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內鬥(求月票)


  第239章 內鬥(求月票)

  程世范何許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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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朱秘書長的心腹,也是黨務調查處的人,一直開辦安源公司為黨務調查處籌集資金,上海淪陷後,此人以商人的身份活躍在上海。

  他本身和日本憲兵司令部負責情報工作的加藤壽一有交往,現在加藤壽一找到程世范,提出以一元日幣比照40元偽法幣的價格,讓其幫忙推銷假幣。

  程世范商人本性,唯利是圖,根本不關心這對中國的金融意味著什麼,他追尋的是人性和利益,覺得一比四十,有如此大的賺頭,這錢不賺白不賺。

  於是,立刻以公司的名義,用五萬日幣,一次性購買了200萬元的偽法幣。

  可錢到手之後,程世范才發現這和加藤壽一給自己看的樣品根本不一樣,而是國黨早就廢棄禁止在市場上流通的五元鈔票。

  卻是加藤壽一和特高課山本賢太郎也有心學山本憲藏製造偽幣,奈何沒有本錢,兩人就盯上了早前山本憲藏廢棄的假鈔。

  本著廢物利用的原則,加藤壽一挑選了一個冤大頭程世范,如此五萬日幣輕易到手。

  程世范明知被騙,卻不敢找日本人的晦氣,但為了解套,他又心生一計,想著通過朱秘書長的關係將這筆假鈔運送到武漢或者山城,用來收購老百姓手中的桐油糧食,如果能夠回本,也算一本萬利。

  這本是程世范轉嫁危機的困獸之舉,但此刻電報落在了徐增恩手中,他卻起了其他心思。

  「留中不發。」

  徐增恩冷笑一聲,與其便宜了姓朱和姓程的,為何不能便宜自己?

  抗戰以來,後方的經濟日漸凋敝,日用物品奇缺,物價飛漲,但在東南沿海和淪陷區接壤的地方,物資交換卻異常繁榮。

  尤其距離滬、杭不遠的皖南、浙西等區域,因為地處新安江上游,這裡屬於兩不管地區,所以成了一條重要的交通線,果黨、日、偽都在此地交換物資。

  慢慢形成了屯溪場口和江浙淳安兩個著名的陰陽界口,一時之間有了「小上海」之稱。

  為了進一步利用這兩處物資交易區域,緩解後方日用物品奇缺的狀況,常某人決定借用黨務調查處和特務處的特工力量,組建物資採購公司,搶購敵偽物資,直接在大後方銷售。

  特務處成立了通濟公司,黨務調查處成立了利通公司。

  但特工辦公司肯定要做掩護。

  戴春風打的是自己結拜兄弟青幫大佬杜月生的名義,但徐增恩沒有可依仗的,黨務調查處直接赤膊上陣,幹了一段時間,發現干不過特務處,於是又成立了安源公司。

  但不論是幾家公司,不論黨務調查處的特務怎麼上跳下竄,他們就是干不過特務處的通濟公司,背後的原因無外乎他們推出去的人根本無法和神通廣大、江湖勢力雄厚,縱橫黑白兩道的杜老闆相比。

  「姓戴的和那邊最近在忙乎什麼呢?」將電報壓下,徐增恩又問起了戴春風。

  「這個聽說他們最近繳獲了兩車日軍的偽幣,具體情況卑職也不知道。」電訊科長王學義小心翼翼道。

  徐增恩瞪了他一眼,立刻打電話叫來了情報科科長。

  「局座。」情報科科長王乃康躬身進來,便送上了一個讓徐增恩有些飄飄然的稱謂。

  「亂說,還沒有正式任命呢。」徐增恩佯怒擺手,但臉上的得意怎麼都掩飾不住。

  「遲早的事,卑職聽到這個消息喜不自禁,想著怎麼幫局座您慶賀呢,恰好我有朋友從香江回來,帶了幾件名貴西裝和點心,卑職無福消受,已經差人送到嫂夫人那裡去了。」

  他故意將點心二字咬的很重,徐增恩心領神會,更加滿意了,笑道:「費心了,快坐下。」

  說著他斜倪了一眼王學義,忍不住搖了搖頭,心說都是人,差距怎麼這麼大呢?

  但還是揮手讓他坐下,話題又回到了剛才的問題。

  王乃康說道:「局座,特務處最近繳獲了兩車日諜的偽鈔,根據青鳥匯報,執行這項任務的是行動科副科長張義」

  見徐增恩聽到這個名字就面露厭惡,他連忙說道:「今天城內發生了一件趣事,具體說是警察局」

  「哦?!」徐增恩終於來了點興趣。

  「據說是中國銀行的十名制幣工被人綁架了,後來又放出說辭,說這十人是緊急出差,肯定是特務處的手筆。」

  「不是他們是誰?就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徐增恩嗤笑一聲,思忖了片刻,喃喃自語:

  「這就對了,我就說姓戴的這幾天總是往委座那裡跑,原來如此,又是偽幣,又是紙幣工的,他們肯定是想製造假幣。」

  徐增恩破口大罵:「姓戴的這個小癟三,現在有了老頭子的尚方寶劍,一旦製造偽幣,就有了花不完的的鈔票媽的,他的通濟公司有姓杜的站台,還有偽幣工廠做後盾,我們以後還怎麼競爭?」

  王乃康建議道:「局座,要不我們也製造偽幣?」

  徐增恩眼前一亮,隨即又搖頭,「沒有老頭子的允許,小打小鬧能成什麼氣候?再說了本錢呢?」

  他沮喪地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桌上的電報上,瞬間眉開眼笑,沉吟道:

  「這樣,立刻給程世范回電,指定運鈔的時間、路線和地點,這筆偽幣由我們負責接收。」

  王乃康不明所以,問了王學義幾句,才明白事情的原味,聽到徐增恩這麼說,兩人面面相覷。

  徐增恩面露不悅:「有什麼問題嗎?」

  王乃康立刻道:「沒問題,一切以局座馬首是瞻。」

  王學義遲疑了一會,怯怯道:「這個局局座,和日軍日偽進行物資交流活動,開展經濟上的互通有無,就其性質來說,已已經是一種資敵和通、奸行為,現在再從事偽幣買賣,坑」

  「坑什麼?坑害國家?戕害人民?」徐增恩勃然大怒,一拍桌子,起身指著王學義的鼻子數落起來。

  「怎麼?在你心中我徐某人就是傷天害理,利令智昏之徒?你懂不懂什麼叫國家大計?

  這是委座和上層商談好的事情,他們不懂你說的這些?

  你敢說你沒用從淪陷區套取來的日用品?

  怎麼吃飽飯了,就想著砸鍋?特務處乾的,憑什麼我們黨務調查處就不能幹?我看你這種人才是利令智昏,不知所謂,出去,以後專心做好你電訊科的工作,這事你少操心。」

  徐增恩氣不打一處來,直接將電訊科長轟了出去,將偽幣的工作交給情報科科長王乃康處理。

  王學義鬱悶地回到辦公室,發現機要科副主任張問道正候在門口。

  他問:「張副主任,有什麼事嗎?」

  張問道一臉和煦的笑:「今天收到的電報還沒有歸檔呢,我剛才來王科長不在,就在這裡等著您。」

  「就這事?」王學義冷哼了一聲,道:「電文交給情報科了,你找他們要。」

  「情報科?這不合規矩吧?」

  「規矩?什麼是規矩?唯上勝過幹事,私念重於職業,還有什麼規矩可言?」王學義冷笑連連。

  張問道聽出王學義話中有話,假裝聽不懂話外之音,勸慰道:

  「王科長別生氣,人在官場,誰不是唯命是從,畢竟上心乃安嘛。」

  上心乃安說的是一個典故,蕭何晚年為了自保,干起了貪污受賄的事,為的就是讓劉邦安心。

  「上心可安,但上心叵測啊!」王學義搖了搖頭,一副唏噓的模樣。

  張問道眉眼一閃,低聲寬慰道:「行了,王兄,隔牆有耳世事無奈,與其生悶氣,還不如和我廝殺一盤。」

  「行,下一盤吧。」王學義看了眼手錶,將張問道帶進了自己辦公室。

  很快兩人就擺開楚河漢界,廝殺起來。

  但今天的王學義明顯不在狀態,連連輸了兩盤,心情更加鬱悶。

  到了第三盤,張問道故意放水,不經意的問:

  「學義兄剛才被處座訓斥了?這不是很正常嘛?昨天我才被劈頭蓋臉訓了一頓。」

  「處座?以後要叫局座了。」王學義嘴角抽了抽,繼續道:「處座高升自然是喜事,可他唉,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打起了偽幣的主意,這不是自甘墮落嘛?萬一事發」

  王學義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偽幣?」聽到這話,張問道內心一震,雖然王學義說的藏頭露尾,但作為特工的悟性和敏銳,他已經從隻言片語中捕捉到了需要的情報。

  於是裝作毫不在意的說道:「唉,人在屋檐下,唯命是從就行了,出了什麼事不由高個子頂著嘛。」

  說話間,他手下不再放水,節奏突然凌厲起來,王學義又輸了一盤,再也沒有興趣下下去。

  這正合張問道的心思,他告辭之後,離開黨務調查處,攔下一輛黃包車,走了很遠找到一個電話亭,立刻拔出一個電話。

  夜幕吞噬了暮靄,只剩下路邊慘澹的路燈孤寂地發著光。

  張義放下碗筷,沏了一杯茶,閉目養神,開始接收今天的情報。

  【1、您今天見過周蓬安,獲得相關情報,周蓬安真實身份是紅黨中國銀行支部負責人。】

  【2、您今天見過鄭呼和,獲得相關情報,鄭呼和今天和上級見面,奉命探查周蓬安的安全。】

  看到這兩條情報,張義苦笑著搖了搖頭,心說原來老鄭的動機在這裡呢,索性是一場虛驚。

  【3、您今天見過錢小三,獲得相關情報——錢小三參與審訊日諜河原,觸發情報——金陵特高課已派特工『老鷹』赴武漢調查特工失聯之事。】

  老鷹?張義心說來的這麼快,就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有沒有真長翅膀

  這時,辦公室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是毛秘書,通知他處座召見。

  張義立刻穿上衣服趕往戴春風的住處。

  客廳中,只有戴春風和毛齊五在。

  穿著睡衣的戴老闆陰沉著臉,努努嘴,毛齊五將一張紙遞給了張義。

  張義接過,見紙上寫著五個人的名字,都是特務處的特工,疑惑問:「處座,這是?」

  戴春風沒有說話,毛齊五接話道:「張副科長,這是我們安插在黨務調查處的臥底玄鳥剛才送來的名單,這些人都是他們安插在我們這邊的臥底。」

  「這麼多?」張義訝然。

  「是有點多,不過名單應該沒有問題,這是玄鳥從機密檔案中找出來的,這幾個人都是拿雙方津貼的。」

  這時戴老闆怒道:「娘希匹,沒完沒了了,一幫紅黨叛徒不想著怎麼抓日本間諜,淨想著怎麼從老子這裡搞情報我看黨務調查處就是蛇鼠一窩,這幾人能拿著雙份津貼,就能拿三份津貼,他們也有可能是紅黨的人。」

  張義有些鬱悶,特工或者說秘密戰線的鬥爭極具複雜性,而間諜,特別是雙面間諜,很容易引起懷疑,尤其是己方陣營的懷疑。

  可悲之處在於,你扮演壞人不像,會被壞人當叛徒處理,可扮演的太像了,又會被自己人懷疑。

  所以直到後世,很多史料矛盾重重,有些史料被認為的英雄和烈士,在另外一處被指認為叛徒。

  很多人死後就可以蓋棺定義,但特工這個行業卻不行,今天是叛徒,幾十年後他或許又是英雄。

  而特務處和黨務調查處這兩個組織一直在做著兩件性質完全不同的事,一邊和自己的同胞作對,一邊又與中華民族共同的敵人,日本侵略者極其附庸做殊死搏鬥。

  抗戰這麼久了,內耗內鬥卻始終不能停止,張義搖了搖頭,問:「處座,這些人怎麼處理?」

  戴春風冷笑一聲:「殺,不過為了我們臥底的安全,要一個一個的殺,最好是製造成意外。」

  原來是讓自己干髒活的,張義更加鬱悶,但在戴春風的注視下,還是立刻點頭道:「是。」

  戴老闆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道:「還有一件事,黨務調查處那邊不知怎麼突然對偽幣也感興趣了,我已經讓臥底和情報科對他們展開監視,你這邊要隨時做好支援的準備。」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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