的正中央,孤零零地杵在碎石灘上,像一塊被遺忘的墓碑。
別列傑夫轉向身邊的機動組,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語氣:「釘子、灰鼠、老柴,你們三個去土坡頂上,從上往下拉網式搜索,注意掩體後方、枯草叢、任何可能藏人的凹坑。用熱成像,別漏掉任何一個熱源信號。「
被點名的三人立刻貓著腰從反斜面衝出去,沿著土坡背面的淺溝向北迂迴。
他們的靴子踩在干硬的泥土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熱成像觀察儀已經啟動,目鏡里墨綠色的世界正在逐寸掃描坡頂的每一平方米。
「蛇頭、大頭。「別列傑夫繼續下令,「你們倆沿河床右側向前推進,重點檢查白樺林邊緣五十米縱深,注意腳底下有沒有鬆土或新翻過的痕跡。伏擊部隊如果要長時間潛伏,一定會留下偽裝過的掩體工事。「
兩個隊員點頭,端著槍貼著河床右岸的碎石灘向前摸去,姿勢壓得很低,每一步都踩在儘量不會發出聲響的卵石縫隙之間。
別列傑夫自己帶著剩下的兩人從反斜面上站起身,沿著土坡中段的一條乾涸沖溝向「狂狼「停車的位置橫向移動。
十分鐘後,電台里陸續傳來各組回報。
「釘子「的偵察結果第一個傳回:「坡頂清空。熱成像顯示沒有任何生物熱源,連兔子都沒有。有腳印,但至少是三天前的,邊緣已經被風吹平了。「
接著是「蛇頭「:「河床右側白樺林邊緣清空。沒有發現新翻動的土,沒有偽裝網殘留物,沒有彈殼,沒有菸頭,什麼都沒有。這幫人要麼沒來過,要麼把痕跡清理得一乾二淨。「
「老柴「補了一句:「坡頂北側有個反斜面觀察點,位置不錯,能覆蓋整段河床。但沒人待過的痕跡,草叢沒被壓倒過,苔蘚也沒被踩碎。「
別列傑夫蹲在沖溝盡頭的一棵枯樹樁後面,聽著各組的回報,心頭那股陰冷的感覺越來越重。
什麼都沒有。
宋和平的人根本沒有在河床布設伏擊圈!
別列傑夫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地點——
農莊!
想到這,他的腦子嗡一下炸了,瞳孔驟然縮緊,右手的電台通話鍵幾乎被手指摁穿進去:「所有人!停止搜索!立即撤回出發點!全部登車——「
他的話還沒說完,電台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尖嘯。
緊接著是「帳簿「的聲音,斷斷續續,急促得完全變了調,從電台喇叭里噴涌而出:「頭兒!農莊出事了!情況不對勁!「
別列傑夫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的嘴張開半寸,想喊「帳簿「立刻帶人撤出地下室、固守主樓、等他回援,可話音還沒出口,電台里又傳來一聲巨響——
沉悶的、撕裂的、磚石崩塌的轟鳴,隔著電台都能感受到那股衝擊波在地面以下炸開的震動。
然後是粉塵翻湧的悶響,緊接著是短促的、加了消音器的槍聲,「撲撲撲撲「,密集而冷酷,一發接一發,間隔極短,像有人在用釘槍往牆上打釘子。
一分鐘後,電台里只剩下電流的嘶嘶聲。
「帳簿「完了。
農莊丟了。
白熊和女王兩個被扣押的僱傭兵被救走了。
別列傑夫緩緩放下電台,左手的指甲幾乎掐進了自己的掌心。
「所有人登車!快!回農莊!「
他再次按下通話鍵,語速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
沖溝上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槍械金屬件碰撞的輕響,別列傑夫的隊員正在從各個方向朝兩輛停放在土坡背面泥路上的越野和卡車快速收攏。
發動機相繼轟鳴起來,別列傑夫跳上車,后座上的「信號源「已經調好了電台頻率,正在反覆呼叫農莊方向的「帳簿「,但收到的只有毫無意義的電流雜音。
發動機發出一聲嘶吼,車子的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的塵土,車身猛地向農莊方向躥出去。
別列傑夫的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
從河床伏擊點到農莊,將近二十三公里的混合路面,前段是土路和碎石路,中段要穿過一個廢棄的集體農莊居民點,尾段是柏油鄉道,全速行駛大約需要二十五到二十八分鐘。
「還有機會!」
如果農莊裡的留守人員抵抗頑強一些,自己能在宋和平帶人撤離之前趕到!
「蘇卡!該死的華國人!」
黑暗中,別列傑夫的牙齒咬得咯咯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