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他想做這件事很久了


  皇帝左顧右盼,都沒瞧見他親愛的端王兄的身影。

  而百官心思各異,都在密切關注蕭華臻。

  她所謂鳴冤,究竟是什麼冤屈?

  他們都有些惴惴不安。

  因為蕭文景這個人吧……他確然是個少年天才,但他的名氣……跟他的爭議一樣大。

  尤其是在皇家面前,他實在算得上個忌諱。

  當年與戾太子最為要好的人是他。

  向先皇密諫,背刺戾太子的人,也是他。

  戾太子謀反這事已然是陳年舊案,板上釘釘,論理蕭文景不但無過,反而有功。

  sto🎆55.co🌸m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但此事於皇家而言,終歸是個恥辱。

  而且背刺好友這種事,真的很為人不齒。

  按理來說,與戾太子一母同胞的英敏長公主,該恨極了告密的蕭文景才對。

  畢竟蕭文景死後,長公主對蕭家的厭惡可謂達到了頂點,當年更有提劍迫殺蕭文慎之事。

  可她前些日卻收了蕭華臻為義女,今日更是在知道蕭華臻是蕭文景女兒的前提下,一而再、再而三地替她出頭。

  眾人心中約莫都有了些猜測。

  莫不是當年之事事有蹊蹺?!所以長公主的態度才有這麼大的變化!

  鳴冤,不會鳴的就是與當年那件事有關的冤情吧……

  千萬不要啊!

  當年那樁逆案不論前因究竟如何,但若沒有那樁逆案,當今陛下又怎麼能成為新太子,怎麼能登上這皇位!

  這傻姑娘就算真知道什麼冤情,也不能說啊!

  否則天子一怒……她不要命,他們還要呢!

  眾人越想越害怕,瑟瑟發抖地看著蕭華臻。

  而蕭華臻抱著蕭文景的牌位,先是對皇帝鄭重叩了三個頭。

  「臣女父親之死有冤!請陛下做主!」

  眾人先是松下一口氣,是死因有冤啊……不是密諫之事有冤就行……

  「臣女父親並非死於暴病,他同竇氏一樣,死於同一種毒!」

  眾人倏地倒吸一口冷氣,什麼意思?同一種毒?

  蕭文慎不是殺妻……還弒兄了?!

  有人不禁喃喃,「蕭文慎為什麼……」

  他話沒說完就被一旁的同僚捂住嘴。

  不能問為什麼!

  蕭文景當年死的時機十分湊巧,密諫剛達御前,先皇還沒來得及召見,他就已經在府里暴斃!

  如果他的死有蹊蹺,那就八成跟這事有關!

  只要皇帝沒有問,那麼任何人,都不能問為什麼!

  蕭華臻並不知道金鑾殿上其他任何人的想法。

  她只在乎一件事。

  「臣女自出生起就沒見過父親,所以臣女並不知道,別人口中,為國盡忠、戰功赫赫的安平侯蕭文景,究竟是什麼模樣。」

  「臣女只知道,臣女的母親苦苦等了父親八年。」

  「母親已經死而不能瞑目,臣女的父親,絕不能也死得不明不白!」

  「求陛下還吾父一個公道!查實蕭文慎罪行!」

  滿堂寂靜。

  厲鈞行忽地開了口。

  「蕭文慎喪盡人倫,其罪當誅,請陛下公斷,即刻處以極刑!」

  他望向蕭華臻時,眸裡帶上懇求之色。

  昭昭方才知道真相,如今正是仇恨滔天的時候。

  她想殺蕭文慎,那蕭文慎死了便死了罷。

  沒有蕭文慎,他還會有其他線索,哪怕再難些,等萬事俱備之際,他一樣能為他的父親洗雪。

  但昭昭,不能再要求徹查了!

  他雖知道,皇帝與當年逆案無關,始作俑者另有其人。

  可他不知道,皇帝心中對洗雪舊案之事,到底是怎麼想的。

  皇帝,已經是皇帝了。

  皇帝是因為東宮的屍山血海,才能成為皇帝。

  給東宮翻案,於皇帝而言,沒有任何好處。

  所以,昭昭不能提徹查,不能提公道。

  他不能讓她再往下說,不能讓她激怒皇帝。

  有厲鈞行開口,百官都鬆了口氣。

  對對對,殺了蕭文慎就行了。

  我的蕭大姑娘,別再說別的了!

  大家都豎著耳朵等著皇帝下旨處決蕭文慎時,龍椅上卻突然傳來幾聲低笑。

  冕旒擋在前面,落下一片陰影。

  那位辨不清神色的天子開了口。

  「蕭文慎弒兄當斬,當凌遲,當碎屍,當處以極刑!」

  「可是……」

  「難道諸位愛卿不疑惑,蕭文慎究竟為什麼會——弒兄嗎?!」

  ……!!

  朝堂之中不知是誰率先跪下伏地,旋即除了厲鈞行以外的所有人,竟全都跪下,烏泱泱伏成一片。

  沒有人敢抬頭。

  長公主的手緊緊握住雕刻著精美鳳凰的交椅把手。

  八年,她想還文景阿兄一個公道,想還自己的兄長一個公道,已經八年了。

  可她跟眼前跪成一片的臣子們一樣。

  她心中始終對如今的皇帝,有猜疑。

  哪怕鈞行跟她說過,已經查實皇帝當年並不知情。

  哪怕皇帝願意同她一起,在鳳棲山的行宮中,建起一個昔英堂。

  可如果真有翻案的那天……皇帝他會願意嗎?

  願意洗刷太子兄長的冤名,願意承認當年的太子無過——

  這幾乎等於宣告天下,他自己並不是因為賢能出眾而上位,而是因為太子被誣告,他才僥倖得到皇位的。

  ……他會願意嗎?

  長公主的臉緩緩轉向龍椅上的人。

  皇帝同時也站起身來。

  龍袍上繫著的玉珏瓔珞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清脆聲響,眾人的心也都隨著這聲響提到最高處。

  「你們不疑惑,但朕,卻疑惑得很!」

  長公主與厲鈞行的眼中幾乎是同時迸出震驚。

  皇帝聲音沉沉,「朕要是沒記錯,當年蕭文景死的時候,他告發東宮謀逆篡位的密諫剛剛送出安平侯府。」

  「如果他不是由於愧對皇兄導致的愧悔心悸而亡,而是死於他人之手。」

  「那麼,那封密諫,究竟是從何而來!密諫中所告之事,究竟是真是假!」

  眾人的腦中已經是一片空白。

  皇帝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他居然還稱戾太子為、皇兄……

  長公主的眼中聚起一團水霧。

  皇帝深深看了一眼她,然後往前邁了一步,聲如洪鐘。

  「把蕭文慎,交由三司會審!

  刑部尚書王謙,大理寺卿榮文政,督察院左督御史任清泉,你們三個,給朕好好查!京兆府協同!

  立刻,現在就去,去把當年東宮舊案一應案卷全部起調出來!

  朕要查個水落石出!」

  ……爽。

  他想做這件事已經很久了。

  即便鈞行不信他,皇姐不信他。

  但那是親手將他帶大的太子哥哥!

  他雖坐在皇位之上,可他比誰都想還太子哥哥一個清白!

  蕭文景生了個好女兒,願意冒天下之大不韙,將蕭文慎的罪行搬到百官面前來。

  若不抓住這個機會,到了地下,他是沒有臉去見太子哥哥的。

  而他眼中,「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蕭華臻此時,已然有些懵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