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她能怎麼辦


  宋凝昭佯裝思索。

  

  「明日便是陛下的千秋宴,不如,等妹妹參加完宴會之後,再受罰吧?」

  是啊!

  明日,便是玄燁哥哥的千秋宴。

  宋凝霜擦了擦眼淚。

  「雖然,我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我知道,母親和姐姐,都是為了我好,我……」

  她說著,又猛地捂住了胸口,整個人軟軟的倒了下去。

  「霜兒,快去請府醫。」

  宋凝昭冷眼旁觀。

  宋凝霜這一招,還真是殺手鐧,屢試不爽呢!

  宋宣過來的時候,朝露院中已經恢復了以往的寧靜。

  他在路上,便將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聽得一清二楚。

  都是千年的王八,就宋凝霜的那點小伎倆,在他們面前,真的不夠看。

  偏生她還沾沾自喜,自以為是。

  宋宣氣的臉紅脖子粗。

  「昭昭,你放心,這件事情,父親定會給你一個說法。」

  「母親已經罰過妹妹了,只怕此刻,妹妹正傷心著呢,父該去寬慰寬慰妹妹才是。」

  「寬慰她?她做出這種破壞家庭和睦之事,我沒對她動家法,罰她跪祠堂,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宋宣氣呼呼的一甩衣袖,怒沖沖的去了杏林苑。

  朝堂之上,本就亂糟糟的一團亂麻,時慍又隻身在外。

  宋宣分身乏術,這幾日的心情一直不好。

  偏生家裡還不得安寧。

  他如何能不動怒?

  霧凇下意識地問道:「小姐,您說,老爺他是真生氣,還是裝生氣?」

  宋凝昭不敢去想。

  「很晚了,睡吧!」

  如果,每天圍繞在她身邊的那些,她自認為至親至近之人,對她都只有謊言。

  那她……要怎麼辦才好?

  她能怎麼辦?

  宋凝昭像是進入了一座美輪美奐的百花園。

  乍一看,這裡風景如畫,四季長春。

  她被和一片美景,蠱惑了整整三年。

  就像是活在虛妄的幻境之中。

  實際上,絢麗的花朵沾染著毒液,美麗的蝴蝶飄灑著毒粉,如茵的草地滿是陷阱。

  她一腳踩空,墜入深淵,窺探清了腐朽的地底,掩埋著的,並非土壤和肥料。

  而是森森白骨,人血和肉。

  宋凝昭乾脆閉上了眼睛。

  她並沒有想像中那樣強大,堅不可摧。

  她也會害怕,害怕自己會跌入更深的陷阱。

  也會恐懼,恐懼往前一步,又會遇見未知的劫難。

  或許,不看,不聽,不想。

  真正成為一個眼盲心瞎之人,反而可以活得,更加快樂。

  宋凝昭寧可自己真的失憶,變成傻子。

  也好過一個人,守著這般痛苦的回憶。

  只能在無人觸碰的黑夜,蜷縮在自己的床上,挖出血淋淋的心臟,舔舐傷口。

  宋凝昭猜得沒錯。

  宋凝霜暈倒,是裝的。

  她一回到杏林苑,人便醒了過來。

  魏氏從未對她露出過這般嚴肅的表情。

  就好像真的在譴責她,做錯了一件天大的事。

  「宋凝霜,你給我跪下。」

  第一次。

  她親自罰了這個,被她從小疼愛著長大的女兒。

  「阿娘……」

  「跪下。」

  她再次重複。

  宋凝霜不情不願地跪了下去。

  紅葉和紅柳相視一看,默默地退出了房間外面,並且貼心地將房門帶上。

  「你知道你錯在哪兒了嗎?」

  魏氏氣極。

  宋凝霜是真的有些害怕。

  她跪在地上,一雙手輕輕的攥著魏氏的裙擺。

  「阿娘,這件事,我做的很隱蔽的,那位道長那裡,我也給足了封口費……」

  「你可閉嘴吧!」

  魏氏捂著胸口,喘著粗氣。

  她想不明白,她聰明一世,怎麼就生了宋凝昭這麼蠢的女兒?

  李嬤嬤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她斗膽說道:「二小姐,這裡是上京城,不是鹿州,您所謂的天衣無縫的計劃,放在這裡,那些富貴人家稍微有些城府的五六歲孩童,都能看得分明,您還是乖巧些,莫要擅作主張才是。」

  「我與母親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嗎?」

  宋凝霜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我有什麼錯?我只是想要拿回我自己的東西罷了!」

  若是她沒有失蹤三年,不論是朝露院,還是玄夜哥哥的後位,包括那套,讓她一眼看上去,便移不開眼的嫁衣,都是她的。

  她犯得著還要算計著去搶嗎?

  「你若是打定了主意,要按照你自己的路子來,到時候,一無所有,你可千萬別怪我跟你爹沒幫你。」

  畢竟是深宅大院,隔牆有耳。

  為著陛下前夜,留在杏林苑,陪了宋凝霜一整晚的事情,宋凝昭本就開始懷疑她的用心。

  這個時候,她跟要謹慎。

  魏氏壓低了聲音。

  「我與你父親,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為你和你哥哥籌謀未來,父母愛子,乃人倫天性,霜兒,你就不能信一回母親嗎?」

  也是怪她。

  從小將宋凝霜驕縱壞了。

  在鹿州時,宋宣最大。

  身為知州嫡女,宋凝霜自小便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但凡她看上的東西,無需她開口,光是宋時慍一人,便能將東西雙手奉到宋凝霜的面前。

  依她的性子,離家三年,還能活著回來,已經是個奇蹟。

  魏氏捨不得宋凝霜吃苦受罪,這些天在家裡,對她更是千依百順,生怕惹得她有一丁點兒的不快。

  這樣的縱容,喚醒了宋凝霜驕縱的本性。

  她才會膽大包天,擅作主張,安排了今天晚上這麼一出大戲。

  拙劣至極。

  上不得一丁點兒台面。

  「我就是不喜歡宋凝昭,明明我才是宋家的親生女兒,可全天下的人,都將她夸上了天,我一出門,便只能遭人嘲笑,憑什麼?」

  那珍珠頭面,宋凝昭戴的,她宋凝霜憑什麼戴不得?

  宋凝昭馬上就要當皇后了。

  玄夜哥哥卻連一個妃位,都不肯鬆口給她。

  憑什麼父親處處偏袒宋凝昭?

  憑什麼在這個家裡,受委屈的人,永遠都只有她一個?

  到底只是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當慣了家裡的大小姐,忽然冒出來另一位小姐,與她分寵,她心裡失衡,也屬正常。

  想明白了這一點,魏氏反而沒那麼惱了。

  「這段時間,你要乖巧聽話一些,只要等到陛下與昭昭完婚,大局已定,不出一年,我與你父親,必定能想法子,將你送入皇宮為妃,屆時,你是皇后親妹,又有一品護國公府撐腰,莫說妃位,便是貴妃,和皇貴妃,那也是當得的。」

  魏氏將宋凝霜從地上扶了起來。

  「乖囡,忍一時風平浪靜,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魏氏說的話,深深地觸動了宋凝霜的心。

  母親向來聰慧,長袖善舞,八面玲瓏。

  她能在鹿州讓自己變成一眾貴婦之首,也能迅速地融入上京,在那些貴人面前做小伏地,將分寸拿捏得極好。

  宋凝霜知道母親的能耐,她滿目期待。

  「當真?」

  「自然當真。」

  魏氏肯定。

  「宮裡來的教習嬤嬤,可是在太后跟前伺候過的老人,你跟著她好好學,自有你的好處在。」

  「嗯,女兒曉得。」

  「還有,我要你細細地觀察宋凝昭的一舉一動,模仿她的神態舉止,一言一行,即便模仿不了十分,至少,也要學出個六七分來。」

  宋凝霜像是被人牽動了隱秘的心事。

  她不是沒有悄悄地模仿過宋凝昭的神態。

  可是好難。

  「這是為何?」

  魏氏笑道:「你想啊,陛下深愛宋凝昭多年,若是他的身邊,出現了一個與宋凝昭有幾分相似,卻又比宋凝昭乖巧、軟糯,聽話,懂事,溫柔的姑娘,你猜會如何?」

  「陛下自然會選更加深入他心的人!」

  「我兒聰慧,記住阿娘的話,忍一時,風平浪靜,你的福氣,在後頭呢!」

  魏氏的話剛剛說完。

  宋凝霜的房門,便被宋宣一腳踹開。

  宋宣進了門,揚手,就要對著宋凝霜落下一巴掌。

  好在魏氏眼疾手快,她一頭扎進宋宣的懷裡,抱住了他的腰,將他推得後退了兩步,那一巴掌才算是沒有落到宋凝霜的臉上。

  「老爺,明日便是陛下的千秋宴,霜兒這張臉,還要見人的,您這是做什麼呀?」

  宋宣生氣起來,饒是宋時慍,都會害怕。

  更別說是宋凝霜了。

  她的眼睛倏地蓄滿了淚水,縮在李嬤嬤的身後,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宋宣。

  好像她就是全天下最無辜的人一般。

  「我要做什麼?你怎麼不問問你的好女兒做了什麼?」

  「這件事情,我已經解決完了,昭昭那邊,我安撫好了,霜兒這裡,我也罰過她了,老爺你還想怎的?」

  「慣子如殺子,你就慣著她吧,總有一天,她會闖出塌天大禍,到時候,若是你兜不住了,我看你還能怎樣?」

  魏氏一臉坦然。

  「再不濟,霜兒還有陛下護著呢,能出什麼大事?老爺,你就是喜歡杞人憂天。」

  「你……」

  宋宣一股悶氣無處發泄。

  「我說不過你,明日入了皇宮,你們可千萬被給我惹事。」

  他氣呼呼地來,氣呼呼地走。

  宋凝霜這才從李嬤嬤的身後出來。

  「阿娘,我將父親氣成這樣,當真沒事嗎?」

  「無妨,你爹他就是這樣,急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一會兒回去,我安撫他幾句,也就是了。」

  宋凝霜這才將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

  「阿娘,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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