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老子是癩蛤蟆
男兒有淚不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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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淪落成了乞丐,蘇粲也從未這般哭過。
姚狗兒就這麼突然的有了一個很好的歸宿,蘇粲打心底里為這個可憐的孩子高興。
他一點羨慕或者嫉妒之心都沒有,他只是單純的替姚狗兒高興。
可是,他就是不由自主地想哭。
哭的時候,他什麼都沒有想。
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上,輕拍了一下。
姚狗兒晃著他的身子,低聲喚道:「先生,先生,你是捨不得狗兒麼?那狗兒還是陪著你好了。」
蘇粲深吸幾口氣,輕呼出去,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淚水,轉頭看向姚狗兒道:「狗兒,先生沒事兒的,我只是替你高興而已,有個說法叫喜極而泣,好狗兒,以後要聽那位先生的話,以後,以後……」
說到這裡,蘇粲又轉過頭去,咬著牙抿著嘴,忍了片刻,再深吸一口氣,嘆道:「罷了罷了,你我相處不過數日,記得能怎樣,忘了又如何呢?」
蘇粲欲站起身來,才發覺肩頭上的那隻手,不是狗兒的。
闞畫子再輕拍兩下,開口道:「快起來,這麼大個人,蹲在這哭可不像話,好像本人欺負你一個乞丐似的。」
哭過一陣,蘇粲的心中好受了許多。
有些時候,哭,不是為了抱怨,不是為了渴求得到什麼,只是想哭一下而已。
難過了,先忍一忍。
若是忍不住了怎麼辦?
既然開心了可以大笑,難過了,自然也可以大哭一場。
哭過也好,笑過也罷,不還得活著麼?
人生不就是一次次的悲歡離合麼!
蘇粲尷尬地笑笑,對闞畫子行了一禮道:「感謝先生收留狗兒,這孩子從小沒讀過書,還不知禮,還望先生待他能寬宥些!」
說完轉身拍了拍姚狗兒的肩膀,就要離去。
闞畫子招呼道:「哎~那個,你叫蘇粲是吧,怎麼就這麼走了?你自己的事兒可還沒說呢!」
剛走出幾步的蘇粲聞言,怔了一下,隨後轉身再行一禮道:「先生,今日狗兒能得先生收留,已是喜出望外,學生不敢再有奢望。」
闞畫子笑道:「你倒是個知進退之人,既然你願意當個乞丐,那就繼續當你的乞丐吧!」
說完拍了拍姚狗兒的肩膀頭說道:「狗兒,來吧,背起書箱,去叫門!」
蘇粲嘴巴張了張,想再說些什麼,最後只是對闞畫子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
再轉身,頭髮再次散亂。
手中那根破布條,蘇粲沒捨得扔。
能做回片刻的蘇粲,他已心滿意足了。
闞畫子衝著那消瘦的背影喊道:「有空回來看看狗兒,他一時半會兒都會待在張府。」
蘇乞兒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闞畫子搖了搖頭,言盡於此,他要是懂了,自然有他的機遇,他若是不懂,要他也是無用。
姚狗兒看著遠去的蘇乞兒,咬著嘴唇不敢吱聲。
闞畫子揉了揉姚狗兒的頭,笑眯眯地問道:「是不捨得他了麼?」
姚狗兒低著頭悄悄瞄了闞畫子一眼,不敢說話。
闞畫子彎下腰去,看了看姚狗兒那張小花臉。
姚狗兒揪著衣角,背過身去,躲避著闞畫子的目光。
闞畫子直了直腰道:「你這娃兒,還挺怕人!抬起頭來,你總這麼低著頭,先生我可是很累的,要是把先生我累壞了,可就沒人收留你了!」
姚狗兒咬了咬嘴唇,抬頭看向闞畫子,目光中滿是膽怯。
闞畫子笑道:「這不就對了?以後你就是我的書童了,記住了,先生的名諱叫做闞畫子,被世人稱作畫聖。」
闞畫子盯著姚狗兒看了片刻,發現這孩子除了「嗯」了一聲之外,並無其他反應。
哪怕表現出一點點驚訝的神色也好啊。
闞畫子覺得不是這孩子不夠機靈,而是他見識太淺了,不明白「畫聖」這二字的含義。
看來以後得好好調教調教這個孩子了,跟在自己身邊的人,沒點兒見識哪成?
家中風花、雪月、秋香這三位紅顏,哪個不是才情無雙之人?
收姚狗兒為書童,可不是闞畫子一時的善心大發,而是他身邊的確是缺一個小書童。
孤苦伶仃的姚狗兒很合適。
闞畫子看著正努力背起小書箱的姚狗兒說道:「狗兒啊,既然跟了先生,你再叫狗兒這個名字,就有些不大合適了。狗兒之名雖說不難聽,還是太俗了些。雖說這俗不是什麼壞事,可終究有損我畫聖之名,你可還有什么正式的名諱?」
已經背好小竹箱的姚狗兒點點頭。
闞畫子遞過一絲問詢的目光。
姚狗兒低聲道:「姚有財!」
闞畫子輕笑一聲,好一個富貴的名字。
沉思少許,他對姚狗兒說道:「有財這個名字還是貴氣了些,先生給你想個個名字可好?」
好在闞畫子的個子不算高,他背的這個書箱相對較小,姚狗兒還能背得起來,不過對他這個十來歲的孩子而言,還是大了許多。
將雙手墊在屁股後面,免得被書箱硌疼,身子努力前傾的姚狗兒有些吃力道:「先生叫什麼都成,反正這名字都是給別人叫的。」
闞畫子呵呵一笑,這娃兒,說話倒有些意思。
伸手提起姚狗兒背上的小書箱,他問道:「沉麼?」
背上輕巧了許多,姚狗兒扭頭看向闞畫子,扭了扭身子想掙脫闞畫子的手,倔強地說道:「畫先生,不沉的,我能行!」
闞畫子點了點頭,鬆開了手。
書箱重新落在雙肩上,站直身子的姚狗兒差點被了壓一個趔趄,忙向前弓著身子。
闞畫子道:「以後多吃些飯,吃飽了,就不嫌沉了!」
姚狗兒用力點點頭,先生說吃飽飯,以後就肯定能吃飽飯。
闞畫子一笑,接著說道:「先生我喜歡『寧靜致遠』這四個字,就從這四個字中取名吧!」
姚狗兒有些費力地扭頭看向闞畫子道:「先生,我娘親就姓寧。」
闞畫子一愣,笑眯眯道:「這麼巧麼?你的意思是想叫姚寧?」
姚狗兒眨了眨眼睛。
闞畫子搖了搖頭道:「這名字,好聽是好聽,不過還是少了些靈性,我看~就叫做姚靜致吧!」
姚狗兒咧嘴一笑,在心中默默地記下自己名字。
他也只是記下音而已,至於這「靜致」二字作何解,該如何寫,以後還得靠先生解惑。
闞畫子滿意地點點頭,自己果然精通取名一道。
「靜致!」一拍姚靜致的肩頭,闞畫子說道:「快去叫門吧,記得,要手持門環,輕叩三下。」
還未適應自己新名字的姚靜致愣了一下,被闞畫子拍了肩頭之後才知道先生是在叫自己。
吐了吐舌頭,他搖搖晃晃地走到張府大門前,站穩之後,抬頭看了看門環,騰出一隻手來,抻著脖子伸長胳膊才終於可以用三根手指頭按住門環。
輕叩三下之後,喘了口氣的他轉頭衝著闞畫子一笑。
這時,有人將門打開。
姚靜致嚇了一跳,忙向後退了兩步。
門房見是個小叫花子,揮手驅趕道:「去去去,你這小要飯的,還懂不懂規矩?這是要飯的時辰麼?快上一邊去!」
說完,門房就要關門。
姚靜致急了,忙喊道:「我不是小叫花子,我是先生的書童,是先生叫我來叫門的。」
「呦呵~」
門房嗤笑道:「別以為大爺不認識你,跟著咱們張府蹭了幾日好吃的,還蹬鼻子上臉了?你就是個小叫花子,你那什麼勞什子先生,是個大叫花子。我說你那位先生挺精明啊,竟然知道讓你一個小娃兒來叫門了,是覺得大爺我不忍心趕你麼?」
說完他向外探頭道:「你那位先生藏哪兒去了?」
話音剛落,就看見了門外負手而立的闞畫子。
門房忙走了出來,又不忘瞪了姚靜致一眼,嚇唬道:「小子,你可別亂動,這院子裡可有惡犬,小心躥出來咬你一口。」
說完滿臉堆笑,向著闞畫子迎去,低頭哈腰道:「是先生來了啊,快快請進!」
闞畫子的身份,門房並不清楚,但他記得,府上大管家見到這位畫先生也要以禮相迎,況且管家早已吩咐下來,若是這位先生來了,要好生招待。
門房說完之後,身邊已傳來動靜,他一扭頭,原來是那個小叫花子撇著嘴,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眉頭一皺,他剛要出言呵斥,免得被這小叫花子衝撞了這位尊貴的先生。
不容他開口,闞畫子已開口問道:「怎麼了?」
門房忙說道:「畫先生,沒什麼大事,小的這就將這個小叫花子趕走!」
闞畫子目光掃了門房一眼,淡淡說道:「我沒問你!」
已走到闞畫子身前的姚靜致撅著嘴道:「畫先生,我,我,我怕狗,要不我去把我那根小竹棍找回來吧?」
闞畫子微微搖頭,對著門房說道:「這是我的小書童,是貴府的門檻太高了不成,我連個書童都帶不進去了麼?」
門房一愣,這不就是這幾日在張府門外蹭吃蹭喝的小叫花子麼?怎麼搖身一變,就成了這位先生的書童了呢?
想歸想,話可不能問,他忙躬身答道:「先生莫怪,是小的眼拙,沒認出來這位是您的書童,您快請進。」
說完擠出一絲笑容對姚靜致說道:「這位小哥兒,方才我是逗你玩兒的,院子裡有狗不假,不過都拴著呢,不用怕的,來,這書箱我幫你背!」
姚靜致一甩身子,躲開門房的手,小聲說道:「不用,不用,我現在就只會幫先生背書箱,你別搶我的活計!」
闞畫子笑了笑,對姚靜致說道:「走吧,有先生在,沒事兒的。」
姚靜致點點頭,跟在闞畫子身後,進了張府大門。
已經收拾好思緒的蘇乞兒遠遠地望著姚狗兒進了張府的大門,喟嘆一聲,將手中的破布條系在棍頭,彎腰拾起破碗,慢慢向別處走去。
走了也好啊,以後還能省出半個饅頭。
自己爛命一條,就像那臭水溝的癩蛤蟆一樣,狗兒跟著自己,最多,也就變成另外一隻識字的癩蛤蟆吧。
不知從何處傳來幾聲狗叫聲,想起一事的蘇乞兒揮舞手中竹棍,大喝道:「看我獨門絕技,打狗棍法!」
一陣瘋魔棍法耍完之後,有些氣喘吁吁的蘇乞兒悽苦一笑。
老子就他娘的是一隻癩蛤蟆。
姚靜致低著頭跟在闞畫子身後,悄悄地打量著張府,生怕從哪裡蹦出一條大狗來,咬他一口。
他有點想蘇先生了。
蘇乞兒第一次帶姚狗兒討飯,就有些出師不利。
以蘇乞兒這幾年的乞討經驗,他很慎重地選擇了一家,便帶著姚狗兒去拍門。
這是一戶家境很殷實的人家,平日裡的剩菜剩飯不少,每次蘇乞兒去乞討,雖說遭受不少白眼,可盛在破碗中的食物,卻實打實的多。
這家人的好,蘇乞兒一直記在心裡,而那些刺耳的話,他選擇了遺忘。
誰罵不是罵呢?至少這家還會給口吃的。
蘇乞兒也想讓姚狗兒知道,這世上雖說有心地善良之人,可沒有白吃他人食物的道理。
有些時候,蘇乞兒還是會做些力所能及的苦工,來換些舊衣物與食物。
只是在這個鎮子中,這樣的機會並不多。
而他這身子骨,一些重活累活還干不動,也干不好。
拉著姚狗兒的他算好了時辰,去拍了這戶人家的大門。
不能趕在人家用飯的時候去乞討,這樣會倒人胃口,惹人不喜,要等人家用完飯之後,這時上門,運氣好的話就會討要到一些殘羹冷炙。
門開了,這家主婦,見是蘇乞兒來乞討,這戶人家嘀咕聲晦氣,便對蘇乞兒說道:「算你命好,今日剩了不少飯食,等著吧!」
蘇乞兒點頭陪笑,不斷作揖點頭謝道:「能不能多給些,我這還有個孩子!」
說完沖一旁招呼道:「狗兒,快過來,給人家磕頭。」
這主婦見狀,譏笑道:「呦,呦,這是從哪兒撿來的野孩子?怎麼,沒有婆娘給傳宗接代,就撿來個野孩子當種?還是個男娃!你怎麼不撿個女娃回來?養大了還能當個媳婦兒,好讓你也嘗嘗女人的滋味兒,到可惜你那張小白臉了。」
蘇乞兒乾笑著,沒有搭話,而初次乞討的姚狗兒在一旁怯生生的揪著他的衣角,不敢抬頭看這個面色兇悍的女人。
這家主婦啐了一口,罵了一句「慫貨」便關了門。
姚狗兒望向蘇乞兒,蘇乞兒低聲告訴他,「別在意她說的話,咱們是來要飯的,能要來飯就吃,要不到,就換一家,至於別人說了什麼話,就當沒聽見好了,你要是把這些話也吃了,就吃不下飯了。」
姚狗兒也不懂蘇乞兒在說些什麼,他晃了晃蘇乞兒的袖子,問道:「先生,人家都關門了,咱們還是走吧!」
蘇乞兒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吧,先生告訴你啊,若是這戶人家沒說『滾』『起開』這些趕咱們走的話,一般情況,都會給咱口吃的的,方才你沒聽她說麼,家中有剩飯的。」
正說話間,門又開了,這家夫人端著一個飯食盆出來,放在地上說道:「吃吧!」
蘇乞兒一瞧,真是撞大運了,給了這麼多吃的,忙招呼姚狗兒道:「狗兒,快來吃啊!」
正當他抓飯要吃的時候,從門內突然躥出一條狗來,衝著二人撲了過來。
蘇乞兒慌忙起身,一手抄起竹棍,一手把剛要吃的姚狗兒拉在身後,向後退了幾步。
好在這條狗沒有繼續撲過來,而是守著那飯食盆一頓狂吠。
這家主婦一拍巴掌道:「哎呀,說來也巧,你來晚了,這飯就倒我家這條狗的食盆里了,本來還有一口吃的,可你說還有個娃兒,我這也是沒轍,就把狗食盆給端出來了。」
蘇乞兒的肚子開始咕咕作響,昨日乞討來的食物,他都沒吃上幾口,眼見食物就在眼前,他的眼中有些冒火。
那婦人繼續說道:「別說老娘不給你吃的,這吃的就在這,你要是能從我家旺財嘴下搶出來,老娘就給你吃。」
蘇乞兒的眼神一亮。
這麼一大盆飯食,可是足夠他和狗兒吃的了。
蘇乞兒對一旁嚇得直哆嗦的姚狗兒說道:「去,上遠處躲著去,別讓狗給咬了。」
姚狗兒死死盯著那條狗,慢慢地向後挪步,退了七八步之後,轉身撒丫子就跑。
見有人跑,那條狗便要追過去,蘇乞兒亂舞著手中的竹棍,大聲吼著,攔住了亂叫的狗。
蘇乞兒還不敢真的打在狗身上,怕惹得這家主人不喜,只是胡亂地揮舞著手中的竹棍,嚇唬著眼前的狗。
好在這條半大的狗被他給嚇住了,瞪著眼叫了幾聲,就灰溜溜的跑了回去,站在食盆旁低頭去吃。
那婦人催促道:「你再不搶,可就沒得吃了,連條狗都搶不過,活該你被餓死!」
轉頭看了眼躲在遠處的姚狗兒,蘇乞兒一咬牙,手中竹棍一揮,就沖了上去,抓起狗食盆就要跑。
被奪了食盆的狗被激怒了,衝著蘇乞兒就咬了過來,蘇乞兒一手高高舉著食盆,一手那棍子死命地抽著,也不管能不能打到狗了。
幾棍抽在狗身上,那條狗吃痛,不敢上前,夾著尾巴逃了回去,從門縫處露出半個狗頭,嗚嗚地叫著。
那婦人踢了那條狗一腳罵道:「死一邊去,完蛋玩意兒,看老娘不把你吊死吃肉。」
說完對著蘇乞兒翻了翻白眼道:「你倒是挺能的啊,老娘說話算話,不過老娘醜話說在前頭,這是狗食盆,你得給老娘趴著吃。」
方才那般胡打一通已經耗盡了蘇乞兒最後一絲力氣,管他怎麼吃呢,能吃到嘴裡就行。
他放下食盆,趴在那就抓起食物往口中塞去。
那婦人哈哈大笑道:「別說,你這樣子,倒真的像條狗,欸~不對,像個癩蛤蟆,哈哈哈,一個大癩蛤蟆。」
吃了兩口飯,緩過勁兒來的,回頭衝著姚狗兒招了招手。
姚狗兒跑了過來,蘇乞兒從他手中拿過破碗,從食盆中盛了飯遞過去說道:「快吃吧,不夠了,這還有!」
那婦人一瞪眼,「不成,他也得給我趴著吃!」
蘇乞兒望向夫人,帶著乞求的目光央求道:「他還是個孩子……」
「呸,孩子怎麼了?孩子不也是叫花子麼?叫花子就要有叫花子的覺悟,要不就別吃這碗飯,憑什麼你吃得他就吃不得?告訴你,老娘這是好心,要是這點屈辱都受不了,那就等著餓死吧!」
婦人一叉腰,「愛吃不吃!」
打那之後,姚狗兒尤其怕狗。
而這戶人家,蘇乞兒再也沒帶姚狗兒來過。
闞畫子轉頭看了眼自己的小書童,問道:「東張西望的,看什麼呢?是覺得這宅子太大了麼?這宅子大了,未必是件好事,弄那麼多房間有什麼用?物盡其用才是實理。」
姚靜致顛了一下後背上的小書箱,稍微放鬆一下肩膀,小聲道:「沒,沒看什麼?」
闞畫子只當是姚靜致從未見過這麼大的宅子,心中好奇,笑著說道:「這些時日咱們先暫住在這裡,等過些日子,先生就帶你去先生的家。」
姚靜致「嗯」了一聲。
闞畫子問道:「先生的家很遠,你願意跟先生去麼?」
姚靜致乖乖地說道:「先生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闞畫子稍微慢上一步,與姚靜致並肩而行,揉了揉姚靜致亂糟糟的頭髮說道:「先生的家可沒有這裡的宅子這麼大,不是先生買不起,而是先生不喜歡大宅子,也不喜歡人多,給你起名靜致,也是因為先生喜靜。」
姚靜致想了想,抬頭問道:「那先生的家中有狗麼?」
闞畫子不禁莞爾,問道:「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是怕狗對麼?」
姚靜致點了點頭,「我聽蘇先生說道,很多高門大院中都愛養狗護院的,所以我怕先生家中也有。」
闞畫子笑道:「你放心吧,先生的家中不是高門大院,也沒有惡犬,只有三個漂亮姐姐。」
這時,先小跑進去通傳的門房帶著笪守典迎了出來。
笪守典笑著拱手道:「畫先生,別來無恙!」
闞畫子也拱了拱手笑道:「笪管家,近日可好?」
笪守典打趣道:「老嘍,老嘍,已到了那連雨天的歲數嘍!」
闞畫子會心一笑,這個老傢伙,倒是個性情中人。
笪守典看了眼姚靜致問道:「這孩子就是先生的書童?」
闞畫子點了點頭,看了眼髒兮兮的姚靜致道:「這孩子在府前乞討,我見其機靈,正好身前缺個端茶倒水的小廝,就收在身邊了,你去安排人給他洗洗,再換身乾淨衣服。」
笪守典嘆道:「能遇到畫先生,倒是他的福分,我這就找人安排!」
說完他衝著遠處一招手,有人迎了上來。
待下人帶著有些不舍的姚靜致離開之後,笪守典低聲道:「大人,人已安排妥當,都在宅子內的密室中,沒什麼問題。」
闞畫子點點頭說道:「走,帶我去見見張老爺的女婿,我記得叫什麼毛什麼來著?」
笪守典低聲道:「大人,他叫毛芳,是『意主』大人親自選的人。」
說完伸手虛引道:「畫先生這邊請,我家老爺已久候多時了。」
毛芳在書房之中,手捧一本書,看得甚是入神。
只是這書頁,許久沒有翻動。
敲門聲響起,毛芳手一哆嗦,忙將書合上,清了清嗓子說道:「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