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他就知道這軟貨肯定上鉤。

  一會入了戲園子,絲竹響起,這戲痴必定聽得渾噩,渾然忘了人間幾何。

  可二皇子臉上的笑意未散,閆小螢突然一拍腦門。

  「啊呀,孤才想起今日要去辦差。二皇兄也知少府的差事很是要緊,若做得好,孤便可替父皇做更多的差事,為君父分憂。真羨慕二哥啊!沒有案牘在身,整日清閒,無所事事,可以隨便聽曲逗鳥……讓孤羨慕不來……哈哈哈哈!」

  伴著略帶猖狂的笑,閆小螢一甩長衫,大步入了馬車,用手敲了敲車廂,示意車夫一路揚長而去。

  二皇子被太子話里的「清閒」氣得眼皮直跳,惡狠狠啐了一口,卻不好人前大罵儲君。

  他幾番攪局不成,無奈跑到商貴妃那裡,又是被商貴妃訓斥了一通,說他頻出昏招!

  「太子什麼德行,你還不知道?就算陛下讓他去了少府又如何?只會讓他自露短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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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皇子還想辯解:「就算老四草包,皇后肯定會派人替他料理,若他差事辦得漂亮,得父皇重用該如何?」

  商貴妃卻笑了:「皇后姐姐的確能幹出大包大攬的事兒,不過你說陛下這次不顧皇后反對,叫太子搬出鳳鳴殿,為的是什麼?陛下一向不喜後宮干政。更何況現在查賑災貪墨的銀子,查得正緊。皇后那庶出兄長湯振也牽扯其中。若皇后將手伸進少府事務中,陛下又會如何反應?跟那娘倆鬥了這麼多年,你連這個都想不明白?」

  這一番話,立刻讓二皇子開悟,是啊,這個節骨眼,父皇讓太子去少府歷練,何嘗不是對太子的考驗?

  那湯振生性貪婪,仗著妹妹是皇后弄出的污爛帳,恐怕連皇后的父親湯鴻升都不清楚。

  湯皇后護短,一味庇護同為庶出的兄長,最後只怕捂得腥臭,鳳棲原也難以擺脫牽連!

  想到這,二皇子心下大定,只等太子出乖露醜。

  再說閆小螢一路儀仗浩蕩去了少府。馬車外的侍衛,有那麼幾個都是皇后宮裡臨時加派來的,美其名曰怕太子出宮發生意外,顯然是皇后怕她逃跑增派的人手。

  她探頭看了看,轉頭給馬車裡服侍的盡忠賞了一錠銀子。

  盡忠以為是早上跟蹤侍衛的賞,喜不自勝地收下了。

  他並不知,這一賞,其實是賞他既不是皇后的人,也不是商貴妃的人,用起來更放心些。

  這也是小螢早晨獨派他去跟蹤侍衛的深意,既探查了二皇子,也排除了盡忠是西宮一黨的嫌疑。

  不到片刻,太子車隊來到了少府門外。一應官員等候,叩拜儲君。

  就這樣太子一路興致勃勃,在少府尚書秦大人的帶領下,認識一下各個衙門差事。

  前段時間江浙洪災不斷,少府負責糧食發放到各地衙司里,有不少文吏在核算帳本。

  太子裝模作樣看了一會,便大手一揮,命身後的書吏抽調江浙賑災二年的帳目,拿給他看。

  太子吩咐,一應官員不敢不從,反正這些帳已經登記入冊蓋章,便讓太子拿去看。

  就在這時,有個高瘦郎君走過來熟稔地跟太子打起招呼。

  「太子殿下,您有什麼不明白的,只管問我,這些文書,我會替陛下查看,若有疑

  處便給陛下抄錄下來。來人,去給太子拿些果盤,去涼快些的廳堂歇息。」

  說著,那瘦子竟然不問太子意思,轉頭命令人將搬來的文書放到他的屋子裡去。

  閆小螢挑眉看著這位精瘦的公子,有些認不出他是哪位。

  還是鑑湖機靈,小聲提醒:「這是湯家二房的公子——湯明泉。你應該叫表兄的。」

  這下閆小螢對上號了。

  湯明泉是湯茹的親阿兄,同樣出自二房。

  說來也有趣,湯皇后雖然是大房那邊的女兒,卻因為庶出的緣故,除了親生兄長湯振外,跟二房的人更親近些。

  這湯明泉是湯皇后的左膀右臂,在少府當差,是個把控錢銀的好手,皇后宮外的許多事務,都由他來打理。

  當初她和父親被抓,好像也是這湯明泉出具信件,跟宜城守備打招呼,藉口說閆家父女是他府上逃奴……

  不過湯明泉當時只是幫宋媼拿人,應該不知自己姑母當年的勾當,更不知眼前的太子其實已經換了人。

  他依舊是按著四年前的習慣,不拿草包太子當一回事。

  閆小螢心內冷笑,揚聲對那些搬文書的小吏道:「都聾了?孤要看文書,你們往哪裡搬?」

  這下小吏們慌了神,捧著文書,左右不是。

  湯明泉從妹妹湯茹那聽說過,這位太子四年不見膽子大了不少。他原還不信,覺得是妹妹言語刻薄,奚落太子,所以惹得兔子咬人。

  可今日一看,這窩囊廢還真長了膽子,居然敢跟湯家子弟叫板。

  湯明泉冷笑,耐著性子點撥:「卑職是受了皇后囑託,協助太子熟悉事務,太子若不肯,還請跟皇后奏明……」

  湯家兄妹路數一樣,都拿皇后壓人。

  可惜少府並非鳳鳴殿,這裡有一半都是陛下耳目。

  閆小螢經過帝師葛老點撥,摸清了淳德帝心結,若是屈從姓湯的,豈不是要自絕於陛下?

  所以她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悠悠道:「難怪阿茹表妹全無禮儀,她阿兄也這般德行。父皇命孤來此辦差,連母后都叮囑當全力為之。這裡有你什麼事?上串下跳,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國之儲君……比孤都威風!若要告狀,就快些滾去,少在孤跟前礙眼。」

  湯明泉眼皮氣得微顫:什麼東西!被冷落了四年,倒漲了太子脾氣!

  先是掌摑了他的妹妹,現在又到他面前來擺譜,真是認不清形式!

  姑母已經過繼了六皇子,明眼人都知道姑母的打算。

  太子從小資質平庸,就算得陛下一時垂憐,又有幾個不開化的老臣支持,也爭不過西宮那對賊精母子。

  鳳棲原遲早被廢,是朝中上下默認的共識!

  娘腔廢物一個,還真以為能有到當皇帝的那一天?不過是姑母給六皇子鋪路的磚石罷了!

  所謂皇家子弟,不過如此,這朝堂,還得是他們湯家說了算!

  想到這,湯明泉冷笑一聲,忍氣吞聲道:「殿下說笑了,是卑職心急,想著替殿下分憂,若殿下忙得過來,那最好了……」

  說完,湯明泉便訕訕而去,看走時的嘴臉,是要去狠狠告狀了。

  小螢轟走了湯明泉,又讓人拿了團墊絮起柔軟的窩,懶洋洋靠坐其中,一目十行地翻動起那些文書。

  只是她看得甚快,一旁服侍的人看得分明,這就是在裝模作樣,消磨光陰呢!

  好不容易等太子「用功」完畢,纖弱少年也不起身,只是閉著眼,不知是冥想還是睡了。

  鑑湖忍了又忍,開口提醒:「殿下,皇后說讓您帶些帳目文書回去,您看要帶哪些回去?」

  閆小螢卻擺了擺手,指了指腦子:「孤聰慧絕頂,都記住了,何須帶文書回去?」

  鑑湖被噎得說不出話,對這假太子的吹噓,半點不信。

  就這樣,太子在少府當值了一日,看的文書不少,卻一本都沒帶回去。

  皇后老早就聽湯明泉前來告狀,聽到帳本沒帶回來,氣得一拍桌子:該死的東西,耳朵是擺設?

  她特意讓宋媼帶話,讓她將賑災帳本拿回來,是因為陛下立意要嚴查江浙貪腐。

  那江浙的糧草帳目,水深得能淹死幾個州縣的大小官吏。其中不少下面的官員是她兄長湯振的臂膀,若被牽連進去,兄長定要被父親責罵,她這個皇后豈不是也要跟著丟人?

  而西宮那賤人若吹起枕頭風,她這些時日的努力,豈不是又要功虧一簣?

  若在少府做手腳,不大好弄。一般人也碰不到帳本。原本指望那小女郎將要緊的帶回,她自會著人修改平帳,從容塗抹得了無痕跡。

  可是那個賤丫頭卻不得要領,兩袖空空而歸,氣得皇后咬碎銀牙。

  盛怒之下,她命人傳太子過來訓話。

  傳信的人卻空跑了一趟,說太子被陛下叫去,跟幾位皇子一起,陪著陛下與帝師葛大年去御花園湖畔釣魚去了。

  說起來,淳德帝年少時,長在偏鄉荒野,常常跟著他的恩師葛大年垂釣,也是個高手。

  今日陛下跟葛老先生下棋時,聽葛老提到了年少時的嗜好,一時技癢,起了釣魚的興致。

  既然是少年時的愛好,少不得要叫幾個年輕的過來湊趣一下。

  於是葛大年提議,將宮裡大小有頭臉的皇子們也都叫來,一人一桿,在垂柳下打窩釣魚。

  趁著打窩的功夫,閆小螢湊到葛大年跟前低聲問:「昨兒不是聽說師娘抱怨您回家太晚,今日要早點回去嗎?怎麼又跑到我父皇那,勾起他的癮?您再不找藉口溜走,宵夜都要在宮裡食了!」

  葛大年不緊不慢地吮一口老酒,低聲道:「原是這麼打算的,可方才有人跟陛下稟報,說了殿下一日的公幹,聽到你一目十行,兩手空空而歸,為師掐指一算,若不來此釣魚,只怕有人又要挨板子屁股開花嘍……」

  閆小螢一聽,感動得大眼泛著淚花了。

  大年恩師,菩薩轉世也!

  葛老先生一定是聽出了她對皇后懿旨陽奉陰違的關隘,這才勾得陛下宣召皇子們垂釣,順便給她拖延時間,擋一擋災。

  想到這,她立刻殷勤遞過蚯蚓:「來,恩師,這隻更肥大些,讓學生替您添餌。」

  葛大年含笑看著少年獻殷勤,知聰慧如斯,定然明白他話里的意思,釣魚時應能想到應付皇后的藉口了。

  可惜這般聰慧少年,卻是皇家子弟。師生之緣,也僅止於此,不可再深下去。

  不然慧極必傷,又該是下一個「他」了……

  葛老先生悵然想起某位讓他放心不下的故人,眼睛不由自主微微擡起,望向湖邊一道矮牆。

  不知「他」是否安康……

  就在這時,陛下開口高聲道:「太子在那跟葛先生嘀咕什麼呢?說來給朕聽聽!」

  閆小螢毫不慌張,微笑著歪頭揚聲道:「回稟父皇,兒臣跟帝師正說京城裡來了名伶秦官兒的喜訊呢!」

  這話立刻將陛下笑意沖談——不爭氣的東西,原以為改好了些,竟然又痴迷上風月!

  一旁三皇子笑得大聲,用胳膊肘捅著二皇子:「你看看,小娘們犯了癮,又要開唱了……」

  可是二皇子鳳棲庭卻有些笑不動,心內直覺要壞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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