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強權和巨資的結合


  晚上六點半。

  「觀瀾會所」。

  一個隱藏在城市核心區、外表毫不起眼、內部卻極盡奢華與私密的所在。

  星耀集團董事長杜維明親自在門口迎接。

  他五十歲上下,保養得宜,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休閒西裝,笑容儒雅。

  「羅老!久仰大名,終於把您盼來了!快請!」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他熱情地迎上來,姿態放得很低,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主人氣勢。

  周正秘書長、徐有成主任、張副市長都在。

  「杜董事長客氣了。」

  羅教授微笑回應。

  會所內部,低調的奢華感撲面而來。

  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卻處處透著昂貴的質感和藝術氣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包間名「觀海」。

  巨大的圓桌,足以容納二十人就餐,此刻只坐了核心的七八人。

  餐具是頂級骨瓷,水晶杯折射著柔和的燈光。

  穿著考究的服務員無聲地穿梭,動作精準如同儀仗隊。

  杜維明沒有先提正事。

  他就像一個好客的主人,熱情地介紹著每一道菜品。

  「這是今天早上剛空運到的挪威深海鰲蝦……」

  「這是我們澤川本地特有的黃魚,只有冬季才最肥美……」

  「這湯頭,是國宴大廚吊了三天的高湯……」

  珍饈美味,一道道端上。

  頂級茅台酒液金黃醇厚。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

  周正和徐有成話不多,偶爾和杜維明交換一個默契的眼神。

  杜維明談笑風生,話題輕鬆隨意。

  「羅老,您看我們澤川這片海。」

  杜維明舉杯指向窗外夜景。

  「十年前,還是一片灘涂荒地。現在,已經是世界級的港口群!這變化,靠的是什麼?」

  他自問自答:

  「是李書記的雄才大略!是市委市政府的堅強領導!也是我們這些企業,敢想敢幹,敢把真金白銀砸下去!」

  他語氣充滿感慨:

  「不容易啊!光是龍灣新區那塊地,為了說服那些老頑固搬家,為了把路修通,為了把水電管網鋪下去……我們星耀,光是前期投入,就是天文數字!」

  他話鋒一轉,看向羅教授,眼神變得誠懇:

  「羅老,說實話,這趟您來,我心裡既高興又有點忐忑。」

  「高興的是,省里這麼關心澤川,關心龍灣,說明我們這條路走對了!」

  「忐忑的是……」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喝了口酒。

  「怕您聽了外面一些捕風捉影的閒話,對龍灣、對星耀產生誤解。」

  他放下酒杯,語氣沉了些:

  「樹大招風啊!龍灣這塊蛋糕太大,盯著的人多,眼紅的也多!有些自己沒本事進來分一杯羹,就想盡辦法搞小動作!散布謠言!告黑狀!」

  他拍了拍胸口:

  「我杜維明行得正坐得直!星耀做的每一筆生意,拿的每一塊地,都是真金白銀,公開透明,經得起任何審計!」

  「當然,」

  他語氣放緩,帶著一種「坦蕩」的無奈。

  「這麼大一個工程,牽扯幾十萬人,怎麼可能沒點磕磕碰碰?拆遷補償,總有幾家覺得不滿意,想多要的;工地施工,也難免有點小摩擦……」

  「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在有些人嘴裡,就能被無限放大!」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羅教授臉上,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

  「羅老,您是省里的大專家,站得高,看得遠!我希望您看到的是澤川的大局!看到的是龍灣這個超級引擎,對全省、甚至對國家戰略的意義!」

  「不能因為幾隻蒼蠅嗡嗡叫,就懷疑我們澤川的發展方向!」、

  杜維明的話音落下。

  包間裡陷入一種微妙的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羅文斌教授身上。

  鄭儀握著酒杯,心中卻在思考這番話的潛在意思。

  杜維明這番話,表面自陳清白,實則綿里藏針,暗藏玄機。

  第一:抬出「李書記的雄才大略」和「市委市政府的堅強領導」,直接將星耀、將龍灣項目綁上了李天為的戰車。

  質疑龍灣、質疑星耀,就是質疑李天為的核心政績和戰略權威!這是最堅硬的護身符。

  第二:將開發過程中的「磕磕碰碰」輕描淡寫地歸為「雞毛蒜皮的小事」、「蒼蠅嗡嗡叫」,直接定性為微不足道的雜音,是「眼紅者」的「小動作」和「告黑狀」。

  將潛在的質疑和證據,先行污名化、無害化。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劃定「大局」!他抬出了「全省戰略意義」、「國家戰略意義」這種頂格的宏大敘事。

  潛台詞清晰無比:

  為了這個「大局」,為了這個超級引擎,一切「細節」都可以被犧牲、被容忍、被「發展中消化」。

  誰敢在這個「大局」上糾纏不清,誰就是看不清方向,誰就是阻礙發展的罪人!

  這不僅是辯解,更是赤裸裸的宣示!

  宣示星耀,或者說以星耀為代表的資本力量,在李天為體系下不可撼動的地位!

  鄭儀看到,杜維明說完後,目光看似誠懇地望著羅教授,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試探。

  旁邊的周正秘書長,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眼神平靜無波,仿佛杜維明說的,只是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他這種平靜,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背書和支持。

  壓力,無形的壓力,如同包間裡昂貴的薰香,絲絲縷縷,卻無孔不入地瀰漫開來。

  這不是靠吼叫、靠威脅施加的壓力。

  而是由權力背書、資本支撐、宏大敘事包裹而成的、一種更高階、更精密的壓力場。

  它在無聲地拷問:

  羅教授,你接不接這個「大局」的論調?你敢不敢觸碰龍灣這塊「澤川基石」?

  羅教授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學者式的溫和笑容。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

  動作從容不迫。

  他沒有立刻回應杜維明的慷慨陳詞,反而側過頭,看向巨大落地窗外那片繁華璀璨的夜景,看向遠處龍灣新區工地如同巨大熔爐般的燈火。

  「澤川的夜景,確實壯麗。」

  羅教授的聲音平緩響起,帶著一種客觀的欣賞。

  「特別是龍灣那片工地,隔這麼遠看,都感覺熱火朝天,充滿力量。」

  他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杜維明臉上,帶著一絲真誠的讚許:

  「杜董事長剛才說,這變化靠的是李書記的雄才大略、市委市政府的堅強領導,以及像星耀這樣敢想敢幹的企業。這話很實在。」

  杜維明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周正的眼神也柔和了起來。

  「不過……」

  他語氣依然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萬丈高樓平地起。壯麗的藍圖,最終都要落在一磚一瓦的根基上。」

  「方向選對了,是成功的第一步。」

  「但通往成功的路,很長。」

  羅教授的目光掃過杜維明,掃過周正,掃過徐有成,最後停留在桌面上那盤精緻的、宛如藝術品的菜餚上。

  「光有方向還不夠。」

  「還需要……好的方法。」

  他頓了頓,清晰地吐出這個詞。

  杜維明的笑容微微一僵。

  「方法對了,藍圖才能行穩致遠。」

  羅教授的語氣不疾不徐,如同在闡述一個學術觀點。

  「方法錯了,或者走偏了,輕則事倍功半,重則……」

  他微微一頓,沒有說出那個詞,但所有人都聽懂了潛台詞。

  萬丈高樓,也有傾覆的風險!

  「省里派我們下來調研,」

  羅教授的目光變得深邃而鄭重。

  「核心關注點,就是兩個。」

  「第一,方向是否科學可持續。」

  「第二……」

  他再次加重了語氣:

  「就是方法!實施路徑是否規範?風險防控是否嚴密?發展成果能否真正惠及百姓?」

  「只有方向和方法都對了,」

  羅教授總結道:

  「杜董事長所說的『大局』,才能更穩、更好、更長久地實現!」

  「省里的期望,也是希望澤川能探索出一條『既快又好』的路子。」

  既快,又好!

  快,是李天為和澤川體系追求的速度!是杜維明賴以生存的周轉效率!

  好,是規範,是質量,是可持續,是風險的防範,是社會效益的兼顧!

  羅教授這番話,沒有否定李天為的「方向」,沒有否定龍灣的「大局」,甚至沒有直接質疑星耀的「貢獻」!

  他巧妙地抬出了「省里的期望」,將「方法」這個至關重要的概念,硬生生地、不容置疑地嵌入了對方劃定的「大局」框架之內!

  他把李天為和杜維明高舉的「速度」和「規模」的旗幟,巧妙地與「規範」和「質量」的旗幟並排立在了一起!

  他在告訴對方:省里認同你們的方向和藍圖!但是,如何建造它?用什麼標準建造它?

  這其中的話語權,省里也要分享!也要把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