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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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騰閣老幾次求見太子不成,憂心如焚。

  據說太子這次將陛下氣得不輕。

  陛下已經召集內閣文官,開始斟酌措辭擬旨,要廢掉太子了。

  畢竟這是太子親自求的,淳德帝就算廢掉太子也是體恤兒子病情,無論到哪裡都說得過去。

  這可將騰閣老急得不行,幾次去陛下那求情。

  陛下都以「朽木不可雕,他自己不長進,不願做太子」為藉口,將騰閣老懟了回來。

  不巧昨日騰閣老在府中聽到兒媳婦與其他府宅閨秀閒話。

  當聽到大皇子的准王妃跟太子長得一個樣,所以關於暗示太子為女子的流言四起時,騰閣老有些坐不住了。

  於是今日沐休,騰閣老便親自來王府一探究竟。

  也是趕巧,小螢正好送楚夫人出門,兩人在門口正說笑的時候,只見乾瘦的老叟便沖了過來,瞪眼看著小螢的臉,痛心疾首:「哎呀呀,這……這是斯文掃地,淪喪天倫啊!」

  小螢見了這老爺子,只假作不認識,瞪大眼睛問:「您是哪位?」

  騰閣老覺得這女郎瞪起眼來,那流光溢彩的圓眼珠,跟太子更像了!

  騰閣老心頭如同倒了一盆炭,馬上爆裂開來。

  他跟個小女郎也說不著,只在門前中氣十足地喊:「大殿下,你給我出來!」

  小螢看著騰閣老的青筋都崩起來了,便好心提醒:「這位大人,王爺出門了。要不,您換個時間再來叫門?」

  騰閣老上下打量著她,虎著臉道:「你——不能嫁給大殿下!」

  「為何不能?」

  「你可知你這張臉,長得跟當今太子一模一樣?」

  小螢坦然笑道:「自然是知的,大人不是第一個說的。我還跟太子,還有大皇子一桌吃過飯,就連太子也笑稱,竟有這等巧合。」

  騰閣老聽得語塞,只能惱道:「大皇子若娶了跟太子一樣的女子,一定會遭人非議。你若明事理,就該規避這門親事!」

  小螢靠在門前的石獅子上,甩著鬢邊的小髮辮,閒適道:「大人,您的話我是聽懂了,但是你這般好沒道理。大殿下與太子乃是兄弟情誼互敬互重,並無旁的心思。他與我傾心相戀,原也干涉不到其他人。可您如今跑到王府門前大叫,還對陛下的賜婚橫加阻攔。不知道的,會誤會您往大殿下和太子殿下身上潑髒水呢!」

  騰閣老一時語塞,喘著氣道:「你說你一個商賈人家的女流,究竟有何才德讓大殿下傾心?若是因為姿色出眾,你這臉如何誘得……大殿下這般行事,殺人誅心,你們是要逼死太子啊!你們的婚約若不取消,老朽就……就去跳那護城河!」

  好吧,論起投河,騰閣老也是員老將了,他以前在江浙時,可沒少跳連江。

  說著,便提起衣擺,邁著四方步便向三條街外的護城河沖。

  小螢趕緊叫人攔下。最後這場鬧劇以大皇子回府,派人將騰閣老架回去交給兒女看管暫時收場。

  不過經此一鬧,關於太子自請廢黜,是受了大皇子羞辱的傳聞便不脛而走。

  淳德帝也略有耳聞,問鳳淵:「如今京城非議漸盛,你若悔了,朕……便替你想想法子。」

  如今這幾個兒子裡,漸有指望的,便是這個皇長子了。

  淳德帝也沒想過,這個差點囚禁瘋魔了的兒子,做起政務來,居然有條有理。

  前幾日與少府議事,討論起江浙稅務時,鳳淵思路敏捷,處理問題甚是老辣,儼然是理帳的高手,讓少府諸位大人讚不絕口。

  如此一來,淳德帝倒是對鳳淵多了些許期望。

  可他要娶的是出身卑賤的女子,便大不相宜了。

  淳德帝當然不會知道,鳳淵老辣獨到的稅務政論,全是出自江浙那不入流的鹽商女子的手筆。

  閆小螢在少府浸染那麼久,又去江浙兜轉了一圈,堪比老吏,自然能替鳳淵抓住關隘,殺少府那幫老油條一個下馬威。

  鳳淵聽了淳德帝的話,還是那一句:「兒臣此生,非此女不娶!」

  淳德帝還真是升出了好奇心——這個據說跟太子長得肖似,又讓鳳淵痴心不已的女郎到底什麼樣。

  想到這,他開口道:「明日正好是怡妃的生辰宴,讓這女郎入宮,也好讓朕過一過眼。」

  看鳳淵欲言又止的樣子,淳德帝挑眉道:「怎麼?又想找藉口說她不在京城?」

  鳳淵道:「兒臣不敢欺瞞陛下,人……已經到了京城。」

  淳德帝點了點頭:「醜媳婦也得見公婆,既然人來了,便讓她來見見吧。」

  對於入宮面聖一事,小螢聽了並不意外。

  有人推波助瀾,將自己與太子容貌肖似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等的便是這一日。

  聖命已下,無法抗旨,自然是要入宮的。

  如今朝中,西宮貴妃暴斃,二皇子算是徹底斷了根兒,再也無法爭奪儲位。

  而太子得了離魂心病,哭鬧著要陛下廢黜。

  如今大皇子水漲船高,是以各府對這位未來的王妃也有好奇。

  以至於怡妃本來不準備大辦的生辰宴,因為有太多的人尋關係遞帖子的,竟然多了幾倍的賓客。

  原本從簡的生辰宴只能從小殿,移往大殿去了。

  算起來,這應該是閆小螢的三入宮了,卻是她第一次身著女裝,以自己的本真身份走入這座高高的宮闈。

  剛走到宮門時,小螢一擡頭便看到慕嫣嫣一身華貴禮服,正站在宮門口,似乎在等什麼人。

  小螢與這女郎的交集不多,也知她不喜自己,是以打算點頭笑笑,便走過去。

  沒想到嫣嫣走過來小聲道:「螢兒女郎,三皇子特意囑咐我在這等你,你一會跟我一起入宮便是。」

  看來三皇子以為她第一次入宮,所以特意囑咐嫣嫣代為照顧一下自己的救命恩人。

  小螢挑了挑眉,總覺得三皇子不像這麼細心的人。

  慕嫣嫣聽了她的話,冷哼一聲道:「自然是大皇子囑咐三殿下的了,你倒是厲害,讓兩位皇子對你如此照拂。」

  宮妃的生辰宴,男子不好參加,所以大皇子就請託了三皇子多尋些人照拂。

  小螢笑了:「女郎既然不喜歡我,為何還要在宮門前等?」

  嫣嫣沉默了一會,低聲道:「母親已經為我定了親,我以後能應三殿下的事情……不多了……」

  說到這,慕嫣嫣突然哭了出來,又怕被不遠處的宮人發現,只能用巾帕捂著鼻子哽咽。

  她的這些心事,連平日要好的閨蜜都不能講。

  可三皇子說,這螢兒女郎知道他倆要好,於是便趁機與她一吐為快。

  小螢知道安慶公主為何不願女兒嫁給三皇子。

  安慶當年與皇帝的事情,雖然時過境遷,卻成為梗在咽喉的心病。

  若是再與當年的姦夫結為親家,那慕家的宅院就永無寧日了。

  可這原因做母親的又不能與女兒直言,只能藉口嫣嫣與三皇子不合適,慕家無意捲入皇儲之爭,棒打了鴛鴦。

  至於三皇子,雖然也去陛下那據理力爭,但是淳德帝應該也是考量到這段隱情,壓根不允

  這婚事。

  如今,慕嫣嫣只能趁著成婚前這類宮宴場合,才能與三皇子偷偷見一面。

  至於三皇子的人情關照請求,她更不忍心拒絕。

  是以,就算是要幫襯她不甚喜歡的螢兒女郎,嫣嫣也一口應下來了。

  小螢看著慕嫣嫣脂粉都遮掩不住的紅腫眼皮,心知這女郎這兩日應該一直心緒不佳。

  那慕家如今一團亂,一個慕寒江就夠安慶公主受的了,至於這個女兒,應該也無暇安撫。

  想到這,小螢替這個一無所知的慕嫣嫣微微嘆了一口氣,突然覺得,其實慕嫣嫣嫁給三皇子也不錯,起碼能避免未來被娘家帶累,不受夫家待見。

  最起碼,牛三從來不是個才踩低就高的勢利眼們,應該會真心如一待人。

  想到這,她伸手扯了扯慕嫣嫣的衣襟:「行啦,再哭下去都不像我認識的嫣嫣女郎了。不是還沒到上花轎的那一日嗎?這麼早悲切,可就沒氣力想法子了。」

  慕嫣嫣了無生趣道:「母親已經給我換了婚書,跟忠直侯家的嫡子定了親,還有什麼法子?」

  閆小螢問了那嫡子的名姓後,道:「我替你想想法子。你一會可給我打起精神來,我最近在京城樹敵不少,需得你替我解圍一二。」

  聽到這,慕嫣嫣還在半信半疑。雖然三皇子總是吹噓這女郎如何如何厲害,可每次她一問具體的事情,那鳳棲武就突然閉嘴,然後拼命系褲腰帶,跟得了癔症般。

  所以慕嫣嫣都懶得問了。如今這女郎又說她能替自己想辦法。

  就是街上的神棍,都沒有這女郎能吹噓!

  不過螢兒女郎樹敵無數,的確不假。

  上次在母親安慶的生辰宴上,螢兒女郎可是舌戰了景國公夫人,將她氣得夠嗆。而且這次朝中群臣因為太子哭求自廢的事情,對這肖似太子的女郎也頗不友善,

  所以這次入宮,對於螢兒女郎來說,還真是不甚輕鬆。

  就在這時,迎面便走來兩位宮女,說是奉了怡妃娘娘的命,要給未來的瑞祥王妃帶路。

  那兩個宮女看到慕嫣嫣陪在螢兒女郎的身邊,表情微微一愣,互相迅速對了一下眼色。

  其中一個對慕嫣嫣道:「女郎,怡妃娘娘想在寢宮先見一見螢兒女郎,還請您先移步大殿。」

  這是皇宮,若是怡妃娘娘發話,嫣嫣不能不從,所以她小聲道:「那我在大殿等你」

  說著,她便由其他宮女引路,前往大殿而去了。

  小螢擡頭看了看兩個宮女,發現這兩位面生,並非怡妃身邊的宮女。

  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在兩位宮女的催促下,舉步跟著她們往前走。

  這皇宮內外,就沒有閆小螢沒去過的地方,所以眼見著兩個宮女將自己往早就無人居住的幽篁殿引,便大致猜出這兩個宮女的門道。

  若真入了幽篁殿,一關上門,就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人了。

  所以,還沒等出御花園,走到一處石橋的時候,小螢側身,拽著一個宮女手臂一甩,噗通一聲將她甩入冰冷的宮湖中。

  那宮女立刻在水裡撲棱,慌忙喊救命。

  這顯然不符合原來的計劃。

  另一個宮女突然朝前面的幽篁殿裡喊了一聲,然後朝著小螢撲去,想要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扯入荒殿。

  小螢單手用力,一個巧勁就卸了這宮女的肩膀,輕巧扭轉,單腳將她踹到了地上問:「說,是誰派你們暗算我的?」

  「我……我是怡妃娘娘的宮女,你敢對我無理?」

  就在這時,兩個膀大腰圓的太監不知從何處冒出,一臉兇相朝著小螢撲來。

  小螢看了看時辰也不早了,若是再晚些,要吃不到宴席上的熱菜了,於是她乾脆擡腳,利索一個寸蹬,快速兩腳,就將那兩太監的下巴踹掉了下來。

  「快住手!」伴著一聲清潤聲音,有個穿戴華貴的女子朝著小螢喝道。

  小螢擡頭一看,居然是怡妃娘娘。

  原來這次小螢入宮,怡妃尋了迎接景國公夫人的藉口,親自去宮門處接。

  可走到半路時被人絆住,閒聊了幾句,就這麼跟小螢錯過去。

  等見了慕嫣嫣時,才知小螢被人給接走了。

  怡妃娘娘聽了立刻覺得不妥。

  她深知這宮裡什麼腌臢事兒都有,若是小螢落單,恐怕要遭不測,於是便親自一路尋了過來,沒想到正好撞見小螢踹人的一幕。

  小螢見她來了,便收了腳,笑吟吟地問:「敢問這位夫人是哪位啊?」

  她向來入戲,既然是第一次入宮,自然不認得怡妃。

  怡妃看她古靈精怪的樣子,卻不見鬆氣,而是面色緊張道:「你是何人,敢在宮中如此無理!」

  說著,她不動聲色的地撥轉了下眼珠,提醒著小螢,微微旁邊瞥了瞥。

  小螢用眼睛餘光看到,一旁的竹林里透出一抹明黃,頓時明白,有人在一旁窺著這邊動靜呢。

  於是她老實報了名號。

  怡妃娘娘這才說:「原來是未來的瑞祥王妃,本宮便是這次請你入宮的怡妃。」

  小螢故作驚訝:「既然是怡妃相邀,為何要讓宮女太監在此處暗算我?」

  怡妃道:「來人,將這幾個人拿下,那湖裡的也撈上來,審一審便知,是何人冒充本宮蓄意傷害准王妃。」

  就在這時,那竹林子裡的人也終於走了出來,踱步到了怡妃身邊,目光炯炯看著閆小螢,面色愈加陰沉,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淳德帝。

  他今日也是閒來無事,在御花園走一走,只是方才看著怡妃步履匆匆,所以他叫住了她,問她在幹什麼。

  正說話時,就聽見前面不遠處有打鬥聲,走近後正看見了小螢教訓兩個太監的一幕,於是陛下便讓怡妃上前詢問。

  這女郎,雖然塗抹了脂粉,帶著無比明媚,可眉眼真是與老四像極了!

  不過淳德帝知道,這女子絕對不會是鳳棲原,就憑她剛才利落的身手,還有那能踢掉人下巴的兩腳,就不是鳳棲原能練出的本事。

  一個鹽商家的女兒,居然這般厲害?

  小螢一臉無知地上下打量他,問:「這位大人,敢問您是何人?」

  淳德帝眯了眯眼,趕在一旁太監訓人前道:「我是宮中管禮儀的禮官,女郎方才的舉動可不符宮規啊!不如,朕……趁這個時間,我來教教女郎禮儀。」

  說著,他揮了揮手,示意怡妃下去,然後讓小螢跟著他繼續往前走。

  怡妃雖然擔心小螢,卻也不敢忤逆陛下,自是轉身離開,想著給大皇子報信,免得小螢惹了陛下不痛快,被處置了。

  宮牆太高太大,突然暴斃,死個把人,不算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小螢一看淳德帝給自己擺龍門陣,倒也不戳破,自是謝過禮官大人,然後坦然走到了他的身邊。

  待到了一處亭子坐下時,淳德帝問小螢:「你和大皇子是如何認識的?」

  關於這些,小螢與鳳淵早就對好了帳本,照著事先商量的說:「大皇子查辦江浙貪官商有道時,我與之相識的。」

  淳德帝接過一旁太監遞過的茶,眼睛卻一直盯看著這張跟四兒子肖似的臉,狀似不經意道:「哦,所以大殿下對女郎一見鍾情,傾心了女郎的美貌?」

  說這話時,淳德帝的眉目不動,可熟悉他的人便知,陛下已經動了殺心。

  之前聽人說這女郎肖似,淳德帝並無放在心上,畢竟人

  的眉眼長得像些,也不足為奇。

  可是容貌像成這樣,簡直如印餅一般。難怪之前西宮鬧出了太子是女兒身的荒唐。

  若鳳淵是因容貌看上這女郎,豈不是皇室醜聞?這女郎……留不得!

  小螢一眼就看出淳德帝動了殺心,可她卻不慌不忙,揮手示意太監也給她倒一杯茶,然後道:「什麼一見鍾情?你是說大殿下是個色迷心竅的浪蕩公子,看見姑娘就走不動路?」

  淳德帝勾了勾嘴角:「哦,難道不是嗎?」

  小螢拿起茶杯,道:「大殿下好像不甚喜歡太子,所以當初見了我,除了驚異我的容貌,有意雇我充當太子替身外,並無其他。只是後來……」

  淳德帝向來很少女人婆媽瑣碎上浪費太多時間,如今跟這江浙鹽女幾多廢話,已是破例。

  他不想聽了,只是站起身來,揮手示意侍衛過來。

  方才那湖不錯,不小心淹死了個初入宮闈,迷路失足跌落的女郎,也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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