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雪災
蘇碧雲剛想詢問一番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抬眼朝門口望去，就見顧北辰一身戎裝踏入屋內。
潔白的雪花落在烏黑的墨發上，平添幾分美感。
顧北辰輕抖身子，肩頭的雪花簌簌落下。
見他臉色異常凝重，蘇碧雲眉心微擰。
「今日回來的怎麼這般晚，出什麼事兒了？」
蘇碧雲起身相迎，隨手拿起一杯熱茶，遞到他手中。
指腹觸及到那雙冰冷的手，蘇碧雲眼底划過一抹心疼。
顧北辰接過茶水一飲而盡，隨即在火爐前搓了搓手，這才說道：「今年的雪來的早了些。」
蘇碧雲點了點頭，憂心忡忡的問道：「軍營里有動盪？」
顧北辰搖了搖頭，神色卻越發凝重，「不止這些，城外已經聚集了上千流民。」
蘇碧雲手上動作微頓，詫異的朝顧北辰看去，「怎麼會這樣？」
一直沉默的春桃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顫音：「姨娘有所不知，京城裡的雪下的晚些，早在半個月前，京外各處陸續降雪，奴婢所在的永寧郡，有不少房屋都被雪壓塌了。」
聽了這話，蘇碧雲眸色一顫。
連房屋都能被壓塌，可見雪勢兇猛。
往年這個時節軍營都會屯糧備冬，以便來年突然開戰。
「照這個速度，過不了多久，京城外便會湧入上萬流民，若是置之不理，終成大患，太子在早朝上稟明此事，卻被戶部以國庫空虛，沒有餘糧為由推辭…」
顧北辰嘆息一聲，又接著說道：「太倉的糧食又被幾家商行壟斷，價格翻了四倍不止。」
蘇碧雲眉頭緊鎖，將手搭在了顧北辰的手背上。
皇帝向來不喜太子，賑災一事得不到重視，京城必生大亂。
「如今能勸誡皇上的，只有孟太傅了。」
這是他同太子商量出來的結果。
只是孟太傅性子倔強，從不會輕易站隊，雖說這是救濟民生的大事…
「世子，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正在此時，琅苑外傳來喬嬤嬤的聲音。
夏蘭冷哼一聲，「喬嬤嬤一定是為了長公主的事來的！」
「長公主？」顧北辰微微皺眉，今日他一直忙著賑壓流民一事，沒工夫了解京中瑣事。
「今日長公主攜其女入侯府，想要同侯府結親。」
春桃長話短說。
「結親？」顧北辰嗤笑一聲。
「京城都要出大亂子了，母親還想著這些兒女情長，真是可笑！可悲！」
顧北辰闔上疲倦的眸子，嗓音低沉道：「把她趕出去。」
夏蘭連忙應了一聲，挺直腰背衝進了風雪裡。
喬嬤嬤抱著湯婆子等了又等，見沒人出來。又要叩門，只是才伸出手，院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見夏蘭走出來，喬嬤嬤一臉傲氣的哼了一聲：「快去把世子請出來，耽誤了夫人的正事，小心夫人發賣了你！」
夏蘭不甘示弱，回懟道：「世子爺說了，讓你怎麼來的怎麼滾回去，嬤嬤難道忘了你因何被貶去了樁子嗎？」
提前那件事，喬嬤嬤打了個寒顫，卻還是有所懷疑。
「世子從來不會忤逆夫人的吩咐，一定是蘇姨娘強行扣下了世子，不讓他去見夫人，放我進去！」
夏蘭忍不可忍，直接跳起腳來給了她一巴掌。
「你這賤人，竟然敢打我？」喬嬤嬤不可置信的朝她看去，當即發了狠，想要打回來。
「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侯夫人的聲音忽然從遠處傳來，夾雜著幾分怒意。
聽到這聲音，喬嬤嬤有了倚仗，一把扯住了夏蘭的頭髮。
「本夫人只是讓你來喊人，廢物東西，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侯夫人瞪了喬嬤嬤一眼，她的病原本就沒好，十分畏寒，如今在這冷風中走了一圈兒，整個人暈乎乎的。
「夫人息怒，老奴…老奴早就來了，是蘇姨娘，她攔著老奴，不讓世子出來。」
喬嬤嬤連忙低下頭，一臉委屈的說著。
夏蘭冷哼一聲，「分明是世子自己不想去，才讓奴婢出來告知你的，你怎麼能顛倒是非呢！」
外頭的吵鬧聲，終是將顧北辰引了出來。
侯夫人不情不願的走進廂房，瞥見火爐上烤著的蜜薯，冷嗤一聲，「真是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蘇碧雲不為所動，語氣平靜的說道：「夫人口中上不得台面的東西，是旁人夢寐以求的口糧。」
此話一出，侯夫人眼中升騰起一股怒意，狠狠朝蘇碧雲瞪去。
「北辰，這就是你一心寵愛的妾室，公然頂撞婆母！」
侯夫人喘了一口氣，又接著說道：「頂撞我也就算了，今日長公主親自登門，想要同侯府結親，這是無上榮光啊，這賤人竟然說長公主的頭面是假貨，當眾讓長公主難堪，今日你定要休了她！」
聽到侯夫人說賤人二字時，顧北辰眸色越發冷冽。
他猛然抬起頭，垂在兩側的手緊緊攥拳，厲色說道：「兒子再重複一遍，她是我的妻，誰也不能侮辱她，您也不行！」
侯夫人被他這模樣嚇退兩步，心不甘情不願的瞪了蘇碧雲兩眼。
「母親也是為你好，我就只有你一個孩子，侯府日後還要靠你繼承，若是不留下個一兒半子，萬一你在戰場上出了什麼差錯…」
侯夫人語氣軟了下來，聲音里也染上了哭腔。
蘇碧雲垂下頭去，神色黯淡幾分。
察覺到她的情緒，顧北辰握緊了她的手，以示安撫。
「母親放心，兒子不會出事的，只是如今京城內動盪不安，兒子沒心思理會這件事，娶妻一事莫要再提了。」
顧北辰語氣堅決。
侯夫人這才察覺出顧北辰臉上的疲憊，擔憂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北邊的郡縣接連下了半月的雪，流民失所，已經往京城來了。」
顧北辰言簡意賅的解釋道。
聽了這話，侯夫人神色微怔，成就虛弱的身子忽然搖搖欲墜。
蘇碧雲連忙上前將人扶住，又從懷中取出一顆藥丸給她服下。
「夫人莫要擔心，此事一定會妥帖處理的。」
蘇碧雲遞來一杯水，替侯夫人將藥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