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先生姓焦


  豫州,洛月城。

  曾經的國師府外,停了一輛馬車。

  袁秉德帶著隋行與何歟走下了馬車。

  大晉王朝沒了國師之後,沒用上半年,王朝就變成了亡朝。

  如今,新君已經登基,袁世信立國號為「宋」,定年號為「永初」,這一年,被定為永初元年。

  與太子之職位一樣,大宋王朝的國師一職,同樣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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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大宋王朝根本不需要一個在皇帝身前指手畫腳的國師。

  可讓人不懂的是,那座毗鄰皇宮的國師府,依然完好無損的留在那裡,連牌匾都未曾摘掉。

  這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眾朝臣皆議論紛紛,是不是在這位新帝心中,已經有了國師的人選。

  正如相國一職,誰又能想到,袁世信竟然會讓趙俅重歸此位。

  關於此事,袁秉德同樣不解,甚至去向袁世信請教,為何會選擇趙俅。

  袁世信給了他兩個理由,

  其一,趙俅為人精明,擅審時度勢,且識人很準,眼下的大宋王朝,不需要一個治國之才,而是需要伯樂,只要他們袁家給他趙俅想要的,那趙俅自會全心全意為他們袁氏賣命。

  其二,趙俅答應他,將會拿出自己七成的財產,來充盈國庫。

  袁秉德明白了袁世信的心思,他自然不會擔心重蹈覆轍的事情出現,因為他的父皇,還有他,可不是那個只會貪圖享樂的司馬氏。

  而關於國師一職,袁秉德曾私下向袁世信建言,將霍星緯給請回洛月城。

  實在是因為在袁秉德眼中,除霍星緯之外,無人可擔此重任。

  而袁世信卻告訴他,霍星緯若是能歸來,當初的他就不會選擇離開了。

  袁秉德抬頭看了看那個由大晉王朝第一任國師親筆所書的牌匾,輕笑了一下,對隋行與何歟說道:「走,進去看看,看看能入主此地的那位,究竟是何方神聖。」

  袁世信告訴他,眼下這座國師府,已經有了一位新主人。

  袁秉德親自到訪,除了心中好奇是誰能夠成為父皇心中的國師之外,更是因為袁世信告訴他,此人將會擔任袁秉裕的先生。

  這下袁秉德就有些坐不住了。

  眼下太子之位未定,這位馬上出任大宋王朝國師之人若是成了袁秉裕的先生,就算袁世信並無立袁秉裕為太子的心思,只怕眾多朝臣心中也會多想。

  如此一來……

  那日初見袁秉裕的時候,眼見褚勁夫隨袁秉裕同來之後,他就知道了袁世信的心思。

  在袁秉德看來,就算袁世信把三千黑騎給了袁秉裕又如何?

  不就是人馬麼?

  待他袁秉德東征西討之後,他豈會忌憚區區三千黑騎?

  就算不立太子又如何?就算袁秉裕的親娘是皇后又是如何?他袁秉德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只要袁世信需要他帶兵去征討天下,他就什麼都不怕。

  這個天下,袁秉德只懼怕一人。

  不對,應該是兩個人,但是其中的一個人,已經消失在世人眼中。

  而另外一個人,雖然一直沒有出現在世人眼中,可袁秉德知道,此人一直都在。

  他曾多次問隋行,能否給他一個再見其師的機會,皆被隋行所據。

  隋行告訴袁秉德,該見時,自然會見。

  連隋行自己都已多年未見到師尊本尊了,從來都是師父單向聯絡於他,他根本不知師父行蹤之所在。

  隋行給何歟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上前叫門。

  何歟輕哼一聲,沒有拒絕,上前抓住門環,輕磕了三下。

  沒辦法,眼下的他,還是打不過隋行。

  吱呀一聲,門開了,一個青衣小廝拉開了門,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三位不速之客。

  他昨日才到這座府上當下人,想不到今日就有人登門拜訪了。

  眼見有人開門,何歟抱劍閃向一旁,抬頭看天。

  隋行輕笑了一下,上前一步說道:「大皇子殿下到訪貴府,還望這位小哥進去通傳一下!」

  「哦~」

  那個青衣小廝應了一聲,隨手又將門關上。

  袁秉德不禁莞爾,轉頭看向隋行說道:「如今這國師府的門檻倒是有些高啊,就是此前霍先生在的時候,本殿下來此,也並未遭此待遇,可如今,倒是先吃了一碗閉門羹。」

  隋行輕輕搖頭道:「殿下,今日我等乃便裝素服而來,又未帶隨從……」

  說到這裡,他笑著看了看鼻孔沖前的何歟說道:「他不算!」

  「我想,應該是那小廝一下子沒有想到殿下的身份,因此才會如此。」

  袁秉德笑道:「無妨,無妨,就是吃了閉門羹又如何?如此豈不是正合我意了?」

  隋行明白這位大皇子殿下的話中之意。

  他肯親自來拜訪此人,可不是因為他敬重此人。

  一個素未蒙面之人,況且袁秉德連聽都未聽說過之人,又怎麼會值得他敬重?

  他來登門,本就是要給此人一個下馬威而來的。

  若是此人不識抬舉,袁秉德不介意讓此人吃些苦頭。

  而這些苦頭該讓此人如何去吃,那就要看隋行的手段了。

  這種事,何歟是做不來的。

  不是因為何歟心慈手軟,而若是何歟下手,那留下的只會是一具屍體。

  袁秉德還是要給袁世信一些面子的,至少現在的他,還必須要給自己這位初登大寶的父皇一個面子。

  就算是他出手教訓了此人,他也不怕此人去袁世信面前去告狀。

  告就告好了,他也好趁此機會試探一下袁世信的態度。

  眼下的他,可是連王位都沒了,當著袁世信的面,他可從未叫過屈。

  他要證明給袁世信看看,要是沒了他袁秉德,袁世信的稱帝,那也只是個笑話。

  這時,門又開了,那個青衣小廝的頭又冒了出來,半張著嘴略有些羞澀地問道:「那個,三位貴人,方才我走得急,未聽清幾位是何身份,可否再告知一下,我好進去通傳。」

  袁秉德一巴掌輕拍在小廝的頭上,笑罵道:「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這麼個憨貨?你家主人早晚會被你給連累死。」

  挨了一巴掌的小廝有點委屈,雖說這一巴掌不疼,可他這心裡就是說不上來的不得勁,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兒。

  眼見這個小廝嘴巴半撇,在那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來,袁秉德沖隋行笑道:「你瞧瞧,我這一巴掌還把人給打壞了~」

  「沒,沒有,是,是我,太,太笨了~」

  那個小廝終於憋不住了,一邊抽泣一邊小聲說道:「這位客人,教,教訓的是,是~」

  說完輕吸一口氣,對袁秉德施了一禮。

  袁秉德點點頭說道:「看來不是你太笨,而是沒人帶,本殿下倒是好奇,你這府上有沒有管家?」

  那小廝抓了抓頭小聲說道:「有的,不過我們都是昨日才到了這座府上,您說得對,我以前從未當過家丁,所以才會這麼笨,還望客人莫要見怪。」

  隋行眼見這個小廝依然沒有聽出袁秉德的身份,便對其說道:「那我再仔細說上一遍,你可聽好了,用心記下,免得跑了幾步之後再忘了。」

  青衣小廝點點頭,雙耳豎起,望著隋行,生怕漏下一個字。

  隋行剛欲開口,袁秉德上前一步,擺擺手說道:「還通傳什麼?本殿下什麼身份?除了去見父皇之外,哪裡還有需要本殿下等待的地方?」

  那青衣小廝眼見袁秉德要硬闖,一時心急,便抱住了袁秉德雙腿,忙說道:「這位貴客,哪有到別人府上硬闖的道理?您這樣我會被責罰的,求求您,您稍等片刻,我馬上進去通傳就是了。」

  這時門頭傳來一聲喝聲,「幹什麼呢?在府前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

  聽得有人在門內呵斥自己,那青衣小廝忙站起身來,轉頭向門內看去,眼見來人,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連連解釋道:「管家大人,是府上來了三位客人,未報名號就要硬闖,我,我……」

  「什麼人竟敢如此放肆,莫非不識字麼?我來看看!」

  話音剛落,只見一個三十左右的漢子出現在門前,衝著青衣小廝說道:「你起來吧,我就說不能讓你這麼個小娃娃來看門!」

  說完抬頭看向袁秉德,粗著嗓子說道:「你是誰?你可認識府上這位先生?」

  袁秉德微微皺眉,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高大的漢子,開口問道:「你是管家?」

  那漢子瓮聲瓮氣道:「你耳朵不好使是麼?方才這小子說話你沒聽見麼?你是誰?來做什麼?咱家先生可是交代過了,他在這洛月城裡,沒什麼熟人。」

  抱劍於胸的何歟看了那漢子一眼,還未開口,便聽見那漢子大聲喝道:「咋地?抱個破鐵片子就了不起了?嚇唬誰呢?你也不打聽打聽,這裡是什麼地方,也不怕告訴你,咱家這位先生過不了多久,就是這個了!」

  說完,他伸手指了指頭頂上的匾額。

  何歟翻了翻眼睛,沒有說話。

  此時若是袁秉德開口一聲令下,他保管眼前這個漢子立刻血濺三尺。

  袁秉德突然開口問道:「你是黑騎里的人?」

  那漢子愣了一下,後退一步,示意那個青衣小廝到裡面去,然後警惕地看向袁秉德,「你是誰?你怎麼會知道黑騎的事?」

  「我是誰?」

  袁秉德輕哼一下,冷笑道:「我姓袁,你說我是誰?」

  那漢子一聽,再打量了幾眼袁秉德,試探著問道:「您,您是,大皇子殿下?」

  這時那名青衣小廝在那漢子身後說道:「對,我想起來了,他說他叫大皇子,管家大人,方才他是報了這麼個名號,可我沒聽說過『大』這個姓,因此才再向其詢問,所以才……」

  那漢子回頭,一巴掌拍在青衣小廝身上罵道:「你是個傻子麼?大皇子是人名麼?大皇子,是大皇子,他奶奶的,你是要把老子氣死,當初怎麼挑了你這麼個四六不懂的娃兒來當家丁?老子真是不能心軟吶~」

  說完,他連忙單膝跪地,又轉頭看了眼還傻愣著杵在身後的青衣小廝罵道:「還在那傻戳著幹啥?趕緊給老子跪下!」

  罵完之後,他擠出一絲微笑,衝著袁秉德一拱手說道:「原來是大皇子殿下駕到,小的有眼無珠,沒有認出殿下身份,還望殿下莫怪。」

  袁秉德負手而立,盯著那漢子問道:「你叫什麼名字?黑騎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那漢子再一拱手說道:「回殿下的話,小人姓羅名伯達,忝為黑騎副統領之一,是褚大人的副手之一。至於小人為何會在這座府中,自然是受了皇命。」

  說完他站起身來,微弓著身子說道:「既然是大皇子殿下前來,自然不必在外等候通傳,殿下快請!」

  說完他抬起腿踢了那個青衣小廝一腳說道:「快去告訴焦先生,說大皇子殿下來了,趕快來接駕。」

  青衣小廝一捂屁股,隨後撒腿就跑。

  袁秉德邁門而入,隋行與何歟跟在其身後。

  羅伯達一聲不吭,在前面帶路。

  袁秉德想起了那座倒塌的觀星台,便對在前面帶路的羅伯達說道:「羅伯達,本殿下記得府中原來觀星台的位置處有一個涼亭,咱們就去那裡好了!」

  「是,大皇子殿下!」

  羅伯達點頭應聲。

  焦華子在舒舒服服地躺在一把太師椅上,慢慢地搖著,閉目養神。

  聽得遠處傳來動靜,他睜開了眼睛,從椅子上坐了起來,順手抓起擺在旁邊小方桌上的酒壺灌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捋捋鬍子,滿意地點點頭。

  這皇宮內的陳釀,果然不錯。

  青衣小廝站在門口,輕輕地敲了敲門,怯生生地問道:「焦先生,您在麼?」

  焦華子站起身來,背著手向門口方向走去。

  打開了門,眼見是個青衣小娃兒,站在那裡低著頭等候,便問道:「你也是府上的?」

  青衣小廝點點頭,小聲說道:「是的,焦先生,我叫李寶平,昨日才到府上,今日在門前當值。」

  焦華子點點頭,伸手揉了揉李寶平的腦袋,問道:「那你不好好看大門,跑來這裡做什麼?」

  眼見這位焦先生如此和藹近人,李寶平的膽子便大了起來,他抬頭看了焦華子一眼,隨後又迅速低下了頭說道:「回先生的話,是府上來了三位客人,管家要我來請您去迎接一下。」

  「要我去迎接?」

  焦華子愣了一下,隨後問道:「你可知來人是誰?」

  焦華子知道,來人不可能是袁世信,無論他擺出何種姿態,那位才登上九五之尊之位的大宋王朝的締造者也不會效仿文王,親自來請他的。

  更何況,袁世信已經摸透了他的心思。

  只可惜,袁世信還未摸透他這個人。

  李寶平點點頭說道:「先生,一共來了三個人,我只知道其中一人的名號,他自稱是大皇子,管家一聽就跪了下去,然後也讓我跪了下去,後來他就然我趕緊來通報先生,讓先生出去迎接那位客人。」

  焦華子一聽,點點頭說道:「原來是他,也應該是他,看來是該見見他了!」

  李寶平沒有在意焦華子說些什麼,任務已經完成,他行了一禮說道:「先生,若是無事,那我就看門去了!」

  焦華子揮揮手說道:「去吧,去吧!」

  眼見李寶平轉身跑開,焦華子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倒是個有意思的小娃兒。

  隨後他向外走去。

  曾經的觀星台處,如今只剩下半截樓台聳立在此處。

  袁秉德抬頭看了幾眼,想起那晚與霍星緯的對話,陷入了深思。

  何歟也打量了幾眼已倒塌的觀星台,轉頭看向隋行。

  隋行見狀,輕笑著問道:「怎麼?想上去看看?」

  何歟心中一直有句話想問隋行,今日到了此地之後,他便更想問了。

  猶豫了片刻,他問道:「那日,你那一劍究竟有沒有奏效?霍先生之所以離開,可是因為受了重傷?」

  隋行看向何歟,輕輕搖了搖頭說道:「霍先生的手段你也是親眼所見,我那一擊雖說刺中了他,可那點小傷,對他這等高手來說,又算得了什麼?若非霍先生留手,那日只怕我早已喪命於他的掌下了。」

  何歟沒有再多問。

  這時袁秉德回過神來,輕聲說道:「霍先生之所以離開,是因為大勢所趨,大晉氣數已盡,他就算是拼命維持,也不過是將之拖延幾年而已,該發生的終究還是會發生的。」

  這時隋行與何歟同時轉過去頭。

  焦華子背著手,慢悠悠地向這邊走了過來,走近之後,先看了隋行一眼,輕哼了一聲,隨後又打量了一下抱劍而立的何歟,最後轉頭看向袁秉德,上下打量了幾眼說道:「你就是大皇子殿下?」

  隋行只覺得眼前這位老者甚是面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而眼見此人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老者之後,何歟又是鼻孔沖前,抬頭看天。

  在焦華子打量了袁秉德的同時,袁秉德也在打量著他,眼見焦華子如此無禮,他也不欲與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老頭子一般計較,便點點頭說道:「如假包換,先生若是不信,我可掏出腰牌給先生勘驗一番。」

  焦華子擺擺手笑呵呵地說道:「我想也沒人敢冒充大皇子殿下的,況且老夫觀大皇子面相,與二皇子殿下頗為相似,不會有假的。」

  隨後拱手行了一禮說道:「山野粗鄙之人焦華子,見過大皇子殿下。」

  「老夫上了年紀,這腰啊,不太敢彎,還望殿下見諒!」

  聽得焦華子提起袁秉裕來,袁秉德心中微慍,隨後一想,便又歡喜起來。

  若此人真的有什麼問題,那麼將來袁秉裕肯定會遭受牽連的。

  至少在眼下,他還未看得出來此人又什麼過人之處。

  但是袁世信對他說起此人的時候,只說了一句,此人高深莫測,能擔當的起國師的重任。

  當時他便問了一句,比之霍星緯又如何?

  袁世信只說了一句,世上只有一個霍星緯。

  袁秉德便明白了。

  他擺擺手說道:「焦先生無需多禮,今日我前來,並無要事,只是聽說先生將擔任裕兒的先生,且父王有意要先生擔任我大宋的國師,本殿下心中對先生頗為好奇,因此前並聽說過先生名號,所以才登門拜訪。」

  隨後又笑道:「先生姓焦,倒是個好姓氏。」

  焦華子笑笑說道:「老夫方才說了,吾乃山野粗鄙之人,殿下從未聽說過我,那也是理所應當之事。至於老夫這個姓氏,追本溯源,倒是可以稱之為上古神農氏的後裔,殿下竟然知曉此事,當真是好學識!」

  袁秉德面露古怪神色。

  這時羅伯達拎了壺茶走了過來,招呼道:「大皇子殿下,焦先生,還請移駕亭中就坐!」

  說完,微微側身,從懷中掏出兩個茶杯來,擺在桌上,將之倒上茶水,將茶壺放在亭內石桌之上,對在亭中就坐的二人說道:「請!」

  說完之後,站立在亭外等候。

  焦華子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幾下,小呷一口,滿意地點點頭,對袁秉德說道:「大皇子殿下,這茶不錯,快嘗嘗!」

  方才羅伯達拿杯子的時候被他瞧在眼裡,這茶水他是如何也喝不下去了,眼見焦華子喝得有滋有味,他開口笑道:「卻不知焦先生是如何認識二弟的?」

  焦華子放下手中茶杯,笑了一下說道:「此事說來話長,我看就不必說了吧!」

  「既然先生不欲多言,那我以後有機會問問二弟好了。」

  焦華子又端起了茶杯。

  眼見此人不願開口,袁秉德再問道:「焦先生,您可知這座國師府曾是何人的?」

  焦華子一抬眼,隨後笑呵呵說道:「大殿下這不是明知故問嘛,國師府,國師府,自然是國師的府上嘍~」

  「卻不知先生有何底氣在此地居住?」

  焦華子再放下茶杯,拎起茶壺給自己杯中添了些水,看了眼袁秉德未動的茶杯,說道:「看來大殿下是不渴啊,倒是可惜了這壺好茶。」

  放下茶壺,他繼續說道:「大殿下此問是不是問錯人了?我能住在這裡,那是封了皇命的,我若不住在此處,豈不是違抗了聖旨,那可是要殺頭的。」

  袁秉德面無表情道:「焦先生,你知道我的話不是這個意思!」

  「啊?不是這個意思?」

  焦華子面露訝異神色,隨後問道:「恕老夫愚鈍,還請殿下明示!」

  袁秉德微怒,一手按在石桌之上,雙眼盯著焦華子,一字一頓地問道:「我且問你,你憑什麼認為自己可以擔當我大宋的國師?」

  焦華子搖搖頭說道:「我可從未說過要當你大宋的國師,至於能不能當得上,那就要看陛下的意思了,若是大殿下對陛下的決定有所懷疑,可向陛下建言,至於這個國師一職,對老夫而言,算不得什麼!」

  「算不得什麼?」

  袁秉德一拍桌子,站起來說道:「你好大的口氣啊~」

  焦華子忙站起來說道:「這是怎麼回事?是老夫怠慢了大殿下了麼?怎麼就生氣了呢?那老頭子可得跪下了,不然殿下一怒,再要了老頭兒的腦袋,那老頭兒可就枉死了!」

  焦華子口上說著,卻一點下跪的意思都沒有。

  袁秉德氣得一甩衣袖,向亭外走去,對隋行與何歟二人說道:「我們走!」

  「殿下這就走了?等等老夫啊,我送送你們!」

  焦華子衝著三人的背影喊道,隨後又對羅伯達說道:「你這個柱子,別杵在這裡了,老夫腿腳慢,你也慢麼,還不快替老夫送送大殿下?若是大殿下去陛下那裡參我一個頂撞皇子之罪,你們也好不了,知道麼?」

  羅伯達看了焦華子一眼,沒有吭聲,轉身去送袁秉德幾人。

  說自己腿腳不好,誰信?

  別人的話他羅伯達可能不會相信,可褚勁夫的話,他一定會信的。

  走出國師府的大門之後,袁秉德沒有理會羅伯達,徑直上了馬車,在馬車內坐定之後,原本氣呼呼的他突然笑了起來。

  隋行見狀問道:「殿下何故發笑?」

  袁秉德笑道:「這個焦華子,倒是位有意思的人,此番試探,我是什麼也未試探出來,如此,才說明此人真的是位深藏不露之人,難怪父皇會如此看重此人。」

  說完他,看向隋行問道:「他武功怎麼樣?」

  「武功?」

  隋行愣了一下,隨後看了眼何歟,見其也搖搖頭之後,便對袁秉德說道:「殿下,您說他會武功?」

  「難道不是麼?」

  袁秉德思忖道:「不對啊,當初父皇與我說起此人的時候,可是提到過此人會武,有多厲害就不得而知了,不過要比褚勁夫還厲害。我對武者之事不甚了解,所以才將你與何歟皆帶了過來,看看此人武功究竟如何。原本我是存了你倆試探一下他功力的心思,後來見其年歲甚高,恐將其誤傷,便就此作罷。」

  隋行沉吟了片刻,又看向何歟問道:「這麼說來,是我們看走眼了!」

  何歟雙目微縮,冷聲說道:「要麼此人不會武功,要麼此人已功力臻入化境。」

  隋行轉眼看向袁秉德說道:「殿下,要不我再去查探一番如何?」

  「你?」

  袁秉德猶豫了片刻問道:「萬一此人當真如何歟所說呢?」

  隋行笑道:「殿下莫非忘了我曾經叫什麼了麼?我若有心隱藏,可是連霍星緯都發現不了的,殿下放心就是了,我此去查探,定然不會向其出手,應該無礙!」

  「好!」

  袁秉德點點頭說道:「那你小心!」

  人影一閃,隋行已飄出馬車。

  他也想查個清楚,為何此人會這般面熟。

  ——————————

  平南城外,一輛馬車在緩緩行駛。

  徐來沒想到自己可以如此輕而易舉地駕車出了城門,與進城時一樣,駐守在城門處的士兵不過是隨意盤查了幾句就放行了,甚至連自己準備好的孝敬銀子都沒用上。

  向南行了四五里之後,徐來駕車拐入一條小路,向著城西方向走去。

  鬆了一口氣之後,徐來心中升起一陣惋惜之意,就算那柄刀不扔了,也不會發生什麼意外。

  想到這,他心就是一陣惋惜。

  連省下來的那點孝敬銀子也不覺得那麼開心了,因為那個銀子不是他的,可若那把刀能夠帶出來,回頭再找個鐵匠鋪子賤賣一下,少說能賺上二兩紋銀。

  那可是二兩銀子啊。

  徐來不是沒見過大錢,終日裡陪著甄北宇好吃好喝的,花錢如流水,也享樂不少的福,可他自己的錢袋子裡始終是乾癟癟的。

  似乎是猜到了徐來心裡想些什麼,甄北宇在馬車內說道:「小子,是不是覺得是老夫小題大做了?」

  徐來忙說道:「甄仙長,沒有,沒有!」

  「哼!」

  甄北宇重重地哼了一聲之後,對駕車的徐來說道:「小子,你心裡在想些什麼,可是瞞不過老夫的眼睛的,告訴你,別總拿已發生的事去後悔之前的決定,那是毫無異議的事,眼下的你應該感到慶幸,而不是惋惜。小子,我知道你這不是貪財,而是自小窮怕了,不過你放心,既然我已決定收你為弟子,以後你自是無需為錢財一事而發愁。」

  「你別忘了,將來你可是要當青雲宗的管家的。這當管家的,該小氣的時候必須小氣,不過該大氣的時候,一定要大氣,你可明白?」

  坐在馬車頭的徐來向後挪了挪屁股,一撩車簾,轉頭沖甄北宇笑道:「先生說得是,是我小心眼了!」

  甄北宇似乎心情不錯,衝著徐來點點頭說道:「小子,一把破刀能值幾個錢?包裹里那麼多銀子,還不夠你花的麼?」

  徐來半側著身子,倚靠在車門框上,一邊駕車一邊對甄北宇說道:「甄先生,可這都是您的銀子啊,雖然掏銀子的時候都是我掏,可我心裡記著呢。說句不怕您笑話的話,雖然我也跟著您能吃香的喝辣的,可我這身上連一文錢也沒有,比臉都乾淨,您說我也老大不小的了,要是不攢點銀子,將來可怎麼娶妻生子?」

  甄北宇被徐來給說笑了,輕哼一聲說道:「不就是銀子麼,你從剩餘的銀子裡抓些,放到自己的錢袋子裡,跟著老夫,還能少了你的銀子不成?若是咱們的銀子花沒了, 你只管去跟你賈師叔去要就是了,這點銀子可算不上什麼?不過將來你要是當了青雲宗的管家,可就不能這般隨意了,雖然老夫我不在乎銀子,但是宗門有宗門的規矩,就算你成了我的弟子,也不能亂了規矩,知道了麼?」

  徐來一聽,咧嘴一笑,衝著甄北宇點頭,重重地「嗯」了一聲,隨後抓起馬鞭,歡天喜地的甩了一下,「啪」的一聲脆響,甚是悅耳。

  走了一個時辰之後,這輛馬車終於到了馮淵大營附近。

  此時賈南風正與馮淵就是否發兵攻打平南城一事發生了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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