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2章 招不怕老
安全屋的客廳安靜了大約三十秒。
宋和平說完那句「大家先去休息「之後，沒有人立刻動。
所有人站在客廳里，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宋和平臉上，等著他說出點什麼來打破這種沉默。
宋和平看看所有人：「灰狼、匕首、老軍醫，你們三人留下，其他人回去吧。」
到臨了，女王輕輕拽了一下白熊的袖子，白熊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兩個人朝樓梯方向走去。
看到女王和白熊離開，其餘人陸續回了自己房間。
客廳里最後剩下灰狼、匕首和老軍醫。
宋和平看了他們三個人一眼，目光在他們臉上各停了一瞬，然後轉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他的房間在安全屋最裡面，靠後院那一側。
走了幾步，沒回頭，只說了一句：「都過來。「
四個人穿過走廊。
安全屋是一棟改造過的老式民居，一樓有四間房，客廳在最前面，走廊兩側分別是廚房、儲物間和一間雜物室，走廊盡頭有一扇包著鐵皮的門，門鎖是老式的雙舌鎖，宋和平自己加裝了一個暗鎖銷。
房間不大，大概十來平方米。
一張單人床靠牆，靠窗有一張書桌，桌面很乾淨，只放著一盞充電檯燈、一本筆記本和一支筆。
窗簾是深藍色的雙層遮光布，拉得嚴嚴實實，不透一絲光。
宋和平把檯燈擰亮，然後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轉過身來面朝門口。
灰狼第一個進來，在床沿上坐下。
匕首靠牆站著，就在門邊。
老軍醫最後一個進來，順手把門帶上，鎖舌哢嗒一聲嵌入鎖槽。
四個人在窄小的房間裡各自找位置待定，誰都沒說話，只有暖氣片發出低沉的水流聲，像是一根血管在牆壁里緩慢地搏動。
宋和平首先打破安靜：「亨利來情報了，我們現在已經被格魯烏盯上了。」
「在這裡？敖德市？「灰狼問：「真的？不會出錯吧？「
在他看來，29155部隊在鳥克籃的行動組昨晚幾乎全軍覆沒，時隔不到一天，又盯上了？
「亨利的情報很少出錯，這次能順利救下白熊兩口子，他的功勞不小。「宋和平說。
灰狼問：「具體什麼情況？「
宋和平平靜道：「格魯烏已經下達了針對我們公司所有成員的格殺令。他們已經組建了一個聯合專項小組，跟格魯烏內部的別的部門，還有其他幾個俄情報機構，包括軍方一起合作，專門負責執行這個項目。「
「亨利在消息里說，專項小組激活了潛伏在鳥克籃境敖德市內的一個四人單元。他們的任務是偵察、跟蹤、摸清我的活動規律和所有關聯據點。下一步計劃是策劃一次具有震懾力的行動，目標是儘可能地殺傷我和公司核心成員。如果機會合適，直接清除。「
灰狼的目光變得冰冷起來：「已經在敖德市里了？「
「沒錯。「宋和平重複了一遍：「已經在敖德市，我估計，他們已經盯上我們了，所以我才讓大家早上分散走，這個安全屋估計也不安全了。」
這幫狗艸的賤貨！「
灰狼罵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很髒。
很顯然，作為前俄國傘兵，他很清楚格魯烏的行事風格。
被這種傢伙盯上，的確不好受。
「巷口那輛灰色拉達。「匕首忽然想起了什麼：「剛出酒吧的時候，我看到了一輛貼著市政標記的拉達……」
宋和平看了他一眼。
「之前我讓老軍醫去偷記了它的車牌，並查詢過了，那車是三月前報失的租車公司車輛，不是市政工程車，那是他們用來盯梢的車。「
「所以剛才你在酒吧里讓大家趕緊離開……「匕首似乎醒悟了什麼。
「我當時只是剛好收到亨利發來的消息，還不能完全確定他們已經摸到了酒吧附近。「宋和平說，「但我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所以我讓大家散了。但我當時沒告訴你們理由，是因為——「
「是因為說了的話，所有人都會緊張。「灰狼接上了他的話，「一緊張就容易出錯，一出錯就容易被人看出來。你在酒吧里讓所有人都以為只是正常散場。「
宋和平看了灰狼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你倒是越來越會猜了。「他說。
「跟著你幹了這些年，要是連這點都看不出來，那我脖子上頂著的就是個南瓜了。「
灰狼往床背上一靠，兩隻手枕在腦後。
「所以你讓我們到這裡來，不只是為了跟我們說亨利發來的消息吧？你要說這個話，剛才在客廳里就已經可以說了。「
匕首和老軍醫同時看向宋和平。
房間裡安靜了兩三秒。
宋和平豎起兩根指頭：「我要說兩件事。「
他看著他們三個人，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第一件事。一級戰備不是臨時的應激反應。我已經向所有分公司和辦事處下達了同樣的指令，從今晚開始，整個公司的運營模式全部轉入地下。各分部的常規業務線全部停止接新任務，除了老的合作關係外，避免踩坑。「
灰狼倒吸一口冷氣：「不接所有新合同？「
「沒錯。「宋和平說：「老業務足夠支撐公司運作，沒必要貪婪，賺錢也得有命花。」
「非洲那邊呢？我們的軍事培訓合同剛簽了三年——「
「那邊沒問題。「
「中東呢？剛談的那兩批貨已經裝船了——「
「貨物已經到港的照常交割，正在運輸途中的，通知客戶延遲。還沒有啟運的全部取消。錢的問題由我來處理，你不用擔心賠償金和違約金。「
灰狼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老大，你知道這樣做意味著什麼嗎？一個跨國防務公司的新業務線全部凍結，這不是撤掉幾個據點的問題。畢竟我們公司全世界光是簽了正規僱傭合同的傭兵就有四千多人，每天都要耗費巨資……「
「我知道。「宋和平說。
「你還是要這麼做？「
「小心駛得萬年船。」宋和平說：「亨利在消息里提到了一個細節，我沒有告訴你們。「
他抬起眼來，目光掃過在場三人。
「專項小組的頭兒，據說是格魯烏克宮直接指派的人選，是弗拉基米爾總統的嫡系。亨利原話是：#039這次不像以往的情報對抗，更像蘇阿戰爭時期的清洗戰術，不留活口，不講規則，不設底線。#039「
房間裡又安靜下去。
灰狼把枕在腦後的雙手收回來，坐直了身體。「老大，「他說，「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被動挨打會讓我們被打成篩子。「
宋和平冷笑道：「以前不管對手是誰，cia也好，軍情六處也好，他們對「音樂家「的態度始終是#039控制和利用#039。但格魯烏這次不一樣。他們不是來談條件的，也不打算利用我。他們單純就是來殺人的。「
宋和平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靠進椅背里，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嘎聲。
「我已經厭倦了這種被動防禦的模式了。「
他看著灰狼的眼睛，然後看著匕首，最後看著老軍醫。
「這次我不打算採取冷處理了。「
灰狼的眼瞼跳了一下，身體不自覺地前傾了一寸，像是獵犬聞到了什麼氣味。
「你打算怎麼做？「他問。
「既然他們已經派人進了敖德薩。「宋和平說，「那就讓他們留在這裡。格魯烏想用這條線來拴我的腳，那我就把這根線剪斷，而且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剪斷。殺人者，人恆殺之。「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著面前三個人消化他說的內容。
「你是說我們要主動跟他們干？「匕首問。
「不是#039干#039。「宋和平糾正他，「是清場。他們派了四個人進來摸我的底。那這四個人就是第一批。我要知道他們是誰、住在哪兒、通過什麼渠道接收指令、用什麼設備聯絡莫斯科。拿到這些東西之後——「
他沒說完。
但房間裡那三個人全都聽懂了。
「清場「這個詞在「音樂家「的內部用語裡有一個特定的含義：目標清理乾淨，不留痕跡，不留下任何可以追查到「音樂家「的信息。
這是一種外科手術式的定點消除，跟戰場上的火力覆蓋不同，它更安靜，更精準，也更沒有迴旋的餘地。
灰狼從床沿上站了起來。他在窄小的房間裡來回走了兩步，然後停在書桌前，低頭看著宋和平。
「你說……我們這次要對付的人，跟綁架白熊兩口子的那幫人是不是一夥的？「
「大概率是。「宋和平說：「這些年俄烏關係緊張，烏東天天在打仗，我估計俄情報部門在烏境內潛伏的特工和間諜都不會少，甚至他們收買的烏官員也不會在少數。「
「所以清掉這四個人，不光是拔掉一顆釘在我們後背上的釘子，「匕首接上了話，「也是順便撬開專項小組的一角，看看這次他們派來的是什麼陣容。「
灰狼直起身來，轉頭看了匕首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看著宋和平。
他的眼睛裡有某種東西在發生變化。
從剛才的凝重和猶疑，慢慢變成一種被點燃的、沉默的興奮。
「這麼說……老大……「灰狼說，「你心裡已經有計劃了？「
宋和平說：「亨利在消息里沒有直接透露他們四個的具體落腳點，但我覺得可以把他們『請』出來。「
灰狼想了想道：「又是『引蛇出洞』？老大你怎麼每次都是這招？」
「招不怕老。」宋和平樂了：「最關鍵是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