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鳳淵如此直白「請」她出去。

  小螢假作沒聽到,對慕寒江道:「若想知道幕後人是誰,將阿兄救出問清來龍去脈便可,幹嘛非得等他回京再讓陛下砍頭?他並無犯錯?因為湯氏的罪孽,從小就失了親生的母親,不得與親人一處,難道就是為了保全鳳家的顏面,就要將他秘密處死?」

  這次,慕寒江提醒自己絕不會被這狡詐女郎牽著鼻子走:「這幕後黑手,我是一定要查的,若不向陛下陳明一切,是不是還要不斷撒謊,犯著欺君之罪嗎?夠了,我已經被你們帶離的太偏,該讓一切回歸正軌了。

  慕寒江試著讓自己的心,硬冷起來,語氣也十分堅決。

  鳳淵見小螢還想繼續跟慕寒江說下去,這次乾脆短促說了兩個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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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語氣不容商量,既然是人家的府宅書屋,小螢只能識趣出去。

  待小螢走後,鳳淵這才繼續說道:「我並無意與你合作,女郎的話,你不必入心。」

  鳳淵三言兩語就將慕寒江摘了出去,可慕寒江卻並不高興:「怎麼?你跟閆小螢,一硬一軟,跟我欲擒故縱?」

  有人妄想操控國儲,必有驚天陰謀,他豈能假作不知?

  鳳淵起身,突然推開了門窗,待發現門窗外並無女郎偷聽,這才關上門窗,開口道:「太子之事,等救出鳳棲原後,我會親自與陛下陳明請罪,絕不帶累公子。」

  聽他這麼說,慕寒江卻一點都不相信,冷笑點破鳳淵私心:「你不就是擔心東窗事發,你和閆小螢的婚事就要化成泡影嗎?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你如何能娶她?」

  鳳淵淡淡道:「我跟小螢的事情,亦與你無關。」

  被控了十年的人生,在千方百計踏出荒殿時,他便對自己說過,以後該如何活,得由自己說了算。

  慕寒江與他說不通,自是深吸一口氣。

  這番太子歸來,變數甚大,鳳淵口氣這麼硬,事情卻不一定盡如他願。

  「大殿下,你心太貪,豈能事事如意?如今你千方百計扳倒了西宮,當是有更大的抱負。豈可一味牽涉真假太子的疑雲里。如今,最穩妥的法子,就是讓她兄妹二人再不出現京城。是你私心作祟,以至於忽略這最有效,也是對他們兄妹最好的法子。你若想明白了,捨得放手,對於他們兄妹才是最好的!」

  「陛下的聖旨已經賜婚,如何能拒?」鳳淵語氣篤定,聖意難為的模樣。

  慕寒江這次都笑出聲了:「你們兩個,哪個是害怕抗旨的?一個膽子奇大敢假冒太子,一個敢私自發動國戰。兩個欺君罔上之人,就

  別太自謙了!」

  鳳淵冷冷道:「你以為攪了我與她的婚事,你就有機會了?」

  「誰說我要機會,我這是在保她的命!」慕寒江跟大皇子一副有理說不清的樣子,音量也略微大了些。

  就在這時書房大門被人猛地推開,小螢從屋外沖了進來:「婚事?什麼婚事?」

  小螢偷聽向來帶了技巧,方才半懸吊掛在飛檐屋頂,躲過了鳳淵推門查看,本以為這二位郎君要做些權謀的妥協交易。

  誰知,聽來聽去,都是她被陛下賜婚,要與鳳淵成婚的荒唐,她真是越聽眼睛瞪得越大。

  慕寒江看著她震驚的表情不似作假,又轉頭看著鳳淵冷冷瞪著自己樣子,似有所悟:「怎麼,他沒告訴你?陛下已經跟你們賜婚了?」

  什麼?閆小螢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也看向了鳳淵。

  有那麼一刻,她頓悟了前兩日他為何有閒情逸緻,陪著自己挑選衣服了。

  還有這兩日,王府里的管事似乎忙碌著操辦什麼宴的樣子。

  感情她要嫁人了,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

  等到那日,她若不應,鳳淵是不是準備讓人架著她,硬是按頭拜堂成親?

  慕寒江明白了鳳淵在瞞著小螢,微微鬆了一口氣,不無嘲諷地對鳳淵道:「你連這個都沒告訴她,是打算騙婚?」

  自從知道鳳棲原出事,鳳淵就猜到事情會有變化,卻沒想到被慕寒江這麼快道破。

  依著他原來的想法,是想待一切準備妥當,再向小螢求親,讓她的義父看到他的誠意,而不是現在的情形。

  在她阿兄蒙難的關卡,他的這番安排顯然不合時宜。

  鳳淵垂下眼眸,習慣性抿緊了嘴巴,等著小螢向他發火。

  小螢終於明白,若有所悟擡眼問鳳淵:「你不願讓我跟慕公子多說話,就是因著這事?」

  看鳳淵垂眸不吭聲的樣子,小螢有些頭疼。

  她想起了自己以前無意跟鳳淵的說的話,沒想到她隨口說的要有聖旨就嫁,這樣沒邊兒的荒唐話也被鳳淵當了真。

  而且他還真的千方百計從陛下那裡討了旨意。

  她一時想到,她問鳳淵為何不從兵部討要官職,他卻說已經跟陛下要了更好的……

  小螢急急收住思緒:「好了,既然都說開了,那就不用攆我出書房了?眼下最要緊的,就是阻止阿兄回宮,並找出做出這些的幕後黑手。至於其他的亂七八糟,以後再說。」

  「什麼叫亂七八糟?」鳳淵和慕公子又是難得異口同聲。

  二位似乎都認為她嫁與不嫁,並非小事。

  小螢懶得搭理他倆,用手敲了敲地圖:「眼下必須確定,被送回來的到底是不是阿兄,慕祭酒,您就算要抓人,也得探清虛實,對不對?待我探明,再告知你,而你要做的便是作壁上旁觀,不要牽涉其中可好?」

  慕寒江嘲諷一笑,不覺得她一人能解決此事:「若他是鳳棲原,該如何?」

  閆小螢利索道:「這是我阿兄的事,祭酒您只需假作不知,其他的不用勞煩您費心了。」

  「光憑你?」慕寒江有些遲疑,不過看向鳳淵時,便猜她應該要藉助大皇子的力量。

  想到這,他忍不住蹙眉道:「鳳棲原畢竟頂著太子的名頭,你讓大皇子出面,豈不是要牽連他,一旦事跡敗露,他就要頂著兄弟鬩牆的罪名!」

  小螢心道:若你倆方才打起來,也算是兄弟鬩牆呢!

  不過她嘴上卻淡定道:「放心,我自會想法子,不會牽連大皇子,更無需祭酒牽涉其中。」

  慕寒江並不相信小螢的話,就算她較著尋常女子聰慧些,可一屆弱質女流,如何能解救鳳棲原?

  話已至此,慕寒江便起身告辭。

  臨行前,他似乎對小螢有話說,請小螢單獨相送。

  到了門口,不待慕寒江起頭,小螢便開口道:「公子是不是想跟我說,我身份低微,不堪攀龍附鳳?放心,我待京城的事務都了結,就會帶阿兄遠走,徹底斷了當年湯氏換子的隱患。」

  慕寒江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忍了忍,解釋道:「我不是想諷你身份卑微,配不得貴胄……」

  小螢坦蕩看著他的眼:「我亦非自卑才不肯應。大殿下前半生太苦,我不忍他因為我而錯失了於他重要的東西。更不是因為公子相脅,而自願離開他。我離開也好,留下也罷,必定是遵從本心。而他騙我也好,誆我也罷,也是我與他的事情,與旁人無關。」

  這話顯然是在回敬,慕寒江方才說鳳淵在騙婚。

  慕寒江的表情因為那一句「旁人」暗了暗,停頓了片刻道:「請女郎放心,若是有機會,我會助你救出你阿兄。」

  她不禁好奇問:「公子向來循規蹈矩,為何這次願意破例?」

  「有什麼奇怪的,我之前也為你破了例。」

  小螢知道,可那次是承擔了鳳尾坡開戰的罪責,是為了保全慕寒江心中相宜的國儲太子。

  可現在,他明知鳳棲原是假的,為何還願意干冒天下之大不韙?

  聽了小螢的疑問,慕寒江頓了頓,直直看向女郎的臉兒,慢慢說道:「你為何不信,我無論上次,還是這次,都是因為要保的人是你……」

  上一次,只是因為國儲是讓他刮目相看的少年,讓他心生不忍,他才會救。

  小螢對於慕寒江突然砸的話有些猝不及防,難得愣了一下,琢磨他話里的意思。

  可慕寒江不待她反應,便轉身上馬,揚鞭而去。

  等小螢轉身回房間時,鳳淵已經等在那了。

  門房應該事無巨細,將門口的事情都告知了瑞祥王。

  而此時鳳淵一言不發,默默地看著她。

  她以為鳳淵這個醋罈子定然會發難,盤問她的心思。

  沒想到鳳淵沉默了一會,只是簡單解釋了隱瞞婚事的原因:「原想著告知你的,只是阿原出事,才耽擱了。」

  這般解釋很牽強,不足以抵消他騙人的壞心思。

  不過小螢看他這般通情達理,居然沒胡亂吃醋發瘋,突然覺得此人心性似乎開闊了許多。

  只是她將手搭在鳳淵手臂上時,才發現他的肌肉繃得很緊,緊抿著唇,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

  鳳淵當然清楚慕寒江在府門口向他的未婚妻說的那些話。

  他甚至覺得慕寒江就是故意挑了這樣的時機,若是他吃醋發作,勢必要與小螢口角。

  而這鳳棲原出事的關頭,若是他鬧,便顯得他不懂事,不體諒人了。

  生在宮裡,鳳淵對於這種爭寵比較的心思,看得太多。

  卻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淪落到要動這樣的心機。慕寒江沒生成女兒身,入宮做個爭寵的妃子,還真是可惜……

  小螢原本安慰醋罈子的話,因為鳳淵的「通情達理」而堵了回去。

  若不了解他,還真以為他這般大度。

  既然他要憋著,就看看他最後能憋到什麼時候,不過她很好奇鳳淵原本是準備怎麼「算計」她的:「說說你原來的打算。」

  鳳淵笑了一下,帶著說不出的邪氣:「你不會愛聽,何必說出來?」

  也就是說,他原來「騙婚」的打算只合適做出來,卻卑鄙得不好講出來?

  這麼說,還是阿兄出事,才間接「救了」她?

  難道還真要迷暈了她,然後架著拜堂?小螢被勾得更加好奇,心裡痒痒的,正想說話,卻被鳳淵一把捂住了嘴。

  「若是我不愛聽的,你也先別說。」說完這句,鳳淵卻轉身想要離開。

  小螢從後摟住他的腰肢,懶洋洋問:「你怎麼知我說的你

  不愛聽?」

  鳳淵伸手復住了她的腕子,卻終於沒有使出氣力,只是微微轉頭,等著小螢如往常生氣時那般,繼續大罵鳳家的族譜。

  這女郎熱愛自由,最恨別人擺布算計她。然而他明知忌諱,卻一意孤行,想用一紙婚書留住她,她若想罵人,也是正常的。

  小螢伸手扳住他的下巴,拿出審人的勁頭問:「既然備的是婚服,那件薄裡衣,是給誰備的?」

  鳳淵沒想到,她問的卻是這般不著調的問題,一時呆愣住了,怔怔的眼神,跟昨天院子被小螢按住猛親的傻狗兒一樣。

  他正想說些什麼,卻被小螢一把捂住了嘴。

  「我現在可是還生氣呢,不想聽你說話,等救出了阿原,你穿那件衣服打拳給我一人看,我才原諒你……」

  說完,她也想學鳳淵方才的樣子,大步流星地離開。卻被鳳淵反手扯入懷裡,低頭親吻住了她的唇。

  每次親吻少女,無論多麼纏綿都不夠,再灼熱的糾纏,似乎都無法牽絆住她自由飄蕩的魂靈。

  小螢閉眼接受著大奉皇長子虔誠的膜拜,也在安撫著郎君躁動的不安全感……

  他的性子就是如此,因為曾經極度的貧乏,而不得不抓牢手邊的一切,又因為從無人可依靠,而變得性情孤僻,若是任著他胡思亂想,說不定又要拐入到什麼牛犄角里去。

  待得一吻作罷,小螢依依不捨摩挲著男人的臉頰,輕輕道:「接下來,我可能真要說些你不愛聽的了。」

  說完這句,小螢附到了鳳淵耳邊,低聲耳語:「我打算……」而鳳淵的眼也越睜越大……

  再說慕寒江,從瑞祥王府出來,一夜都沒有睡好。

  第二天清晨,卻接到了陛下的旨意,宣他入宮。

  最近魏國的使臣要入京,卻趕上前陣子京城刺客的亂子,所以京城的治安,陛下也得慎重問一下。

  如此聊著,便也聊到了即將回京的太子鳳棲原。

  淳德帝嘆氣說道:「他身體不好,一路慢行了一些,聽說在流雲渡停留數日才又啟程。」

  說著,他揮手示意慕寒江坐下,吩咐人給他賜茶:「你父親的身體如何?」

  慕寒江恭謹回答:「還是老樣子,陳年舊傷,需要將養。」

  定國公慕甚常年不見人,又經常外出求醫,更怕將病氣過給陛下。所以淳德帝上次見慕甚,應該是在十年前了。

  淳德帝點了點頭,看嚮慕寒江,似乎是在他臉上找尋著什麼,微微嘆氣道:「每次看你,朕都覺得自己的兒子不爭氣,個個都不如你……許是朕不如老慕,沒有將孩子教好,還真是天意弄人……」

  類似這樣的話,慕寒江以前也聽陛下說過。

  看來國儲歸來,又讓陛下想起了鳳棲原的女態糟心,所以才有這般感慨,自是說些讚譽國儲皇子一類,不走心的話。

  正說話的功夫,宮內的大太監引著一位端莊明麗的妃子進來。

  她手裡盛著托盤,那燉盅里是給陛下剛剛燉好的燕窩奶羹。

  慕寒江認得,這女子乃是剛剛歷險歸來的怡妃。

  雖然是正得寵的妃子,不過她的穿著也很素雅,並無商貴妃那般滿頭珠釵。

  陛下結果喝了一口,覺得味道不錯,便示意宮女也端了溫熱的一杯給慕寒江。

  慕寒江自小出入宮裡,關於吃食一類,若遇到了,陛下從來都是要分給他吃的。

  用陛下的話講,從小看到大的孩子,便跟自己的親兒沒有什麼兩樣,宮人也都習慣了。

  就在這時候,有宮人來報,說是定國公求見。

  陛下似乎沒有防備,甚至嗆了一口,怡妃趕緊在一旁給陛下順氣拍背。

  慕寒江也納悶,父親今日為何突然進宮來見陛下。

  待定國公進來時,淳德帝從桌後站了起來,快走了幾步過去扶住了他:「老慕啊,還以為你浸在藥罐子裡,這輩子都不與朕相見了。」

  慕甚清瘦的臉上溢著溫笑,先是要鄭重施禮,卻被淳德帝扶住:「這裡又沒外人,你還怕有禮官挑錯?快,給定國公賜座!」

  他年少時,跟慕甚一起讀書遊學,乃是光屁股長大的交情,自是不同旁人。

  待坐下之後,慕甚看了看兒子,笑問到:「寒江,今日入宮是為何事?」

  待慕寒江說了是因為迎入時節,跟陛下稟報一下那次刺客後續時,慕甚點了點頭:「聽說最近魏國的使臣要來,在這關卡,一切以穩妥為宜。說起來,這次使臣的來頭不小……好像是魏王的親弟弟,叫……霍不尋的!」

  就在這時,一旁的怡妃似乎沒有拿穩杯子,杯蓋掉落在了地上。

  怡妃倒是從容,趕緊施禮向陛下請罪,然後道:「既然陛下要跟國公商談國事,臣妾便先告退了。」

  慕甚微笑瞟了一眼怡妃蒼白側臉,待她出去後,便掏出了一本手劄,交給了陛下。

  「臣養病這麼多年,雖然身體羸弱,卻也不敢忘君之囑託,布置人手,在魏國王庭安插眼線潛伏多年,收集來了這次使臣的名冊底細,以及偏好,希望能對這次議談有些助力……」

  慕寒江知道父親與國君久別重逢,定是有許多話講,他便先告退一步,離了御書房。

  上次刺客最後的蹤跡就是在五里坡,那裡也是太子回程的必經之路。

  慕寒江想好,便以尋訪刺客下落為藉口,正好去那裡偶遇一下太子車隊。

  當他回到龍鱗暗衛調撥人馬的時候,發現高崎並不在,一問才知他今日生病,並沒有來當值。

  而自己用慣了幾個人,也都恰好不在。

  母親的心腹——精字輩統領程琨走了過來。

  聽聞慕公子想要去五里坡時,他道:「正好屬下今日無事,可帶人隨著公子走一趟差事。」

  慕寒江不慣用精字輩,直覺想要拒絕,程琨卻說:「陛下整頓吏部賣官鬻爵的案子,抓了不少文武臣子,因為不好走廷尉府,借調了不少龍鱗暗衛,公子要是覺得屬下用得不順手,可就暫時無人可用了。」

  慕寒江今日就是擺樣子,前去探探虛實,確定了太子身份即可。

  於是慕寒江便讓程琨帶人,隨著他走一趟差事。

  而太子的馬車一路走走停停,這時已經到了五里坡。

  慕寒江帶著龍鱗暗衛尋訪五里坡時,「正好遇到了太子車隊。

  到了車隊前時,慕寒江看了看從江浙而來的隨行之人,冷聲道:「怎麼護衛太子的都是生面孔,將你們的腰牌掏出來,我要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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