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各有心思
在城中喝過酒,鳩摩羅與烏東贊出了城。
出城時,日已偏西。
如那場比武一般,這酒,鳩摩羅喝得同樣不盡興。
不是武鑫不捨得,而是鳩摩羅自己不再喝了。
他依然信不過這群西涼人。
事實上,鳩摩羅只相信自己的判斷。
柳成蔭奉命送二人出城。
出了城門之後,鳩摩羅連場面上的客套都省了,頭也不回,徑直向城外走去,擅長與中原人打交道的烏東贊則在城門口與柳成蔭辭行。
待柳成蔭轉身回城之後,烏東贊驅馬追上走在前面的鳩摩羅,問道:「將軍,為何要將你我分開?」
鳩摩羅轉頭看向烏東贊道:「以他們漢人的性格,是不會讓我們先攻入近涼城的,可若是被他們占了先,咱們可就連湯都喝不到了,到那時,你我可就真的為他人做嫁衣了,沒辦法,我便想了這麼個折中的法子,我領一半兵馬,與那柳成蔭共取近涼城。」
烏東贊點點頭道:「的確是這個道理,只是副帥這麼痛快就答應了,我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妥。」
鳩摩羅笑了笑說道:「漢人這謹小慎微的性格你倒是學去了不少,這有什麼不妥的?就算他柳成蔭身手不凡,可那近涼城中未必沒有高手,只憑他一人率兵前去,這奇襲未必會奏效。如果西涼人要對你我不利,又何至於等到現在?你可別忘了,咱們每日所吃的,可都是高陽城送過來的。」
烏東贊微微一笑道:「說來也是,看來是我多慮了,不過讓將軍聽命於一個小小統領,可有些委屈將軍了。」
手中馬鞭一揚,「啪」的一聲,鳩摩羅冷笑道:「他柳成蔭是條漢子不假,可要讓他騎在老子頭上是萬萬不能的,副帥的面子不能不給,不過真要是到了戰場上,本將軍可就不用看誰的面子了。」
烏東贊憂心忡忡道:「將軍,可軍令在前,若是副帥追究起來,那該當如何?」
鳩摩羅驅馬與烏東贊靠近,低聲說道:「只要我先拿下了近涼城,咱們還鳥他西涼人作甚?」
烏東贊看向鳩摩羅,「將軍,西涼人是不是也在防著我們這一手?」
鳩摩羅點了點頭道:「應該如此,不過他們所要的不過是那座城池,而我們想要的,卻是城內的物資,他應副帥沒與我約法三章,待我搶先入了近涼城之後,咱們先把東西搶夠了再說。有了錢糧,我鳩摩羅才不用寄人籬下,看人臉色行事,到那時,咱們就找個山頭,過那逍遙自在的日子去。到那時,你說這西涼人是忙著打涼州呢,還是四處找我們呢?」
烏東贊讚嘆道:「將軍好計謀!」
鳩摩羅又對烏東贊說道:「你那五千人馬也要多加小心,別讓西涼人拿我們的人當槍使,我們的人馬就這麼多,打沒一個可就少一個了。」
烏東贊點點頭道:「將軍大可放心,既然讓我策應,那我就一定好好策應,只是讓人想不到的是,應副帥竟然率五千人馬與我同行。」
鳩摩羅思索片刻說道:「他願意跟著就跟著,這漢人打仗,當官的都躲在後面,哪像咱們吐蕃人。他與你同行,不過是為了看著你罷了,到時候你聽他命令行事就是了,反正有武鑫率一萬兵馬打頭陣,你也吃不了什麼虧。」
說話間,二人已驅馬走了十餘里,眼見自己大軍在遠處嚴陣以待,烏東贊道:「若是將軍與我再喝上一會兒,只怕咱們大軍就要兵臨高陽城下了。」
鳩摩羅輕抽馬臀,大笑道:「他娘的,還是我吐蕃好兒郎看著舒服,快走吧,兩日後就要開拔了,你我在這兒白吃白喝的好日子已經到頭了!」
烏東贊雙腿一夾,驅馬快走幾步,追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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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成蔭回到了大營,去帥帳復命。
見其進了帥帳,應三集笑道:「成蔭啊,怎麼樣?本帥如此安排,你有沒有信心?」
同在帥帳內的武鑫也笑著看向柳成蔭。
柳成蔭對二人行了一禮,思索片刻說道:「副帥, 鳩摩羅這身金鐘罩的功夫著實令人頭疼,若是我軍真的攻打近涼城,他倒是一員虎將,可如今這般安排,末將只怕巴州那邊無人可破得了此功?若是讓其逃了,更只怕是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應三集與武鑫對視一眼,對著柳成蔭道:「坐下說吧!」
武鑫緩緩說道:「成蔭此言不假,若是真的讓鳩摩羅跑了,只怕還會壞了王上的計劃。」
應三集說道:「大軍兩日後開拔,今晚我就安排人給近涼城送去密信,讓其做好準備。」
說到這裡,應三集看向已坐在武鑫下首之位的柳成蔭說道:「成蔭,你可試探出鳩摩羅的罩門所在?」
柳成蔭搖搖頭道:「副帥,那鳩摩羅的罩門我也未試探出來,不過據我推測,極有可能在兩處。」
「哦?是哪兩處?」
應三集問道。
他同是大旗營出身,按照輩分來算,柳成蔭應喚他一聲師叔,而武鑫,則是公孫瓚一手調教出來的。
連應三集自己都不知道,他來到涼州之後,能夠擔任副帥一職,是慕容雲旗向西涼王推薦的。
應三集是雍州之人,卻已身在涼州多年。
柳成蔭思忖片刻道:「末將以為,那鳩摩羅的罩門一處可能是在其後頸,另一處,則可能是他的會陰之處了。」
武鑫聞言,看向應三集說道:「副帥,我覺得成蔭猜得沒錯,我觀那鳩摩羅與成蔭對敵之時,皆是正面迎敵,罩門在後頸之處,則是最安全的地方。至於那會陰之處,只怕是個男人,此處都是命門。」
應三集沉默了片刻看向柳成蔭道:「成蔭,我雖命鳩摩羅助你攻城,只怕到時他不會聽命於你,如此更好,他若是貪功攻城,你便由著他就是,畢竟做戲要做足,只是不知近涼城那邊可有人能敵得過鳩摩羅,就算我們將鳩摩羅的罩門告訴近涼城,他們若是無人能敵,也是功虧一簣,也許到那時,你就不能留手了。」
武鑫抬頭看向應三集道:「副帥,與我們對陣的馮淵不是青雲宗的嫡傳麼?想必其身手定然不錯,有他在,或許能敵得過鳩摩羅。」
應三集點了點頭道:「以他馮淵的身份,去對付一個鳩摩羅,倒是有些屈尊了,算了,他巴州如何安排,我們想再多也是無用,只把重要消息送過去就好了。至於烏東贊這邊的人馬,我敢保證,就算巴州人失言,我也能讓他們一個不留。」
武鑫看向應三集道:「副帥,咱們還是要等一等再出手吧,萬一巴州不派人出城迎敵,我們諸多謀劃豈不是白費?」
應三集微微搖了搖頭道:「王上既然給我們下了這個命令,就是巴州那邊已經同意與我涼州結盟。另外,王上也有密令,若是巴州反悔,我們就改變計劃,直取近涼城!」
武鑫吃了一驚,問道:「副帥,王上真的這麼說的?」
應三集點了點頭道:「確有此命,不過據本帥分析,此事應該不會發生。」
說到這裡,應三集看向柳成蔭問道:「成蔭,此役干係重大,還望小心行事。」
柳成蔭站起身來拱手道:「副帥請放心,成蔭必不負眾望。」
應三集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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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涼城,
馮淵看過高陽城送過來的密信,嘴角一揚,將手中密信遞向馬逸超道:「這西涼人倒是給本帥送了一根硬骨頭。」
馬逸超看完之後,沉吟片刻問道:「副帥,那我們該如何安排?」
馮淵笑了笑說道:「你率一萬人馬出城迎敵,那個什麼烏東贊就交給你收拾了,怎麼樣?」
馬逸超拱了拱手道:「副帥這是把鳩摩羅這塊兒硬骨頭留給自己了啊!」
馮淵輕哼一聲道:「本帥倒是要見識一番,他鳩摩羅的金鐘罩到底有多硬。」
馬逸超笑道:「我曾聽一平言道,他那一身武學,不及副帥七成,能讓副帥親自出馬,那鳩摩羅也算死而無憾了。」
馮淵笑問道:「一平當真這麼說過?那他可是言過其實了,我不過是比他略強些罷了,至於七成之說,只怕有兩成是他敬我這個師兄的。」
馬逸超非九大派出身,而是憑藉著家傳槍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他雖槍法超群,可對上慧明禪師調教出來的鳩摩羅,還是不夠看的,因此馮淵才命馬逸超去截殺烏東贊的人馬。
馬逸超欲將手中密信撕碎,卻又停了手,看向馮淵問道:「副帥,殿下那裡要不要告知一下?」
馮淵笑了笑說道:「這信你就碎了吧,殿下那裡我去說就是了,殿下也不能出城迎敵,就讓他在城上觀戰好了。」
將手中的信撕個粉碎,馬逸超點點頭道:「殿下貴為千金之軀,自然不能以身犯險,打仗一事,還是咱們去做合適,某將有些不解,明知我近涼城有戰事,殿下為何要來此呢?」
馮淵看了眼馬逸超,輕聲說道:「有些時候,不解未必是件壞事,你身為近涼城守將,能保住這一方城池的安穩就夠了。」
馬逸超站起身來,拱了拱手道:「謝副帥提點!」
馮淵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說道:「你去安排一下吧,我去殿下那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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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跳動,好似人心不穩。
燈影下捧書的范建功,卻是久久沒有翻動書頁了。
馮淵提及有關蜀王的舊事之後,他便對這段被他父王抹去的歷史充滿了好奇。
有些真相,即便會被人刻意抹去,可終究會留下痕跡。
也許蜀王只是不提而已。
蜀王治理近涼城十餘載,有些故事不難打聽到。
子陽城那邊,范建功同樣打聽到了不少消息。
當得知那個真相之後,范建功一陣眩暈。
什麼長子不長子的,他的父王就不是!
單手握拳,范建功一拳砸在桌子上。
這時,書房的門開了,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范建功驚起,隨即拍了拍巴掌,起身向外走去。
來人笑道:「殿下還是別費力氣了,你那位手下已睡著了!」
看清來人後,范建功皺了皺眉問道:「馮副帥深夜來此,有何貴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