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皇后知道太子腿瘸,掩蓋

  不了太久。

  若太子的腿因為幽禁而瘸,那是陛下作為父親的錯失,陛下一定愧疚不適,不願再看到太子。

  可太子若以為父皇慶生為由,摔角受傷,或許引得陛下些許憐憫,為她養在膝下的六皇子爭些方便……

  可恨的是,不能扳倒二皇子,白費了一番心機!

  想到這,湯皇后伸手扯住那小女郎道:「一會,你別被他扯散衣襟,他踹你腿,你也不要躲,早些利落摔倒台下,然後……」

  也不知「鳳棲原」有沒有聽進去,還沒等皇后說完,就微笑起身,朝著擂台走去。

  翩翩少年,娃娃臉兒的胎毛稚嫩還未褪乾淨,腰杆挺拔若明媚細柳,引得人們凝神而望。

  

  二皇子微笑目送,心裡暗道:老三這幾年武藝精進,方才他又撩撥數語,拱得老三邪火四起,想必太子會很慘吧!

  等太子上台時,兩位皇子的身形差異立顯。剛滿十七的纖柳少年,立在二十出頭且身形魁梧的三皇子面前,真纖薄得不夠看!

  三皇子不懷好意地捏拳活動肩膀時,筋骨咔嚓作響,仿佛是他一會要捏的碎骨聲。

  就在三皇子準備猛虎下山撲將過來時,太子悠悠開口:「三哥,要不要臉啊!你比我高大健壯這麼多,也不怕別人說您恃強凌弱,勝之不武?」

  三皇子鳳棲武冷笑:「我大奉擂台,憑拳頭說話,殿下若怕挨打,自請認輸下台,甭娘們嘰嘰的,指望我作假放水。」

  滿宮的皇子,屬在軍營里長大的老三耿直,敢當面罵太子娘娘腔。

  若是四年前,太子必定被罵得雙眼泛紅,哽咽晃手,結巴回罵。

  可太子此番幽禁歸來,涵養好了許多,微笑道:「放水倒不必。只是父皇壽宴,總要增添些意趣,您長了我三歲,又是軍中有名力士,不好以大欺小,咱們倆按照民間的習俗,來個抱腳跳,看誰先被撞下台。這樣只比靈活,不比氣力,三哥可敢?」

  老三被逗樂了,小娘們還真會找藉口,難道他以為孩童玩的抱腳跳就不需要氣力了?

  不過如此也好,免得他一會手腳沒個輕重,將這娘娘腔打殘在擂台上。

  擂台甚高,若是將娘娘腔撞下去,足夠小子喝一壺,解解心裡的悶氣!

  想到這,他大方揮手:「殿下不嫌丟人,我自無所謂,只是規矩是你定的,一會摔下高台,可別哭啼啼地怪罪臣兄!」

  太子微微一笑,逕自抱起了右腿,開始原地跳躍。

  台下的二皇子和商貴妃見此情形,微微眯眼:聽說太子瘸的正是右腿,他這是長心眼了?這般激將老三,護住了右腿,揚長避短?

  而此時,三皇子也抱起一腿,身形矯健,若出棚蠻牛般,朝著太子襲去。

  這等氣勢,開山劈石,眼看著纖柳太子就要被撞飛下台。可偏巧少年在緊要關頭,堪堪一躍,轉身躲開了三皇子的進攻。

  再然後,小陀螺戲弄大蠻牛的戲碼正式開演,太子腳下像按了彈簧,在台上靈活跳躍。

  而三皇子每次都是差一點就撞飛少年,卻總差那麼一點點……不一會,三皇子累得微微帶喘,鼻孔張開,仿佛耕地百畝。

  如此果然意趣十足,引得台下紛紛高呼,為三皇子和太子吶喊助威,就連陛下也是看得哈哈大笑,洋溢著兒孫滿堂的天倫之喜。

  皇后起初有些神色緊繃,看少年遲遲不落下高台,藏在衣袖裡的拳頭都捏緊了。

  可看到那少女遛牛,遊刃有餘時,神情又是放鬆不少。這麼看來,小丫頭還算堪用,居然想出這個法子應付擂台比武。

  如能堅持下去,演武之後便是賽馬,到時候她還可以依照計劃行事,讓「鳳棲原」假裝落馬,構陷二皇子!

  想到這,湯皇后心中略微松泛了些。

  就在這時,台上傳來咕咚一聲。原來三皇子身壯體重,雖然滿身的武功氣力,卻不耐長久單腳支撐,方才終於與太子相撞時,被他一個巧勁撞到了腰眼處,一個不穩,咕咚倒地。

  一旁的太監隨機舉旗揚聲道:「太子殿下勝!」

  得勝的少年,臉上靦腆一笑,抱拳給大敗三皇子下一下台階:「三哥,說好了不放水,你怎麼還讓著我?承讓承讓……」

  二皇子不知什麼時候來到台下,不陰不陽拱火:「殿下實在高妙!難道你也聽聞老三剿匪時受了腰傷,便用抱腿跳綁縛老三滿身武藝,再專攻他的傷處?高,實在是高!今日精彩一戰,明日必定傳遍京城朝野!我們武藝高超的老三,居然不敵太子,哈哈哈……」

  三皇子一向以武藝自傲,聽了拱火的話,頓覺自己被拿捏了短處,挨了娘娘腔算計,若被他戲耍趴地的事情傳揚得到處都是,他如何在軍中兄弟面前立足?

  想到這,三皇子氣得鼻孔都合不上了,熱血湧起,嗷的一聲站起,也不管狗屁的儲君了,只想起身揍一揍老四。

  二皇子見此情形,眼露喜色,這老三在人前丟了這麼大的臉,依著他的性子,就算太子也是照揍不誤!畢竟他以前也私下教訓過太子,太子每次見了老三,跟看到老虎般……

  果然那三殿下性子起來,一把就拽住了太子的衣襟,如拎雞仔般,將他拎起,下一刻就要摔到高台之下……

  就在這時,有沉穩男聲在高台一側響起:「三皇子,認賭服輸,不算丟人!」

  這話音量不大,卻似清涼甘泉,灌進了蠻牛熱氣騰騰的牛耳中。

  三皇子轉身看去,只見一個清雅斯文的白衣男子,正坐在一輛木質輪車上清冷看他。

  三皇子還是難以消氣,將太子舉得高高,拳頭捏得咔嚓響,那男子適時提醒:「今日陛下壽宴,並非沙場演兵,三皇子莫要喧賓奪主,再與太子殿下嬉鬧。趙將軍的酒已經溫好,請三殿下與同袍暢飲吧。」

  話語雖然像申斥,卻實在點醒了三皇子,不要衝動闖禍。

  不知為何,三皇子終於鼻孔喘著粗氣,瞪眼放下太子,一甩袍子下台而去。

  二皇子眼看功虧一簣,冷哼一聲,衝著那木輪椅上的男子陰陽:「慕公子,我那蠻牛三弟倒聽你的話,你可比我這個做兄長的管用!」

  那輪車男子繼續平和道:「皇子們一會還要賽馬,時間略緊,莫要在此耽擱了。」

  二皇子皮笑肉不笑,拂袖而去。

  那輪車男並未離開,而是將目光調轉向了少年太子。

  「太子」也下了高台,目不轉睛地看著這男子。

  她混跡市井江湖,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如此風姿特秀的英俊男子。

  明明衣著簡單,只是一身白袍木簪,可氣度溫雅,在綾羅綢緞的貴眷堆里,顯出了高山獨松般脫俗氣質。

  只可惜……他看上去不良於行,這等場合也不能站起。

  二皇子稱呼他為「公子」,應該貴胄子弟,他是誰?宋媼的圖冊里,並沒有這號人物啊!

  在少年打量他時,那男子也不說話,鼻尖泛寒,眸光清冷,直直看著台階上的少年郎。

  許是二人對視時間略長,三皇子鳳棲武突然去而復返,看到「太子」盯著輪車男子,立刻橫眉立目地擋在輪椅男子身前:「太子,注意德行!你莫要再騷擾寒江了!」

  「太子」眨眼,鬧不清三皇子話里的意思。

  三皇子欺身而上,挨近太子咬牙切齒低語:「寒江乃昂揚男兒,不是你宮裡那些戲伶玩意兒!你已經害他不良於行,若還敢心存歹念,莫怪我手黑,折斷你一雙腿!」

  說完這話,三皇子也不管太子反應,轉身將那姓慕的男子推走了。

  「鳳棲原」被罵得吧唧了下嘴巴,看到宋媼快步走來,便指了指那輪車男子低聲問:「宋媼,那人是誰,你給我的畫冊里,好像沒這號人物啊!」

  宋媼低聲道:「他叫慕寒江,乃太后入宗養女安慶公主與定國公的獨子,算起來,也算是太子表兄。只是他四年前便出京去了,皇后也不知他會突然回京,所以畫冊里沒有他……你方才在慕公子面前言語?有沒有露破綻?」

  「鳳棲原」將三皇子的話學了一遍,問宋媼是什麼意思。

  宋媼的表情一僵,語帶輕蔑道:「太子喜歡面容姣好男子,對這位公子也很……仰慕,四年前宮宴時,太子與他有些口角糾纏,不知怎麼的,這慕寒江摔下高

  台,摔傷了脊骨,就此落了殘疾……」

  啊?難道是被太子推倒的?難怪三皇子總想給她摔到台下,大約想替好友報仇,摔她下台?

  不過聽宋媼的意思,太子傾慕……慕寒江?

  宋媼無意在太子的風流事上糾纏,語氣緊繃繼續道:「慕公子雖然是貴胄子弟,卻自幼與定國公駐守邊陲,文韜武略出眾,原要承襲父業,投身軍中。可惜他落了殘疾,再難從軍,便領了個祭酒的文吏閒職去邊關巡查,新進倒是跟了三皇子,充當軍師清繳江淮水匪。你一會躲著他些,莫要招惹他!」

  宋媼跟皇后一個心思,巴不得死丫頭快些上馬,好早早了解這一場算計。

  那丫頭似乎起了談心,聽到清繳水匪的關節時,眼睛也變得晶亮,有些意猶未盡:「原來就算公主的兒子,有了殘疾也不能繼續仕途,不知太子以後腿瘸,能不能像這位慕公子般,有個悠閒去處?」

  宋媼高傲仰頭,並未回答,不過心中冷笑:自古以來,廢太子會有什麼好去處?曾經身在高位,便是原罪!能茍活數年都該燒香祈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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